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今年的春晚无功无过，孟开颜的演唱歌曲也平平无奇。
好在她上台后没出意外，如同最后一次彩排那般顺利地将歌唱完。
孟开颜大概是实战硬脚虾，没上台前紧张得要命，但真站台上时那股紧张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下台后苏曼文还非说孟开颜骗了她，明明就不紧张。
不过歌曲虽然没出圈，但孟开颜这张脸属实是又一次出圈。
春晚再怎么拉垮它也是面向全国的节目，是一年中最盛大的节目，关注和收看之人不知凡几。她的节目才结束不久，互联网上便到处都有关于她脸蛋和穿着打扮的帖子视频。
孟开颜穿着一身亮粉色的裙子，腮红和眼影也都是粉色调，回家后简珍珠说她站台上时跟朵刚摘的桃花一样。
“因为这首歌就是桃柳报春，苏曼文穿的是嫩绿色的旗袍，很明显我们俩一个柳一个桃嘛。”孟开颜解释道。
简珍珠看着她的脸久久不能回神，再次问出已经问过好几遍的问题：“真是奇怪了，我是怎么生出你这张脸的？”
即便她对自己的基因再自信，也觉得这么一张脸蛋不能是自己的功劳，当然更不可能是她爸的功劳。
孟明海给孟开颜剥虾，剥完放她到碗里笑道：“你小姑在你唱歌的时候还打电话来，非让我们把你小时候和她的合照拍了发给她，她跟她同事说你是她侄女，她同事根本不信。”
孟开颜咽下嘴里的菜：“发了也不信，我小时候和现在可不太像。”
其实是能看出来些轮廓的，就像是从前的大屁股台式电脑和现在的台式电脑，确实是一脉相承，但也是全面升级。
电视机里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对孟开颜而言特殊的除夕夜就这么过去。
她没空回味，她即将前往下一个剧组，也将迎来她的21岁。
正月初四，简珍珠和孟明海回上海上班，孟开颜开始做最后的剧本整理。
很意外剧本又改过，春节那天发了最后一版剧本给她，反正柳琳说是最后一版，上回同样是最后一版的事她似乎忘了。
好在改过的剧本比原来的更好，女主的形象丰满许多，孟开颜也就无所谓了。
为此，她将自己对人物的理解重新梳理一遍，增增减减。又将人物情绪转变点在横轴上标注，方便表演的时候更快入戏。
就连跟她演对手戏的演员的台词都做了分析，孟开颜现在不说会背整本剧本，背百分之七十不成问题。
现代剧，特别是校园剧的景要比古代剧好搭得多。孟开颜上周才听刘思霏说剧组把拍摄地点定在厦门，这周就听说一切准备都得差不多了。
刘思霏还道：“主摄像挺厉害，他拍的画面氛围感特强，最近和团队一直在拍空镜，柳导演看后夸个不停。”
孟开颜惊讶：“剧组效率蛮高啊。”都开始拍空镜头了。
刘思霏：“执行导演据说当过场记当过统筹，连服化道和车辆的副导演都当过，是个很全能的人才。”
孟开颜懂了，很多时候执行导演需要负责制定剧组的拍摄计划。而这位执行导演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对剧组的运转当然熟悉，效率自然就高。
正月初十，孟开颜飞往厦门。
厦门天气要比北京暖和得多，有时中午阳光热得甚至可以说晒人，她终于能脱掉那件到膝盖的羽绒服了。
剧组的车接她到酒店，休整一晚后第二天到酒店会议室中围读剧本。
孙曦将蜂蜜菊花茶泡好，围读太久嗓子容易不舒服。
孟开颜戴着顶帽子，披上一件黑色羽绒服便出了门。是她昨天想得太美了，厦门温度虽比北京高，但屋内没有暖气，大早上的冷依旧冷，羽绒服也依旧不能脱。
来到会议室，人竟然已经来齐。
看着围坐成一圈的人孟开颜微愣，点开手机屏幕：“不是说九点整开始的吗？”现在才八点四十分，她居然最晚到。
“开颜好久不见。”柳琳起身朝她走去笑说：“是我们早到，你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没有被雨声吵到吧。”
孟开颜跟她拥抱，惊讶：“没有，要不是你说我都完全不知道有下雨。”
“那就好。”柳琳转身对其他人道，“咱们人齐了也认识一下吧，女主角孟开颜，你们应该都熟。”
自孟开颜进来后坐着的人都已陆陆续续站起身，柳琳话说完，他们就挨个跟孟开颜打招呼。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孟开颜也挨个握手过去，她显然还有点没适应剧组大咖的身份。
也是此刻，孟开颜才头一回见到饰演男主角徐嘉的张然。
跟导演们打量她一般，孟开颜在见到他的那刻也不由自主地将他打量一遍。
资料上说他身高有186，如果没穿厚跟鞋的话他应该没骗人，瞧着确实有186。
面部动不如静，不说话的时候看着还行，但一旦说话，不，是一旦笑起来，整体比较清爽的气质就会被微微破坏。归根结底是脸部肌肉走向不算好，得私底下多练练该怎么笑。
好在他笑起后的梨涡比较加分，这能放大他的少年感。还有牙齿，他有两颗虎牙，加上梨涡出乎意料地让他有个人特色。
不过圈里的艺人似乎都喜欢去做牙齿，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在孟开颜看来他整牙有弊而无一利。
至于其他地方……张然被孟开颜毫不掩饰的眼神盯得微微侧脸躲避。
额头6分，因为过宽，需要用刘海修饰，比较吃造型。
眉心眉骨间的三角区的立体度能有7分，不过他眉弓不算很高，冲击力没有浓眉大眼的男星强。
最后是鼻子和嘴巴，鼻子7分嘴巴5分。
孟开颜如今对人脸太熟悉了，她觉得张然的鼻子应该有微动过，至少收缩过鼻翼，她看过他早期的照片鼻翼要比现在宽。
不过他的医生水平不错，不会特别硬朗的鼻子和他不算高的眉弓很相搭。
观察完孟开颜大概明白了柳琳愿意用他的原因——男主的颜值冲击力不能太强。
因为她的颜值冲击力已经很强了，男主再好看也好看不过她，跟她处于一个屏幕上时只会被她死死压下去。
这种情况下柳琳只能另辟蹊径，她必须找位个人颜值特色比较鲜明的男明星。
可以不用非常帅，但一定要有记忆点，否则男女主同框时画面就会失衡。
想到这里孟开颜收回眼神，不再看他。
对面的张然悄悄松了口气。
他被孟开颜看得后背冒汗，生怕孟开颜会觉得他不适合而换了他。
别觉得签完合同就没事，还没开始拍呢，要是孟开颜不满意他，即便要给违约金，制作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换了他。
女二是佟竹心，严格来说她不算女二。
其实这部剧很难说有男二女二，男二女二并不是配对的情侣，甚至戏份和其他剧的男二女二相比都少好多。
她这个角色还好些，和女主是表姐妹的关系，能蹭着戏份最多的女主多出场几回，台词也多几句。
男二呢，到中后期才出现，是男女主的大学同学。他的存在催化了男女主的关系，关键他又不是三角恋中的一个角，连“爱女主”的魅力都没有。
难怪男二团队想让剧组加戏，角色确实没有多少吸粉魅力。
围读开始。
孟开颜最先发言：“我认为这不仅是一部青春校园片，也是一部少年的成长片。”
她这话说完，其余人不禁望着她。
有恍然的，有茫然的，有不解的，也有认同的。
孟开颜：“男女主的感情发展是条明线没错，它其实更多的是起到串联起女主成长的作用。在他们感情发展的过程中，女主的生活也发生了很多爱情以外的故事。”
她把带来的平板点开：“女主陶乐真家庭氛围好，性格开朗热情，随着她的长大她家里的四个老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面临的是衰老是疾病，家庭也迎来经济负担。”
她点开相册，点击其中一张图片：“她的奶奶是一名老教师，对她的成绩很看重。小时候就总是辅导她，她一路第一名到初中，初中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期间奶奶生病了，是肺病，她不想奶奶失望，加之自己的好胜心，便回回争那第一名。”
饰演奶奶的演员张静如道：“奶奶意识到孙女太过执着第一名，日思夜虑对此很后悔。关键情节是乐真因为家里老人生病，连着三回没拿到第一名而崩溃大哭，她到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第一名”教育对孙女的影响太大。”
孟开颜：“我觉得奶奶是认为她执拗，过于的追求完美，而非实际上的第一名。”
张静如凝思片刻：“也对。她是一名老教师，学生越有进取心她越满意，对学生都是如此对孙女也不例外。”
孟开颜道：“女主本质来说还是乐观开朗的，她的执拗基本只在男主身上发作，这也是两人高中时期拉扯感的来源，也是感情线的看点。”
正是那种我对别人都一样，对你却不同的点很吸引人。
某种程度上说，在这个时期里女主的“阴暗面”只会倾注男主身上。
孟开颜说完看着张然，她希望男主角是个有一定分析能力的男主角。
张然有些局促，桌上的手微微握紧：“徐嘉他其实是能感知到陶乐真对他的不同，比如说陶乐真总是绕着他走，他坐第一列的时候她就走其他三列，他坐第二列时她也是如此。剧本里徐嘉会意识到这些，说明他对陶乐真也稍微有点过分注意。这只是潜意识的被吸引，但要说动心也肯定没有，是那种……”
孟开颜接话：“是探究，是好奇，甚至还会有点不舒服。他心理可能是：我又没惹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但陶乐真没有针对他，只仅仅是无视他，是除表姐外再没人能感觉到的无视，所以徐嘉只能把这口气憋着。”
张然点点头，又道：“他们前期是别扭，转折点是两人成为同桌。之前有点王不见王的感觉，后面坐在了一起，无论如何都得见了，所以在女主率先把关系破冰后徐嘉也顺势借坡下驴。”
孟开颜：“女主破冰的关键就是奶奶对她的开导，对于追求完美这件事自洽了。她意识到自己即便不完美也是完美的，即便没有考第一名也不代表着她一定比别人差。但女主依然不会放弃争取第一这件事，所以在这之后实际上他们的关系缓和很多，某种意义上是把对方当成嗯……阶梯，先踩着他向上，他又踩着她向上。”
说着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这个解读其他人能不能理解。
剧本改动后孟开颜最喜欢的一点就是女主的成长靠的是家人靠的是自己。
家人引导，自己想通。
她的成长很自我，在某个瞬间独自一人完成心理重建，这正是陶乐真的魅力所在。
孟开颜在读剧本的越品读就越觉得编剧一定程度上背离了“青春校园剧”的模式。
从初始的爱情，变成青春爱情与自我成长并行。
算起最初的粗剧本，她到手的剧本有三个版本。
每个版本都新加进去一些东西，孟开颜能明显感受到女主从一开始的“单面人”，变成了“多面人”。从“纸片人”，变成单个词或者几个词无法概括的真实的人。
真实的人可不就是这样吗，你能只用开朗热情，用活泼明媚全方位概括一个人吗？
根本没办法。
人是复杂动物，是思想性格会跟随外界环境变化而变化的动物。
孟开颜忍不住看向主编剧李紫溪，她必定对陶乐真这个人物倾注了相当多的心血，使得明明只是纸片人的陶乐真慢慢血肉丰盈。
窗外阳光渐盛。
上午的剧本围读结束，孟开颜的发言几乎占了一半。
不是她总说，是陶乐真这个人物确实很值得慢慢分析。
她是剧本中心，由她引出其他人。
比方说她的亲情线引出几位亲人，她的友情线引出几位朋友，她的爱情线引出男主。
孟开颜现在就格外好奇，柳琳会怎么平衡男女主的戏份。男主虽然也有成长线，但远比女主的要简单得多。
中午，柳琳请孟开颜和李紫溪一同餐厅去吃饭。
这是家海鲜餐厅，要控制体重的孟开颜吃些白灼的海鲜也不怕胖。
“开颜觉得张然怎么样？”柳琳问。
孟开颜将嘴里脆嫩的鱿鱼咽下，想了想问道：“柳导你是指他的脸还是他的能力？”
柳琳：“都指。”
孟开颜喝口水拿起纸巾擦擦嘴巴：“脸没有视频和照片里来的好看，但有特点。”
柳琳点头：“我找不到比你好看的人，索性不找。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他吗？因为我问了陈曼导演。”
孟开颜惊讶，陈曼根本没跟她提过这事。
“她跟我说你的男主有三种，一种是演技好，即便没比你强也要和你旗鼓相当。第二种是气质好，靠着独特的个人气质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第三种就是张然这种，长得得有特点。如果是俊美型，那就要非常俊美，反正得比你俊美。如果是清秀型，那就要非常清秀，比你要清秀。”
李紫溪笑笑：“开颜不是清秀型。”
柳琳：“对，这样才有cp感产生。”
孟开颜吃得稍稍有点饱，摸摸肚子：“至于能力，有花心思去分析剧本，但暂时还停留在比较浅的那一层，对徐嘉这个角色的挖掘还不够。”
李紫溪点点头。
她在陶乐真身上倾注诸多心血，不代表她就把徐嘉给匆匆糊弄。
如果徐嘉不够优秀，陶乐真又怎么会喜欢上他，过于普通只会显得女主眼光有问题。
孟开颜忽然看向李紫溪：“李编，你们为什么把男女主告白定情那段给改了？”
这段改的也挺有意思。
把原先两人直接说出口的告白，变成了一方磕磕绊绊却始终难说出口，另一方见完对方的窘态后主动出击。
李紫溪：“你不觉得现在这版贴合人物性格吗？徐嘉父母离异，他从小是父亲家生活半年，母亲家生活半年。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过于的独立，身心都独立。
过于冷漠的家庭有可能让孩子失去爱人的能力，爱意充沛的家庭也会让孩子面对亲人逝去后的极致痛苦。”
孟开颜微愣，她没想到这里。
李紫溪放下筷子又道：“如果说陶乐真的人生主题是如何面对亲人的死亡、如何消解求助者的痛苦，那么徐嘉的人生主题就是如何感知爱，如何接受爱，如何追求爱。”
所以高中的两人无法在一起，只有在共同成长后两人的灵魂才能完美契合。
——
吃过午饭后回酒店，孟开颜拿出笔记本将李紫溪的分析和解读记录下来。
孙曦正在削苹果，不由好奇问：“这么大刀阔斧改完会不会跟原著出入太大啊。”
孟开颜低头写字：“大……好像真有点，但你要说主基调改了也没有，没有乱加男二女二改出个三角恋的，也没有乱配对，给配角加戏。主要还是深挖男女主，把他们的人生线改得饱满些，又对几处不符合男女主性格的情节加以改动。编剧团队里有原著作者，我瞧她心情还不错。”
孙曦笑笑道：“好在这本小说收藏不多，像那种十几万甚至大几十万收藏的小说是真不好改。杜雅君身边的小安开颜你还记得吗？”
孟开颜好奇抬头看她一眼：“记得啊，怎么了？”
孙曦：“杜雅君和刘净远的那部剧也是最近开机，小安跟我说他们剧组正因为剧本要怎么改的事儿闹得不可开交。”
孟开颜有了吃瓜兴致，放下笔：“都要开机了还为剧本的事儿闹呢，怎么说？”
“他们那部剧的IP大，收藏量几乎是咱们的10倍，书粉自然也多。组里的男二女二要加戏，刘净远和杜雅君自然不太愿意。这阵子他们那部剧不是上热搜了吗，小安说就是刘净远把男二要改情节的消息透露出去的，意思就是让书粉闹。”
孟开颜不理解，皱眉：“这有用？”
“以以往的例子看没啥用。”
孟开颜思考片刻忽然坐直身体，略微怀疑道：“这刘净远……莫不是想要先把锅甩出去吧。”
如果这部剧播的不错，那当然是他这个一番扛的，红利也是归他这个一番吃的。
如果这部剧播的不好，责任自然全在男二女二。
毕竟他们加戏嘛，在开拍前就加了，他只是个被加戏被欺负的可怜人，难道还能把剧扑的责任怪他头上？
孙曦恍然：“可能真是这个原因，难怪小安说她老板不掺和他们的事。”
孟开颜极其纳闷：“可哪有这样的，你作为主演，作为一番都不相信自己的作品，还想让观众相信作品？”
这些改戏加戏乱七八糟的事让网友们知道了，等剧播的时候网友们还会去看吗？
孟开颜没法理解刘净远的做法，只能认为是他被气昏了头。
孙曦嘿嘿笑：“这样也挺好，咱们剧和他们剧很有可能是竞争关系。如果同期播出，他们的差只会凸显出咱们的好。”
孟开颜轻轻哼了声傲娇道：“才不用他们来凸显，咱们这部剧本身就很好。”
所以她得强硬点，让那些想加戏的人头都不敢露。
下午围读继续。
孟开颜又捧着杯菊花茶去，还没一个小时一整杯的菊花茶就都被她喝完了，孙曦又去泡了一杯，搞得她一整个下午老想往厕所去。
张然的理解不够透彻，但也没办法，剧组围读的作用自然是在这时候发挥。
孟开颜非常希望他能演好点，改动后的剧本她很喜欢，她希望能把这部剧拍好。所以不求别的，尽量别拖她的后腿就行。
下午依然是研究男女主的成长线，直到晚上也还是。
第二天就开始按照剧本顺序围读了，在一次次思维碰撞后不管是孟开颜还是其他人都受益匪浅。
对于剧本，一个人研究终究比不上一群人研究，孟开颜笔记本上的字是越写越多，平板上的图片也越存越多。
就连李紫溪也当场改动几个部分，惹得已经把台词背熟的人哀声连连。
柳琳笑道：“别嚎，她激情下写出来的情节才是好情节。”
孟开颜凑上前去看，而后认可地点了点头。
剧组理应当尊重编剧，编剧对作品的爱能源源不断地滋养剧中人物，使得他们有血有肉，而不只是扁平的文字。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小孟不会做抬轿人啦[垂耳兔头]小孟魅力无人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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