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是十点过到的美术馆,苍白的光线从云隙漏下来,带着冷冽的质地,将院墙上的浮雕雕刻得格外清晰,又栩栩如生。
她在庭院里驻足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周部长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她抬腿往主厅方向走,耳边是周部长报告工作内容的声音,等进入电梯,包内的手机忽然响起“嘀”的短促微信提示音声。
她拿出看,眉头微微蹙了下。
是lvy发过来的:【孟馆长,你还好吗?】
她怔了下,慢慢抿起了唇,知道lvy是在说昨天报导的事情。
思量过后,便回了两个字:【多谢。】
其余的,她没有多说。
她们的交情不深不浅,也实在没到可以诉说心事的地步。
下午两点左右,手机便忽然闪进商家老宅管家打过来的来电显示。
孟笙微微蹙了下眉,却也没有太意外。
话筒那边传来管家的声音,“三少夫人,家主这两日受了风寒,身体不太好,您看您方便回来一趟看看他吗?”
风寒?
商毅铮虽然这么大年纪了,但这些年,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个借口。
商毅铮找她过去,估摸要说的,还是昨天报导的事情,以及她和商泊禹离婚的事情。
她应下后,拿上包和车钥匙出了办公室,和周部长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就开车去了老宅。
到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管家在门口等着了。
孟笙跟着管家往侧栋走去。
到侧栋的院子门口时,就察觉出这边应该是被修整过,院子里的盆栽,和余琼华以前最爱的柑橘树都不见了。
在这冬日里,院子里显得有两分落寞和清冷。
商泊禹最先看到她,一双原本沉寂无光的眸子,在顷刻间,便好似盛满了整个春天,生机勃勃,明媚和煦起来了。
他起身往前迎了两步,“笙笙,你回来了……”
可在对上孟笙那双沉静无波的杏眸时,他欣喜和激动的声音也就戛然而止了。
步子也停滞上前了。
他昨晚似乎没睡好,整个面容都有些疲惫和颓废,下颌处冒出青色的短茬。
孟笙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的功夫就平淡移开了,落在沙发上喝茶的商毅铮身上。
随后微怔。
让她意外的是,以往精神硬朗的商毅铮此时还真有几分老态。
孟笙径直走过去,也没个称呼,但又不失恭敬,“听管家说,您这几天受寒了,现在好些了吗?”
商毅铮看到她,脸上露出了两分笑意,立马让佣人给她上茶。
收回视线之时,还冷冷看了一眼商泊禹。
才对孟笙笑道,“这几天气温反复,受寒也还好,不要紧。”
孟笙点点头,嘱咐道,“那就好,虽然您身体一向都好,但也要保重身体,尤其是春冬这两个季节。”
商毅铮听着她话里的关心,面上的笑又多了两分,满意地点头,“家里谁也比不过你细心,都听你的。”
上面两个儿媳妇,对他也尊敬,但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只有孟笙,他偶尔会觉得孟笙像女儿一样。
关心他,偶尔会唠叨上一两句,就如现在一样。
很亲近。
很快,佣人就端来一杯红茶,茶汤清澈,淡淡的清香随着一缕缕热气窜入孟笙的鼻尖,占据了她的嗅觉。
她抿了口,就看商毅铮挥褪正厅里的佣人。
等厅里静谧下来,也没有多余的身影了,他才进入正题,“昨天网上的报导我看到了,也听泊禹说你要离婚,搬出月之下别墅的事情了。”
第169章 分开也好
孟笙听言,喝茶的动作一顿,缓缓垂着眼睑。
好似在这一刻,她又沉沉陷在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情绪里。
就这副模样,无声胜有声。
委屈和难过都完美地诠释出来了。
商毅铮见状,叹口气。
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商泊禹,“说起来,我都没脸,到底是这个孽障不争气,出了这样的绯闻,搞得家里也没脸。”
商泊禹在旁边抿着唇,任由他骂,似是麻木了一般,
只是那双沉沉的目光很直接的落在孟笙身上,从她进门至此,都没挪动过半分。
里面蕴含着不舍,深情,爱慕,还有一丝贪婪的留念在里面。
商毅铮的声音停顿了两秒,继续道,“我认真问过他了,那天晚上泊禹去找宁微微,确实是去说宁微微肚子里孩子的事情,是宁微微主动联系他的。
至于报导我也查了,是裴家那边的人在推波助澜,故意引导,无中生有。”
裴家?
孟笙眉头微微动了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
这不管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到裴家身上去啊。
除非……是想拉裴家背锅,再把她糊弄过去,让她打消离婚的念头。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孟笙面上嗫喏了下唇,神色悲戚,苍凉的语气里透着几分坚定,“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我已经想好了,还是要离婚。”
她轻轻吸了下鼻子,似是在倾诉,“不论他去找宁微微做什么,他也不该瞒着我。
更何况,宁微微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她一回来,他就上赶着去找她了,这和在我脸上扇巴掌有什么区别?”
她声音停住,眼眶也忍不住红了,“我知道,我和他的婚姻代表了两个家族,不能这么自私,可我还是做不到。”
说着,她站起身,和商毅铮深深鞠一躬,泪水也就这么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那份可怜,柔弱和坚定,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绝望如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笼住了他们父子俩。
商毅铮连忙上前把她扶起来,再次重重叹口气,“你这孩子……哎,说的什么话,利益什么的,还能比你重要?
哎,我也没脸说让你搬回月之下别墅的话,现在你们分开……也好。”
话音一落,孟笙和商泊禹皆愣住了。
两人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地松了口。
孟笙下意识觉得很反常,肯定还有什么端倪。
不说别的,光她背后的许家还有孟家的声望,商毅铮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但商泊禹先急了。
“爸!你不能……”
“你闭嘴!”商毅铮怒不可遏地打断他的话,犀利的瞪着他,“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有脸说话?给老子跪下!”
商泊禹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
他攥紧拳头,眼底略过一抹不甘,又颓废地看了眼孟笙,见她眼眶猩红,里面蓄满泪水,一颗心顿时就揪在一起了。
异常的难受。
十多秒后,他塌下耸立的肩膀,对着孟笙的方向跪了下来。
偌大的客厅里,商毅铮铿锵有力的骂声却还在回响,“你和笙笙多好的一段姻缘,现在被你搅得乌七八糟。
怎么?你不想离婚,就非得拖着笙笙也不离婚?你凭什么?我真是……真是……”
到后面他越说越气,他左右梭巡了一圈,似是要找一个趁手的家伙,可一圈下来,也没找到能打他的。
便把沙发上的两个抱枕朝他脑袋上砸了过去。
软绵绵的抱枕从轻轻落了地,没有任何声响。
商泊禹也不为所动,依旧跪得笔直,隐含深情的目光还是灼灼放在孟笙身上。
商毅铮看着火气又大了一些,“不争气的东西!”
说着,便抄起那杯温度还没降下来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正中他脑门上。
“砰”的一声,上好的青花盏落了地,碎片四溅开来。
略烫的水顺着商泊禹脸滑落,给他浇了个透,也在他那白皮子上灼出了红印子,而被茶杯砸中的地方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颗颗血珠冒出来,很快就融入脸上的茶水中,顺着鼻梁滚落。
第170章 卖惨
商泊禹只觉得脑门传来强烈的刺痛感,直接覆盖了茶水的灼烫。
他愣了下,双目登时就失了神。
孟笙也呆愣了一下,没想到商毅铮会忽然动手。
可商毅铮仍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