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颜将碎发卷在长发里，放下镜子蹙眉不解：“投资人要崩溃吧。”

　　陈曼：“没办法，投都投了。而且投资人基本是冲着主角投的。你别以为到投资大的组里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有那上亿投资的剧组连项目监管都没有，这种剧组你指望他把统筹搞好拍摄时间降低？想都别想。能顺顺利利拍完就不错的了。”

　　孟开颜无奈笑笑：“我在没深度参加剧组拍摄前还以为拍戏拍得越久，剧的质量就打磨的越好。”

　　陈曼转头看她调侃道：“这种看法现在荡然无存了吧？”

　　孟开颜点头：“但不可否认确实有这种剧组在，人家是真的在磨质量。上世纪有些戏从选角到训练再到拍摄完成，五六年的都有。”

　　陈曼：“《红楼梦》嘛，如今这种剧少有了。现在找个在磨质量的……韩国，韩国比较典型，好多剧就这样，十几集拍半年多，现代剧人家拍的确实好。”

　　孟开颜将镜子放回包中，靠椅背上，表情突然一愣：“被您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担心我下部剧。”

　　参与进来的人有点多。

　　企鹅是出品方，除此之外还有投资人，她昨天听萧锦说男二女二还挺有来头，一个是投资人塞的，一个是大公司塞的，也不知道柳琳能不能镇得住他们。

　　陈曼教她：“看剧本，你就咬死剧本，别让人乱插手剧本就行。柳琳魄力是有，但是资历没那么深，为了跟她签约会放些权，但是签约后……她的话大概就没那么好使了。这时候你得出点力，某种程度上在这个剧组里你的话语权要比她大，开颜你需要强硬起来。”

　　“你也别担心柳琳会生气，她为什么非要你确定出演女主角才愿意签约？大概率就是想你来当‘刺头’，替她挡住一些人。”

　　孟开颜有些不适应，摸摸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我还没当过刺头呢。”

　　陈曼哈哈笑：“以后有你当的，有的时候不强硬点只能给人抬轿。”

　　车辆到达目的地。

　　采访录制开始前，陈曼拉着孟开颜，把她介绍给自己在电视台的熟人。

　　孟开颜跟在她旁边挨个打招呼，寒暄半个多小时录制才开始。

　　两方先是相互问好，不多时就进入采访正题。

　　主持人道：“陈导，《女朝》的拍摄时间虽然不长，但据说前期准备周期很长。”

　　陈曼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笑笑道：“其实早在五年前我心里就冒出拍摄这段历史的想法，当时就给自己定个时间，七年内……”

　　她比出个七的手势，肯定道：“我七年内一定要把它拍出来。”

　　主持人：“为什么是七年呢？”

　　陈曼沉默片刻，摊手：“因为七年后我就满60岁了，我不知道那时自己的精力，自己的思维能不能支撑我拍完《女朝》。”

　　她不愿意只在副导演背后当个指导，播出时挂个自己的名，而是想亲手执导这部作品。

　　主持人：“但您现在身体明显很硬朗。”

　　陈曼笑道：“我现在身体是还不错，拍摄过程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说着把话题抛到孟开颜身上：“开颜她们配合得很好，有非常多场戏我以为要好几天才能拍下来，结果都是当天解决，这大大节省了我们剧组的时间。”

　　主持人接过话茬，笑着对孟开颜说：“其实开颜这也是第二次跟陈导合作，第二次合作时你们的默契会不会比第一次更足？”

　　对着孟开颜的机位摄像头缓缓拉近。

　　只见孟开颜道：“对，我第一次跟陈导合作的时候是16岁，当时拍的是《钢铁女人》，也是在台里播。虽然时隔三年多才再次合作，但默契肯定是要比第一次来的更足。至少我在拍《女朝》的时候会比以前更明白陈导在这场戏里想要你给出什么样的表演，在那场戏里需要你如何去呈现。”

　　监视器后的人不由得低语：“这是真漂亮啊，上回老李说时我还不信。”

　　视频中的孟开颜只穿件白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绑了个低位马尾头，脸上画着淡妆，有种清水出芙蓉的美丽。

　　旁边人问：“老李说什么？”

　　“老李上回给他们录歌嘛，说孟开颜来的时候录音棚里所有人都站在外面看她，连保洁都来。”他心想哪里会这么夸张，今天一瞧才晓得老李肯定没有说谎。

　　“正常，咱们台里有多少明星来过，看明星都看腻了。然而今天那些姑娘小伙儿的全部聚集在这里，差点就走不动道。”

　　他盯着监视器不放，啧啧两声：“难怪纪英杰想找她拍西施，换我我也想找她拍。”

　　“没找成不是？说是郑敏静。”

　　“对，投资方和卓诚传媒有合作，人家卓诚自然捧自己家的人。不过郑敏静漂亮得也很难得，演西施是有说服力的。”

　　“郑敏静被上个公司坑惨了，两三年来一部剧都没播。孟开颜这个后起之秀迎头越上，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说话间，演播室已经录制了有一会儿。

　　主持人：“开颜会更倾向和熟悉的导演合作吗？”

　　孟开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相比之下当然是这样，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剧本，看我对这个人物有没有想演绎的欲望。”

　　主持人：“那什么样的人物会让你有演绎的欲望？是足够复杂，还是足够有内涵。”

　　孟开颜表情渐渐平静，思考片刻道：“其实是能否与我产生共鸣。我无法理解的角色，我会演的很困难。因为你想要把她塑造出来，就必须要理解她，必须要打心里认可她，你必须相信她是真实的，是在某个空间里真正存在的人物，如此你演出来的人物才有说服力。”

　　陈曼补充：“想让观众相信，前提是演员自己就要相信。”

　　主持人：“那么开颜你怎么去理解上官婉儿这个人物？”

　　明亮的灯光下孟开颜微微敛眸，说：“我其实想回答一些比较……”

　　她忽然莞尔一笑：“比较满是溢美的词。比如说她刚直，说她清正，把她夸成一个比较接近完美的人。但实际上她是一个政治家。”

　　主持人：“你在理解上官婉儿这个人物的时候首先是把她定位成政治家？”

　　孟开颜纠正道：“是剧本，剧本讲的是女性朝堂的故事，所以我在演绎她时必须把她的政治性放在第一位。”

　　主持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会攘权夺利，会讨好上位者，会排挤同僚，她的目标是权利，在争权的过程中形象并不伟岸，行为也并不……并不世俗意义上的正确。”

　　“所以她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

　　孟开颜抿抿嘴：“当然，因为她是个真实的人。正因为她的真实，所以她格外有魅力，时隔千年我完全能够共情上官婉儿，我也相信很多人都会被她所折服。”

　　采访一个小时后结束，具体什么时候会剪出来陈曼也不知道。

　　孟开颜依旧过着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跟高中时候有点像。

　　粉丝们似乎很难接受，有催促工作室把她塞到剧组里的，也有想让她上综艺的，更有让她发日常视频的。

　　萧锦只能当没看到，孟开颜最近在看剧本在找状态，她连好多物料都没敢让孟开颜拍。

　　这日她问孙曦：“开颜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孙曦耸耸肩：“进行到让她妈妈把她高中校服寄来，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确定外形这一步了。”

　　萧锦真是纳闷了：“她明明就是学生，演校园青春剧最有说服力，干嘛还要费那么大的劲儿。”

　　孙曦叹气：“开颜说她没有学生的那种，啧，她怎么说来？哦，涉世未深的感觉，更找不到天真、稚气的感觉。”

　　“还有，大概是进娱乐圈进得早，男男女女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听得多，她现在很难真正相信剧本中那青涩而又真诚的感情真的存在。所以晚上的时候还在找爱情片看，说是自己太过心如止水了，想找找恋爱感。”

　　萧锦扶额：“可这就是一校园剧啊，人家二十五六的演员都能穿着校服就去演，她非要透过皮囊去找骨子里的东西。”

　　可萧锦却实在不能对孟开颜的这一行为进行指责。在追名逐利，将演戏视为儿戏的娱乐圈，孟开颜这种对每个角色都流出大量心血去研究的演员才难得可贵。

　　正因她在演戏上如此坚持，她才能一次次拿到好角色，她能走到如今这地步几乎靠的是自己而非团队。

　　其实孟开颜这次的寻找角色之路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困难。

　　陶乐真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姑娘，前期和男主角攀比成绩，中期生出情愫，后期面对男主角的告白答应得也很果断。

　　整个角色的心路历程是有迹可循的，孟开颜完全能把它们制作成一条线。

　　最难的大概就是中期时反复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竞争得多了，误把熟悉当成了喜爱。

　　当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他时，她甚至想主动出击。

　　“干脆，果决”孟开颜在纸上写下这两个词。所以日常行为中也一定要演出她的这种特质，

　　陶乐真家庭环境好，她对“爱”是能感知到的，她安全感十足，她热情大方……但孟开颜却不认为她是青春小说里常见的小太阳型女主角。

　　她好友就三两个，她也有不喜欢的人，她不会散发自己的能量去温暖其他人，她甚至还挺毒舌。

　　非要定义，她其实就是性格外向，内核稳定又有点傲娇的正常女学生。孟开颜又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

　　在改动后的剧本里，陶乐真更多的把他当成学习路上的同伴和对手，倒是把初始剧本中的敌对关系给稍稍减弱了些。

　　其实这样才能说得过去。都是初高中的学生，十几岁的年纪很难把自己的竞争对手视作敌人。

　　孟开颜想了想，当年自己班上的第二名会视第一名为仇敌吗？也不会，但关系别扭却是有可能的。

　　她便又在纸上写下“别扭感”三个字。

　　想了想，又在后面打个括号，括号里面写上“随着攀比加深，别扭感也要有所改变”一行字。

　　孟开颜咬着笔头，开始思考这种别扭感该怎么演。

　　怎么演呢……

　　也不知道饰演男主角的张然演技怎么样，孟开颜觉得这部剧前期的情绪拉扯都藏在细节之中，如果演技不到位很难演出来。

　　月末，有营销号正式放出孟开颜将进组一部校园剧的消息。

　　粉丝这阵子吃饼吃到吐，虽然她们挺想看孟开颜演校园剧，但却不敢轻易相信。

　　“别拿我家热饼，颜粉只认官宣，还是多多期待12月18号的《女朝》吧。”

　　“锁定12月18号的中央八套《女朝》，带你看唐朝女性立足朝堂的故事。”

　　“另一个总爆真瓜的博主也爆料了诶，感觉这次是真的，就是不知道男主角是谁。”

　　“有些粉丝别天天电影电影的，哪里有那么多的好电影好角色让颜颜演啊，让她去演镶边角色吗？我才不要。其实我还挺想看颜颜的现代剧，特别是校园剧，风华正茂的年纪就该拍青春校园剧！”

　　“男主角是谁？希望是帅的，别站在我们颜颜身边都跟仆人一样。”

　　“有博主说是孔林……”

　　“NO！拒绝！那还是丑的吧，只要安安生生不作妖的就好。”

　　“笑死，评论区别cue孔林，孔林美美拍电影呢，谁稀得和艳压咖合作啊。还挑上了，有资本吗就挑挑拣拣的。”

　　“怎么可能，都30岁的人了，还来挤校园剧赛道不怕被人嘲掉牙啊，叔叔就应该有叔叔的样子。”

　　“百花女配没有资本，金扫帚男主有资本是吧？不稀罕和艳压咖合作是怕被艳压吗？丑货果然够自觉。”

　　两方矛盾由来已久，早在《钢铁女人》时期孟开颜就被充做用于攻击孔林演技差的工具人。当时颜圈粉丝寥寥无几，明明解释了却还被对方谩骂这件事令她们憋闷无比。但那时孔林风头正盛，虽然生气却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现在一个上坡路一个下坡路，孟开颜早已成为新一代流量花，商务影视全面开花。孔林吃老本靠着老流量的名头演一些班底一般的剧和电影配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孟开颜粉丝向来视这件事为耻辱，遇到骂回去的机会是半点不愿放过。

　　两方骂战一触即发，这个青春剧的饼彻底热起来。等这个剧上热搜时孔林粉丝才惊觉他们这回当了热饼工具。

　　——

　　12月，那种播剧的紧张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