可让她被迫成长起来的过程,是他所不愿意见到的。
而且,现在的她,冷静清醒的外表下,还藏着一把随时随地会把她拖入深渊的刀。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她在商泊禹那件事上受到了太大的打击,才会变那么多。
他实在担心,她此刻的自责和过于清醒的理智,会不会将她拉上一条不归路?
他想了想,觉得今天既然是谈心,就把话说开,他这把年纪了,也不是扭捏和较真的人。
叹息一声后,他缓缓开口道,“今天裴老太太和我保证了很多,我对裴家是有偏见,却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可我就怕他护不住你。
爸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太准,不然也不会同意你当初嫁给商泊禹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了。
我不帮你做决定,也不是在逼你,但还是要把心里话和你说,我不放心你嫁进裴家那样的家庭。
裴家老太太和那个裴昱,是个明事理不错的人,可只要崔雪蘅不死,她就永远是你的婆婆,你多少会吃亏会委屈的。
她总不会一辈子都待在国外的,等她的儿女结婚,她肯定是要回来的。
何况,她的背后,还有一个崔家,现在有老太太压着,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可等老太太百年过后呢?
那时候经过治疗,崔雪蘅好了呢?她不会因为这些事而记恨你?你和她压根没有和解的机会。
你是我和你妈,你哥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儿,爸不想让你受委屈,你妈在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想看到你委曲求全。
我们孟家,百年底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世代不折腰,不媚俗,活得光明磊落。
我孟承礼的女儿,就该堂堂正正,配得上万丈荣光,也是我的骄傲。”
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憋回去,一滴滴地落在了白皙的床单上,洇湿了一片。
孟笙忽然破涕而笑,调侃道,“爸,您可是从小教我和我哥,低调做人,无愧于心的。”
第399章 她不能当个丧门星,克母又克父
其实她都明白的,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挣扎过呢?
这件事情的发生,好像忽然就把她从沼泽中拉出来了,可见到的不是光明,而是深处悬崖边上的凌乱和恐惧。
她也想过,如果以后嫁给裴绥,自己会面对。
可曾经她想的是,总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吧。
除了崔雪蘅,裴家其他人都挺好相处的,甚至都不像是豪门世家,没有乱七八糟的小三小四,私生子之类的关系。
那么大的宅子里,就住着几个简简单单的人,家里的下人也被管理得井井有条,规矩又安分。
而且,寿宴的那天,裴绥的表现,其实也给足了她很大底气。
她没再纠结,没再徘徊,只想和他并肩站着,一起面对将来的未知数。
和余琼华、商泊禹、宁微微这个坎,都已经过来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她爸说得有道理。
崔雪蘅只要不死,就总有一天会回国的,就算裴绥现在和她的关系彻底撕破脸了,可崔雪蘅想要回来的机会很多。
方看裴家人愿不愿意,或者妥不妥协。
裴昱的年纪不小了,今年都三十四了,结婚大概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还有裴欢,婚事不会太久。
还有崔家她那几个没结婚的侄子侄女,但凡他们家开口,要让崔雪蘅这个姑姑、小姨参加婚礼,裴家就算不愿意,也不好阻拦。
她自然是相信裴绥对她的感情,相信他的人品,也想和他携手走下去。
经历了一段支离破碎的婚姻,她本来没有什么勇气和念想再去发展一段恋情了。
守着母亲留给她的美术馆,守着家人,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但裴绥对她不求回报的感情给了她勇气。
让她相信是有人会全心全意地爱她的,所以,她的心几乎在顷刻间就沦陷下去了。
可如今,不知为何,她的勇气,正在一点点地消减。
连未来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迷雾,让她看不清远方的道路该如何走,又通往何处。
孟承礼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重复了一句重点,“笙笙,你要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裴绥的错,只不过是……”
只不过什么呢?
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却忽然有点找不准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件事情的无能为力了。
孟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是他说句“没关系”,她就真的能放下这层隔阂,既往不咎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孟笙低声呢喃着。
心里仍旧是五味杂陈的,有怒,也有恨。
她控制不住地去怨恨崔雪蘅,差点让她失去了父亲。
于她而言,崔雪蘅相当于是仇人了。
可一想到裴绥,又免不得陷入一片纠结和挣扎的沼泽中,久久都上不了岸。
她心里好像有个清明的答案了,只是……不太愿意去面对而已。
分与不分。
不论哪个答案,都会让她痛苦。
这个坎,现在离她那么近,她忽视不了,也迈不过去啊。
孟承礼的话就宛若数千块搬砖,堆垒在那个隔阂上,不断垒高,变成城墙,让她再也跨不过去,只能仰视被城墙圈在里面的蓝天白云。
母亲的死,已经在她身上划上了重重一刀。
她……她总不能当个丧门星,克母又克父吧?
她不想再失去父亲了。
许津旻是傍晚五点多来的,昨天下来他也来过,关心了姑父今天的情况后,他也松了口气,还出言安慰了下孟笙,让她往好的方向想。
也是怕她受不住。
孟笙轻轻应了,和他们一块吃完晚饭,已经七点过了。
许津旻看她气色差,就让她快回去休息,还想送她来着,但孟笙想到裴绥很大可能在下面等着,就没让他送。
她愧疚道,“我爸这里离开人我不放心,今晚就要辛苦表哥了,怕是会睡不好觉。”
“这有什么?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姑父的,你快回去好好睡上一觉,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刚刚饭还没吃多少,明天我没什么事,你可以晚点再过来,别着急。
哦,对了,你美术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活动,你出差那么多天,也要去美术馆看看,别出差错。”
许津旻嘱咐了很多,就是没怎么提裴家和裴绥的事。
第400章 当个逃兵
昨天听到这件事情的始末的时候,楼淑敏真是把崔雪蘅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就差没扎个小人诅咒她了。
这害人东西,真该死啊!
孟笙颔首,轻声应道,“嗯,我知道,谢谢表哥。”
许津旻摸了摸她的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等到家了,手机充上电,就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不然我和姑父都不放心。”
“好,那我走了。”
孟笙应下就把自己的包收拾了下,又和孟承礼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了病房。
乘坐电梯下去时,她不由想起了裴绥下去之前的那番话。
等到了地下一层,电梯门一开,她都没来得及迈步子,就看见不远处立着的熟悉身影。
他就笔直地站在那里,宛若风中屹立不倒的青竹。
蓦地,她的心尖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下,从中心处荡开圈圈涟漪。
裴绥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就总会往这边看一眼,终于在几十次侧头后,看到了他唯一想见到的那抹光亮。
他愣了下,只一秒,就迈开步子走到了电梯门口。
孟笙也回过了神,迈步走出了电梯,率先问,“吃饭了吗?”
“嗯。”裴绥伸手去接她的包,反问,“你吃了吗?”
“吃了。”
刚回答完,她手上一空,还没做出反应,空了的那只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住了。
她神色微怔,被他带动着步子,走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面前。
裴绥帮她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手挡在她的头顶上,等她坐好,才把包放在了后座。
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再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一片静谧,裴绥将车子里的温度和湿度调了下,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你先睡会,到家我叫你。”
“睡觉的时候人的体温会下降,用衣服盖着,别着凉。”
孟笙望着他的脸,几秒后,将他的西装外套接了过来,“好。”
她现在确实是有些困倦,眼皮子一直打架不说,连话都不太想说。
她将外套盖在身上,把椅子放下去一些,自己则侧身倒在上面,车子刚过了一个红绿灯,车内就响起她平缓的呼吸声了。
裴绥侧头看了她好几眼,原本萦绕在眉宇间的那股焦虑忽然都消散了不少。
他车速放缓了些,开得平稳。
到左岸庭院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也没有急着叫醒她,大概又过了三四十分钟左右,他才出声轻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