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恢复在学校里的严肃，狐疑又带着试探地问，“裴二少爷来我这里是……”
裴绥在律师这个行业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一看孟承礼的神色就明白了。
他这位未来岳父，似乎不是很满意他啊。
再听他的称呼，里边的疏离，都快冲破这天灵盖了。
啧，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他抿了下唇，神色泰若自然。
到底是没有以孟笙男朋友的身份自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委托书递给他。
“孟叔，这是委托书，右下角下方需要您的签名。
您女儿昨日和我说了关于您退休的事情，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继续去学校继续任职，明年六月份才到退休年龄，所以就由我帮您申请提前退休的一应事务。”
孟承礼闻言，愣了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严肃的面容才慢慢缓和下来。
这事笙笙前两天和他提过。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专门去请律师为他办这事。
请的律师还是裴绥。
他戴上老花镜将委托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单从他是律师这一点来看，孟承礼对他是没有任何意见的，“那就麻烦你了，裴律师。”
裴二少爷改成裴律师……
好像也没多亲近。
裴绥拿出一支自己常用的钢笔，拧开笔帽，双手递给他，“孟叔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承礼接过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给了裴绥。
裴绥就问起他所有的病历本，和诊断书等重要东西。
孟笙从抽屉里先把一些有关医疗上的册子，单子给了裴绥。
裴绥对孟承礼说，“孟叔您先用早餐吧，不用等我。”
说罢，便在旁边的沙发上开始整理起这些资料来了。
他工作时，向来专注严谨，效率也高，等孟承礼的早餐吃完了，他这边也结束了。
他走到床边，问，“孟叔，这些应该不是您今年确诊住院以来的所有诊疗单子吧？”
孟笙适时接话，“有些在城北老宅那边，我等会打电话过去，让人整理送过来。”
裴绥点头，“还有孟叔的个人资料，也要准备齐全。”
“好。”
正事说完了，裴绥也没有再多留，起身告辞，孟承礼还是客套地让孟笙出去送一下。
孟笙陪他走到长廊，裴绥侧头看她，“你父亲……似乎不喜我。”
和往日清冷的语调里掺了几分无奈和一丝明显的委屈。
第274章 傅谌这个心机老狗
听言，孟笙停下脚步，下意识侧头，与他对视了半分钟之久，也并未在他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好像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一个情绪不外露的人。
她没忍住翘了翘唇角，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嗯……好像是这样的，不过，你别担心，我……先帮你打探清楚，他不喜欢你的缘由。”
裴绥望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好，那就有劳你了，有不好的地方，我一定好好改正。”
两人说话间，一道小身影从隔壁病房快速蹿出来，看到孟笙，立即甜滋滋地喊，“孟姨姨，孟姨姨……”
孟笙垂眸看着已经抱住自己腿的小姑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针打完了？吃药了吗？”
傅暄缈仰着小脑袋，摇摇头，“还没吃药。爸爸送来了好喝的雪梨糖水，说是孟姨姨给我做的，我打完针就过来和你说谢谢啦，谢谢孟姨姨。”
孟笙见她披头散发的，笑问，“怎么没扎头发？”
傅暄缈道，“等我吃了药，孟姨姨帮我扎小辫子可以吗？要那种……卷起来的，就是这样，然后那样……”
说着，小丫头松开她，然后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孟笙点头，“知道了，是上回给你扎的那种？”
“对！就是那种。”
“好，你先去吃药，吃了药给你扎。”
“好哒。”
小姑娘应下又想跑，看旁边的帅气叔叔一直盯着自己，也没被他淡漠的气场给吓到。
笑眯眯地喊，“叔叔，你好。”
裴绥愣了下，对上小姑娘炯炯有神，又清澈纯真的目光，他轻轻颔首了下，“嗯，你好。”
“叔叔再见。”
缈缈礼貌地和他挥了挥手，风风火火地跑回了病房。
裴绥视线落在孟笙柔和的面容上，问道，“她就是傅谌的女儿？”
孟笙点头，“嗯，就住在隔壁。”
“她叫什么名字？”
孟笙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这个，还是回答道，“傅暄缈。”
裴绥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又评价了一句，“傅教授生了个好女儿。”
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确实让人狠不下心。
用女儿在孟笙面前讨欢心。
呵。
傅谌这个心机老狗！
没关系。
他也有“闺女”，司司也很可爱的。
孟笙看着他，总有种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走吧。”
裴绥迎接她的目光，迅速敛去眸底的情绪。
见她打算把他送到电梯口，便伸手拦下，“你别送了，进去吧，晚上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孟笙也没黏黏糊糊地非要跟上去，“嗯。”
裴绥刚抬腿，又顿住，回头和她说，“我要去一趟16楼。”
孟笙知道他的意思，温柔沉静的眼眸微微弯起，“嗯，你去吧。”
目送裴绥离开后，她回到病房，孟承礼看出她想说话，也猜到她想说什么，直截了当地说，“裴绥不行。”
孟笙一愣，不明所以问，“爸为什么这么说？”
“你和他不合适。”
“爸，您今天应该也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吧？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偏见？”
孟承礼一脸严肃，“我和他是第一次见，但我对裴家略有耳闻，我说得再准确一些，不是你和他不合适，是你和他家不合适。
商贾之家的心眼子是最多的，又和各大世家的关系盘根节错的。
笙笙，爸希望你在这件事情上考虑清楚，别忘了，你费了多大劲才从商家那个龙潭虎穴里爬出来，没有再跳回去的道理。”
孟笙瞳孔微凝，呼吸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上回自己拒绝裴绥时用到的理由。
她承认父亲说得在理，商家是龙潭虎穴，她的确没有再往回跳的道理。
那裴家……
见她不说话，孟承礼叹息一声，说道，“笙笙，爸不是要故意揭你伤疤，我是怕……”
怕你重蹈覆辙。
所以如果她想再嫁，没必要再选那些豪门世家了。
他忽然觉得……阿谌好像挺不错的。
是个合适人选。
孟笙回过神，明白他的未尽之语，莞尔一笑，“我知道。”
她对裴家确实不了解，除了裴绥，她就只接触过裴欢和崔雪蘅了。
裴欢性情直率，但崔雪蘅就……
很难评。
*
裴绥在16楼待了十分钟不到就走了，都没说几句话，就听顾瓷道歉去了。
顾瓷道歉的度掌握得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做作和烦躁，但他仍旧没那么好的耐心听，包括她后面闲聊的话。
他干脆起身，冷声道，“我还要回城西，你休息吧。”
顾瓷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好，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裴绥没再搭话，抬腿就离开了病房。
睨着那道曾经只属于她的挺拔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时，顾瓷久久都没收回视线。
他现在待她，似乎连最基本的耐心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