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曦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快她就懂了。

　　大热天孟开颜真的几乎将自己裹紧，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长袖防晒衣，这件防晒衣还带口罩帽子，她也把脑袋和嘴巴给挡上了。

　　再戴上基本就没有摘下来的墨镜，就算是她妈简珍珠来都不一定能一眼认出这是闺女孟开颜。

　　自认毫无破绽的孟开颜开始干活，这次是真的开始干活。

　　跑完集散点的三单，又去接商家的订单，跑得比老板陈达还要积极。

　　晚上，夜宵点得多。

　　这种多是直接在店里点，这就非常考验孟开颜的识路能力了。

　　陈达父女俩早已经离开，车上就只有孙曦和傍晚才到的保镖。孟开颜开着车在路上绕来绕去，经常走错路需要重新绕回来再走一遍。

　　开开停停的，孟开颜确实接触到各色各样的剧组。大制作戏的剧组，这种剧组其实不怎么把餐外包出去，他们更愿意专门找人做“上档次”的餐，孟开颜曾经待过的剧组多是这种。

　　更见到许多群演，横店确实不缺群演，僧多粥少这个词用于形容剧组和群演简直再合适不过。

　　目前横店登记在册的群演有14万人，而总数足有22万人。加上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可见横店有多么的拥挤。

　　这是一个要熬大夜的剧组，剧组要拍的剧孟开颜没听说过，连冲浪达人孙曦都不熟，可见是个中小型项目的剧组。

　　主演经过她们身边时孙曦认真看了眼，然后说：“等级顶天A了，配饰塑料感有点重。”

　　但即便仅仅只是A级剧也是横店群演们眼中的香饽饽，说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站在镜头前的机会这种理由属实有点高尚，准确来说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群演也是要吃饭的，生存的等级绝对比功成名就来得高。从群演成为大明星的演员太少了，更多的是不得意者。多数群演连特约演员都不是。大家吃着盒饭，如果有戏，就赚着两三百，甚至一百多的钱，公会还得抽些走。如果没抢到戏那就代表着零收入，持续好几天零收入便会因生存受到威胁而感到不安。

　　事实上，孟开颜成名前的童星路虽艰辛，却从未走到生存受到威胁这一步。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孟开颜明显能感受到群演这个群体是有点紧绷的，准确说抑郁倾向要更重。

　　她晚上下班后回酒店一查，果然，这个群体的抑郁症比例是全国的两倍。

　　孟开颜能理解，在这种环境里人确实容易抑郁。

　　“这个群体很杂的。”又一天夜晚，孟开颜送完最后一单后坐在剧组旁边，和不知道能不能下工的群演聊天。

　　为什么说不知道能不能下工？这是因为已经拍完了，但导演还没有正式发话，作为剧组底层的群演便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

　　她说：“如果以为所有人都勤劳努力那就错啦，多的是混日子的。”

　　说完这位女生奇怪道：“诶你怎么总戴着口罩墨镜的，你别不是什么明星吧。”

　　“嗯，我是明星，大明星。”孟开颜直言，可她这么说人家反而不信了，只笑了笑，眼睛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摄影棚，心中的想法不得而知。

　　孟开颜又道：“我看群里抢活都抢得很快，怎么会多是混日子的呢？”

　　女生立马回神说：“哎你不能看群里抢活，你得看凌晨四点的横店。”

　　她心里不免猜测面前这奇奇怪怪的女生莫非也想当群演？要不然怎么会在群演群里。

　　想到这里忍不住劝解说：“横店的群演饱和得不能再饱和了，条件差到离谱，价格也低得只能说混口饭吃。从前短剧刚兴起的时候，我有时一天能拿两千！现在能拿两百都算老天保佑了。”

　　“两千啊？”孟开颜惊讶。

　　女生笑笑：“对，短剧剧组就跟洪水一样，短短时间占满横店。一部剧两三天三四天就要拍完，这种情况下长得有些漂亮的帅哥美女们当然就抢手了。”

　　孟开颜听懂了，工作量巨大嘛，冒着猝死的风险给你拍没有两三千谁愿意搭理？

　　至于后来那就是你不拍又得是人拍了。当一件事很赚钱的时候肯定会涌入许多人，加上短剧剧组渐渐减少，自然就又回到僧多粥少的状态。

　　女生继续说：“想站在镜头前面的，你除了长得漂亮还得会来事。像我这样的都很难，我化了妆加个滤镜在抖音上都算美女了好吗。”

　　孟开颜认真瞧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长相算清秀，但在娱乐圈里不够，不是主角脸，甚至不是配角脸，特色不足，不够吸引人，就像从前没有拿到系统的她般。

　　抖音滤镜很可怕，五官端正的小清秀美女在滤镜的作用下确实能成为美女。

　　她道：“都不说医美，想更漂亮我就要买化妆品买护肤品，买衣服买鞋子吧，有时候一个月赚的钱都不够买这些。我已经28岁了，不需要化妆就嫩得能掐出水的年龄已经过去了。”

　　孟开颜撑着脑袋，沉默片刻忽然问：“想问你个问题，可能有点无礼。”

　　女生又笑笑：“你问吧，请我……”

　　她左右看看，觉得面前这人大晚上还送餐也挺可怜的，就道：“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孟开颜侧头，透过墨镜看向无比热闹，好像和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摄影棚，“你为什么不放弃呢？是什么支撑着你一直在横店呢？”

　　摄影棚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很是热闹，但跟群演们无关，越是热闹他们就越觉得寂寞。

　　女孩垂眸，睫毛在脸上透射出影子，片刻后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没活干呗。”

　　她自嘲道：“我这人呢学历不高，技能又没有，还有点清高，毕竟自认有些小漂亮放不下身段。让我进厂是不可能的，我死都不进厂。做自媒体短视频吗？我也试过，但……”

　　她耸耸肩膀：“做过化妆做过吃播甚至做过助眠，我没有网感，对自己又不够狠，最终像石子投进那滚滚江水里，激不起任何动静，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孟开颜追问：“改行呢，改成技术岗，成为幕后？”

　　女生皱眉：“我没技术啊，你说得都好轻而易举，像剧组到处都是好人一样。其实我也报名学过化妆和梳发，可这同样需要人脉，有人你才能找得到活儿。最后就是处处碰壁，像是进入无法逃脱这种日子的怪圈。”

　　她抿抿嘴巴：“现在只能安慰自己，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样的。今天行李箱拉来，明天行李箱拉走，横店永远不缺满腔热血的追梦人，可也永远不缺失败者。多数人只能蹉跎岁月，直到成为他们口中的横店剩男剩女。早晨四点爬起来抢戏，多数演灰头土脸的背景板，演傻站着的人，演一动不动的尸体，有台词有镜头的好戏甚至需要你贴钱或者贴些别的。我未来在哪里呢？在合租房？在地下室？我也不清楚。混一天算一天呗，哪天实在活不下去再想着面对生活的事情吧。”

　　她喃喃说：“想体面，想活出意义，想体体面面地活出意义，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孟开颜轻声说：“可生活总是要过的，不管主动还是被动，最终总是要过下去。”

　　“哈哈！”她再次笑出声，摊摊手，“你说得对，反正我总不能自杀吧。人生从始至终要郑重考虑的事就只有死不死，除此之外没了，看开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人生很多事情都我都控制不住，我只要活着就好，就有意义。”

　　晚风带着缕缕热气，孟开颜盯着她看，即便戴着墨镜她也能感受得到。

　　她奇怪：“怎么了？”

　　“你好像哲学家。”孟开颜说。

　　她看眼时间，拍拍略微发麻的腿起身：“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明天再给你点奶茶。”

　　“好，给我点杯低糖的，最好加一元换成0卡糖。”女生一愣，点点头，“对了，我叫燕文慧，你叫什么？”

　　“等会儿我备注发给你。”孟开颜说，然后“滴”地一声，她挥挥手跳上车，启动车辆离开的同时把申请发过去。

　　燕文慧没看，她被孟开颜忽然真实的声音给唬到。

　　孟开颜之前顶着一口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她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以至于最后变软后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很熟悉的声音，对有着演员梦的人而言极熟悉的声音。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她看着远去的车影，低头点开微信。

　　果然，是孟开颜。

　　不知为何此刻心像被撞了一下，有点酸涩又有点不知所措。

　　她抖着手点击通过，紧张地左顾右盼，没敢和任何人讲，连好朋友都没敢讲。

　　看着聊天页面她想发消息，想说自己演技其实很好的。她心里隐隐有些希望这位世界巨星，这位娱乐圈大公司的老板能看在自己今晚陪她聊这么久的份上给她个能出现在荧幕上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牙疼，要老命了……

　　——

第265章 重新进组

　　孟开颜在横店待了12天，开着车走遍了横店影视城的每块区域，成功成为横店路路通，基本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

　　就连目前在横店拍剧的剧组她都熟悉，甚至在最后两天碰到自家公司的剧组。

　　她们刚好送餐送到清明上河图区域，孙曦远远看了眼说道：“好像是玲玲姐的项目，她最近在拍《玉堂春》。前阵子还在群里听她说要月底才能搭完景，没想到这都开始拍了。”

　　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不想考虑任何事情不想动任何脑筋的孟开颜难得静下心想了想，哦，原来是这部剧。

　　这部剧是公司自制剧，还是难得的原创剧本而非小说改编。众所周知，孟开颜制片公司原创剧优于改编剧，所以这个项目很抢手。在网友不知道的地方进行了好几轮的选角，每次都是刀光剑影，就连孙曦都接到了一些电话，想让她同制片人玲玲说说情。

　　“要进去吗？”孙曦又问。

　　孟开颜摇摇头开车离开，她又没什么意见要提，进去除只能吓玲玲一大跳外还容易暴露自己。

　　只是夜晚夜深人静之时，孟开颜把前几日加上的燕文慧的微信推给了玲玲。

　　那次聊天后她们在线上又聊了几句，燕文慧明显比在线下时更加拘束。

　　见此孟开颜也没再多聊，在结束聊天前提出推她去试镜。

　　燕文慧有多么高兴孟开颜不得而知，她那时想到了另一条路——没有得到系统的自己。

　　如果有平行世界，她祈求没有得到系统的普通人孟开颜也能在梦想未被磨灭，还依旧抱有零星希望之前遇到一个机会，哪怕是小小、微末的机会。

　　她想，她会奋不顾身地抓住它！

　　同在横店的玲玲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把这件事当正经事来办。

　　等见到燕文慧时就更奇怪了。本以为是这姑娘相貌惊为天人，孟开颜看到后不忍其明珠蒙尘而把她推荐到组里。

　　她当时这么想也这么说了，旁边的导演反驳她：“你觉得这世界上还能找出一个让孟老师惊为天人，还让她折服的脸吗？”

　　玲玲一哽，确实难有，那是其他原因？难道是演技很好吗，她更好奇了。

　　刚好剧组有个10番开外的角色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玲玲就带着她去导演房间，让她当场试试，

　　在此之前孟开颜并没有考虑过燕文慧的表演水平，这是她亲自推的人，如果燕文慧表演合格的话玲玲不会莫名其妙把她刷下去，更不会迫于其他压力弃用这位毫无名气的龙套。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毕竟孟开颜没有特意叮嘱必须用她。也就是说能否拿到这个角色最后还得看燕文慧自己，孟开颜仅仅只是给她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燕文慧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加了玲玲助理的微信，且助理也把部分剧本发给了她。

　　好在她准备得不错，即使紧张得差点无法呼吸也未把角色的台词忘记。

　　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发挥空间足够高光也有，演得好的话会很讨喜。

　　燕文慧跑了这么多年龙套，演了那么多年死尸，比起虚无缥缈的女主角，她在做梦时更多的是梦到自己演这类角色。

　　她做梦都想演这种有台词能露面有高光有发挥空间的立体角色！

　　所幸，燕文慧成功拿下了她。

　　孟开颜是在离开横店时得知的这个消息，不知为何她竟然松口气，有些庆幸，

　　孙曦虽对孟开颜忽然来的情绪有些不解，但到底在她身边工作那么久，下意识就觉得她是在为燕文慧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