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在看到他醒来时,心跳的频率稍稍顿了下,立刻将眉头舒展下来。
原本沉静淡然的杏眸里染上一丝空洞和伤神,几息之间,那丝清丽的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接过那杯温水,润了下嗓子,才轻声说,“你这几天在这里都没休息好,不想吵醒你。”
商泊禹听言,一颗心又软了下去。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照顾你,我一点也不累。你现在是还想再睡会,还是我去打水给你洗漱?”
“洗漱吧。”
昨晚睡得太早了,她现在已经没了睡意。
商泊禹点头,出去打了一盆热水过来,把牙刷毛巾都一并拿过来了。
这些天都是如此。
她基本连这间病房门都没有出过。
任何事情都是商泊禹亲力亲为。
他细心周到,体贴入微,似乎是真的想用这些举动和行为来修复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她垂着眼睑,里面似乎浮着一层淡薄的冰霜,始终荡不开一丝波纹。
心里想的,依旧是要怎么样才能把他支开。
早餐是刘嫂过来送的,是一碗馄饨面和豆浆,还有两个小酥饺。
孟笙吃了两口面,就忽然停下来了,灵光一现。
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
商泊禹看她忽然不动了,轻声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孟笙压着心底的考虑,抬头看他,睫毛轻颤,深褐色的瞳仁里有着几分渴求,怔怔然地说,“我想吃……你做的牛肉面了。”
商泊禹一愣。
他觉得,只要见了她投来的这方眼神,都会如春风拂过水面,这世间再硬的心,都会悄然裂开一道柔软的缝隙。
他低声轻轻笑了起来,“好。那你想中午吃,还是明天早上吃?”
孟笙说,“中午。”
“行,那等会我回去一趟。”
“嗯。”
她轻轻应下,闷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突然就找到了宣泄口,能让她缓缓吐出来。
等吃过早餐,商泊禹就把东西收拾好,嘱咐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偌大的屋子里蓦地一静,落针可闻。
孟笙深呼吸一口气,从床头柜上拿上手机,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点开拨号键盘,颤抖着手输入110三个数字。
等电话接通后,从喉咙里慢慢溢出轻盈的声音,“您好,我实名举报市中心宏盛商业街悦绮纺美容院,在地下参与有组织有纪律的卖淫活动。”
*
元旦将近,悦绮纺和对面的嘉兰美容院都在为这场节假日活动牟足了劲。
下午,悦绮纺这边刚来了三四个预约好的客人,还没开始做项目,六辆警车的鸣笛声响彻这阴沉的天,齐齐停在了美容院的大门口处。
宋晴闻声赶出来时,十多个警察已经涌进美容院大厅了。
“所有人都不准动,靠墙,蹲下,抱头!”
她脸色一白,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安,“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为首的警察抖出一张搜查令,“有人举报你们美容院有组织聚众卖淫,现在我们依法对你们美容院进行搜捕,你是美容院的负责人?”
宋晴浑身一震,浑身的血液凝固,“我……我是美容院的经理。”
“你们地下一层的隐藏电梯在哪?”
隐藏电梯?
这他们都知道!
怎么会……
宋晴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抖着唇瓣,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像有电流穿过脊柱。
等不到回答的警察抬手做了个手势,他身后十多个警察便齐齐出动,开始全方面的搜查。
余琼华收到员工发来的消息时,正在研究一款全新的花茶。
她目标客户里有位富婆就很爱喝花茶,所以打算从这入手。
等看到消息的内容,她整个人如冰水浇头,一丝凉意从脚板窜到天灵盖,激得她猛地一抖。
手中的茶杯滑落,滚烫的茶水四溅。
地下产业被查了……
被查了……
这行字在她脑海里不断被放大。
完了,全都完了!
怎么会这样呢?
混沌的大脑攸地想起昨天泊禹说有人举报孟笙在做非法营业,今天她的美容院就被查了。
是巧合吗?
孟笙……是孟笙?!
她咬咬牙,现在不是思量这个的时候。
她转身快步往楼上走,连门都没敲,一把推开书房的门,期期艾艾地哭着扑过去,“毅铮,你一定要帮帮我。”
第123章 最后一张感情牌
商毅铮今天是在家休息,书房门被撞开时,他正在看集团子公司提交上来的半年总结报告。
看着余琼华大惊失色,慌慌张张跑进来。
他拧起眉头,将档放下,出声问,“出什么事了?”
余琼华泪眼婆娑地抓着他的手臂,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颤抖的阴影。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乞求,“悦绮纺要被警察查封了,毅铮,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帮我好吗?”
商毅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
眉头也舒展开,眸色温和了些,反握住她的手,“你先别着急,说清楚,悦绮纺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查封?又被人暗中针对了?”
余琼华想,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瞒着也没必要了。
他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趁现在,还不如主动出击。
余琼华在心里衡量完,氤氲在眼眶里的泪水涌出,浇在他的手背上,“悦绮纺……因地下组织卖淫被人举报了,警察已经上门查了……”
“什么?!”
商毅铮瞳孔怒睁,浑身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震响偌大的书房,“卖淫?悦绮纺在做卖淫的生意?!”
听着他语气里的怒火,余琼华心下平静,上来时,她就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
但面上仍旧是那副瓷器的易碎感,蹲着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仰头哭诉。
“我也不想的,不想的。我开这家美容院,不过是想让自己的生活不要那么拮据,连买个包包都要犹豫很久。
你也知道我是名媛培训班出来的,阮云和白愫勤她们知道我要开店后,就过来和我提议,我起初是拒绝的,我都到这个年纪了,
过得也很幸福,开着这家美容院也什么都不用愁了,实在是犯不着用自己的后半生当作赌注。可她们见说不通我,就开始威胁我,
我要是不答应她们就会用各种办法毁了我,还想毁了我的儿子,甚至要拉整个商家下地狱,你和儿子都是我的精神支柱,
我怎么能允许她们这样做?可她们逼得太紧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毅铮,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帮帮我,我是真的不想进去坐牢,求你了。”
她说得声泪俱下,字里行间都是这些年的委屈和无奈。
当初商毅铮和她分手,就是因为知道她是出自名媛培训班,觉得她目的不纯,再加上被关蓉发现。
阮云和白愫勤他也听余琼华提过。
商毅铮在心里飞快思考,警方已经把悦绮纺查封了,那这件事情想压也来不及了,是一定会闹大的!
到那时候商氏集团和商家名声一定会受到影响。
当初接他们母子俩回来,商氏的股票一日之间就蒸发上千万,乃至上亿。
他都不敢想,这次事情发生后,商氏又会面临什么。
想到这,他拂开她的手,起身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她们两个能耐再大,还能翻天不成?现在知道求我帮你了?
我怎么帮?你让我怎么帮?啊?我商毅铮明天都要成为京市整个豪门圈里的笑话了!你还想让我帮你?那谁能来帮我?
谁能帮我挽回商家的名声,公司的名誉和利益?余琼华,你真是把我害惨了!”
余琼华被他推得身体一晃,摇摇欲坠地用掌心撑着,轻微的摩擦传来细密的疼痛。
被头发遮住的眸子里蕴含着风暴。
果然。
这种时候,他只看重家族和企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