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开颜把手往身后一藏，面带警惕地看着她。

　　巴怡心里暗赞，孟开颜情绪变化得很快，语气带着些不快：“对，但我不能给你，这是我明天的三顿饭呢。”

　　“我不要你的馒头。”巴怡把剧本翻页，然后读着台词，“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杜雅君轻轻咳两声，声音藏着兴奋：“我们要去上海！”

　　巴怡声音提高两度：“上海，走去吗？”

　　杜雅君面带向往：“搭车去。”

　　孟开颜脸上露出憧憬，可也忐忑不安。

　　正当巴怡要继续说时副导演走进来：“顺的不错啊，巴老师咱们要继续了。”

　　巴怡把剧本给助理：“好嘞。”

　　孟开颜原地跳两下提提精神，打开水杯喝口水，冻过的水进入喉咙后冰得她一激灵，困意暂时消失，“开始开始，拍完回去睡觉。”

　　“第46场，3镜1次。”

　　“开始！”

　　因为事先排过戏，这一段她们演的倒是比较顺利。

　　卡了三回，一回是录音设备的影子入镜，一回是杜雅君突然卡词，最后一回是陈榆不满意灯光，琢磨半天给孟开颜调了个顶光。

　　老太太皱着眉头：“去上海得坐火车去，搭车走也不怕被人卖咯！”

　　李阿妹垂头：“我们没钱。”

　　王秀：“我们爹妈还会守在火车站。”

　　老太太放在腿上的左手下意识摩挲两下口袋，犹豫片刻才道：“我女儿明天去省里，你们要是愿意就坐我女儿的车去省里坐火车。”

　　王秀眼睛一亮，连忙道：“我们愿意。”

　　李阿妹看眼挂在墙上穿着军装的遗像，捏紧手里的馒头袋，笑说：“到贵阳后不去上海也行，有厂我们就能去打工。”

　　王秀转头瞪她：“不行，要去上海，就得去上海。”

　　“卡！”

　　这条过了。

　　接下来再拍条李阿妹和王秀在老太太这里过夜的戏就行。

　　凌晨一点多，剧组终于收工。

　　后面又拍两天，小城的戏份结束，他们需要转去隔壁市郊区拍摄公路的戏份。

　　孙曦好奇：“为什么不在这个市拍？”

　　孟开颜和她一起提着行李上车：“说是景不算好，隔壁市的景很好看，而且拍完就能直接转去农村，农村戏份也是在隔壁市拍摄。”

　　两人将行李放满后备箱，车辆启动，孟开颜正要睡觉时手机信息声响起。

　　她点开微信是萧锦的信息，孟开颜揉揉眼睛点进去。

　　“嗯？”

　　孟开颜眼睛顿时睁大，闭闭眼又看一回，然后坐直身体。

　　孙曦：“咋啦？”

　　孟开颜转过头难以置信道：“萧姐说我提名百花奖了。”

　　她嘴巴张大，好几秒才合上。

　　不怪孟开颜，她以为这部电影没后续了，谁晓得还有个百花奖在等着。

　　孙曦也猛地坐直：“是《书痴》的颜如玉？”

　　孟开颜瞪大眼睛使劲儿看萧锦给她发过来的图，摇头笑说：“是纪瓶。颜如玉还没有到评奖期呢！”百花奖的周期是两年。

　　孙曦惊喜：“那也是陈榆导演的片子，颜颜你肯定能请到假。”

　　孟开颜忙点开陈榆的电话，刚想打过去的时候陈榆的信息也来了。

　　得，陈榆这个导演竟然还比萧锦慢一步知道。

　　她发了个截图给孟开颜，截图上的时间显示她也是刚知道的，知道得还比孟开颜晚。

　　孟开颜发送：“恭喜导演！”自己提了最佳女配，陈榆提的是最佳女主。

　　陈榆：“同喜同喜！”

　　提名就是兴奋剂，孟开颜困意一扫而光根本睡不着，见今天是周六便打电话给简珍珠，母女俩聊了一路。

　　每到这时候孙曦就觉得孟开颜一点儿都不像是位大明星，跟普通大学生女孩差不多。

　　有啥好事就跟妈妈分享，有啥难过的事儿也会跟妈妈说。

　　可话说回来，她本就还是大学生。她火得太早了，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纪。

　　到达邻市。

　　百花奖的提名一出陈榆心情好不少。

　　其实她影后视后都拿过，百花奖对她而言不算重要。但《反抗》这部电影不同，这是她首部执导作品，给个提名也算是对她的肯定。

　　这天，拍摄间隙孟开颜撑着伞来到陈榆身边，她嘿嘿笑：“导演，8月4号您也是会去颁奖现场的吧。”

　　陈榆摇头：“我不去。”

　　孟开颜笑容瞬间滞住：“不去啊？”

　　陈榆“嗯”两声，抬头看她一眼：“剧组一天几十万呢，我哪里能放下剧组去领奖。不过你可以去，万一我要是拿奖了，你帮我把奖杯带回来。”

　　孟开颜又开心了：“好嘞！”

　　说完转身就要走，陈榆喊住她：“等等，我还有话没说完。”

　　孟开颜又转身，陈榆拍拍旁边的凳子，朝她招招手：“坐下。”

　　只见陈榆指着监视器道：“这段戏你觉得自己演的对吗？”

　　孟开颜凑近看。

　　这段是李阿妹和王秀乘坐老太太女儿的车去省城的戏，准确说乘坐的是老太太女儿和女婿的车。

　　两姑娘兴奋上车，到达加油站后老太太女儿上厕所去了。女婿在跟她们聊天时得知他们是逃婚的，家里人还都在找她们的后便立马变了脸色，并且让两人下车。

　　陈榆道：“到这里还没什么问题，你们两个那种懵住、傻住的感觉很到位。”

　　“有问题的是……”陈榆挪动椅子，“你再坐过来点，太斜看不到你脸上的情绪。”

　　孟开颜直接坐到监视器前，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看。

　　视频播放了一阵。

　　两姑娘被赶下车，老太太女婿又正好在加油站里碰到要回市里的朋友，便想让这位朋友把两姑娘给捎带回去。

　　“我家那老太太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给我们送两烫手山芋来，要是出事咋办？你帮我把她们带回去，直接拉去派出所。”

　　李阿妹和王秀吓得不行，当即要躲。

　　陈榆点击暂停：“就是这里，看出什么来了吗？”

　　“您先等等。”孟开颜很是不解，又继续播放，连续看三遍终于看出些许端倪来。

　　“导演，我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孟开颜下意识咬着嘴唇，这是她给李阿妹设计的小习惯之一，练习多后平常生活里她也染上这和习惯。

　　陈榆点头：“是的，我以为你会看不出来，看来你自省的能力没丢。”

　　孟开颜撑着下巴又看两遍，恍然：“我有病，这段戏我气得太早了。”

　　陈榆摇摇头：“确实是气太早，但本质上是你话剧演多了，下意识地把话剧的习惯带到镜头里来了。前段时间你们学校是不是一直在排话剧？”

　　孟开颜：“是的。”

　　陈榆又指着监视器里她的脸：“李阿妹不是你更不是我，她在这时候是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发生冲突的。你们话剧演多的就是这样，往往会忘了镜头更加的细腻，不需要你提前蓄力去准备冲突，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嘛？”

　　孟开颜沉默好几秒：“我懂，就是我需要尽可能的推迟冲突的爆发点。”

　　“对！”陈榆脸上露出微末笑意，“就是这个意思。你这里演的就有点差了，说话的时候就有一种咱们等会儿就得打一架的感觉，这是不对的。但你压抑得还挺隐蔽，我是拍的时候不觉得，等看回放的时候觉得怪怪的，复盘好多遍才发现了你这问题。”

　　一阵风吹过，把伞吹得左右摇晃，孟开颜的眼睛被太阳刺得眯了眯。

　　她拍拍有点发热的脸：“抱歉导演，那等会儿咱们要拍过吗？”

　　陈榆：“当然！这部电影我是奔着尽善尽美去拍摄的。”

　　想想又说道：“而且开颜你也没必要觉得抱歉，拍摄时出现各种问题都是很常见的事。再厉害的演员也不能保证自己每次演的都是对的，我前几年拍戏的时候还被导演说演技退步了呢。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责任最大的是我这个导演。”

　　“还有你没必要追求一条过，或者说卡的次数少。”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孟开颜有着同样的心理历程，此时太懂得孟开颜此时的心理了。

　　无非是年少成名，又被许多人称赞天赋卓绝。有一定包袱后急需向剧组，甚至向大众展现自己的能力。

　　这个心理包袱或许孟开颜自己都不知道，她只觉得有东西在驱动她，驱动她要快点进步，使得她即便在拍戏也会背负包袱。

　　的确，孟开颜相比从前确实是进步了。

　　陈榆和她合作过两回，首次合作时孟开颜甚至还没什么名气，若说有谁最了解孟开颜的演技绝对非她莫属，陈曼还比不过她。

　　孟开颜从前演技波动大，很吃状态，而现在更加稳定也更加细腻。

　　孟开颜也依然对演戏这件事充满热忱，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琢磨剧本和角色上，甚至愿意引导杜雅君进入状态，指导她找到正确的情绪。

　　正因如此，陈榆才不愿让孟开颜这个好姑娘被这关陷住太久。

　　而听完陈榆话的孟开颜蓦然怔住，蹙眉疑惑：“我有吗？”

　　“有。你太急了，这条路急不得的。”陈榆感慨，“对比从前，你方方面面都有进步，但有一点你比不过演纪瓶的孟开颜。”

　　“什么？”

　　“心无旁骛。”

　　陈榆明明是轻飘飘地说出这四个字，却重重砸向孟开颜。

　　“演戏是一门学问，既然是学问，就必须沉下心，静下心去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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