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维一噎，显然对这种“你的要求我听到了，但你乖乖照我要求做就好”的态度非常不习惯。而旁边怕魏维惹出什么事，从而赶到剧组来的经纪人却暗爽。

　　魏维以前也是这样的，这时他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无法习惯。

　　几分钟过去，摄影师就位，无关人员清到拍摄场地外。

　　咔地一声，几秒后拍摄开始。

　　魏维饰演的老师忽然起身冲过来要贴近周颖，周颖懵一瞬，下意识就是要推开他。

　　紧接着往后靠，慌乱中把手抓到的任何东西都往他身上扔。

　　摄影师手持相机跟进，镜头对准魏维采用孟开颜所在的角度去拍。

　　魏维在这部剧里颜值被大大压低，此时的他并未做出凶狠的表情，可表情却渗得慌。

　　只那眼神盯着你时你就能感觉到有密密麻麻的毒蛇蟑螂等动物沿着脚底一路爬到下巴，马上便抵达嘴巴。

　　肌肤的触感在这瞬间放到最大，毒蛇的冰冷，蟑螂脚爬过的轻微触感……从脚底蔓延到脖子，即将到达脆弱的脑袋。而你全身的汗毛竖起，想大喊出声却被掐住脖子般只能发出赫赫的挣扎声。

　　恐怖，惊悚，恶心！

　　周颖此刻只能有这几种感觉出现。

　　镜头退后，开始照全景，孟开颜则立马跑到桌子后面，而魏维开始说台词。

　　他演技确实不错，那种毫无理智，头脑仿佛被虫子啃食个干净，只留动物原始性的感觉演出来来了。

　　但孟开颜能感觉到他有点刻意，好像套进某些强奸犯的模板，在演已经被塑造出来的、塑造得还比较优秀强奸犯，却少了点这个角色该有的细节。

　　没错，这似乎算是个功能性的角色，所做出的行为服务于情节。

　　可在孟开颜看来也需要尽可能地赋予符合角色内在逻辑的动机和细节，让他的行为显得可信，从而进一步模糊“功能性”角色和“主体性”角色的界限。

　　肖嫣然就说孟开颜特别懂得这一法子，她在修改剧本时就说：“孟开颜你有点像编剧，让功能性的行为看起来是角色自己的选择是好编剧的能力之一。”

　　尽管孟开颜没当过编剧，但听业内人说她或多或少都会参与角色的创作中，因为这事不少导演讨厌她，曾放话说绝对不和这种不知所谓的演员合作。

　　肖嫣然曾看过孟开颜16岁演的翠翠这个角色，明明是比较脸谱化比较功能化的角色偏偏被她塑造得格外生动。像是那个时代某处真的生活着一位翠翠般，直到现在人们还记得那位在清晨中追着车跑，被朝阳沐浴的女孩，可见她在处理角色这方面有着极强的天赋。

　　只是随着孟开颜的接连爆火，拿奖拿到手软，走到国际还继续拿奖后他们也无法和孟开颜合作就是了。

　　而此刻孟开颜甚至还看得出来他似乎在压自己的戏，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刻意在用气场让她感到压力。

　　魏维一步步逼近，本来被梳得整整齐齐的背发已经掉落在额头上，将地中海露出来，头发稀疏，能看到头皮的颜色。牙齿偏黄，因为人虚嘴唇有些白还起皮起得严重，于是整个人就显得格外猥琐。

　　他台词说得流畅，肖嫣然没喊停，代表着镜头即将要转到孟开颜这边，他突然很兴奋，好似在等待孟开颜是否能压住他。

　　这场戏里他本就是强势的那方，镜头多表现空间足够，赢面特别大。

　　魏维是演爽了，奈何监视器边围观的经纪人心里喊了声“糟糕”，眉头皱起，因为过于胖眉心处皱起的肉实在厚。

　　他心里暗想：孟开颜跟其他小演员一样是能随意被压戏的演员吗？

　　就不说谁咖位大这种话，只说演技。从没演过烂戏的演员怎么可能是导演的工具人呢？作为局外人他此时此刻就能看出来，孟开颜的演技绝对属于上乘。

第218章 《雨中惊雷》拍摄二

　　孟开颜已经许多年没遇到过这种问题了，或许是别人试图压她但她没看出来，反而激发出她的斗志。

　　或许是没人要压她，因为她演的戏多是围着她得角色转，在这种以女主为主的作品里你压也没多大的意义。她角色成长线太过饱满，只会让孟开颜对你产生意见。

　　但这次孟开颜是真感觉出来了，虽然魏维做得不够明显，除孟开颜之外只有对他熟悉无比的经纪人和作为导演的肖嫣然看了出来。

　　孟开颜没主动喊停肖嫣然也就没喊停，虽然在压戏，但魏维这段演的确实还可以。

　　孟开颜说他是把这类型的强奸犯模板演到极致这话不是贬他，某种程度来说还是夸他。

　　因为这个角色所需要呈现出来的特性，例如可怖癫狂的特性他演得很好，整个表演也流畅无比，所以肖嫣然还算满意。

　　最重要的是肖嫣然还好奇孟开颜要怎么压过他。

　　但很遗憾，这是在拍戏呢，不是在练习，孟开颜没准备跟着他的节奏走。

　　摄影指导叫项宣骄，是和孟开颜合作过多回的摄影指导。

　　第一次合作是《石阳》，第二次则是《移民往事》，虽然当时的摄影指导是吴思，但她也有参与其中。所以有些敏锐的观影人会觉得有些镜头似乎不是吴思的风格。第三次是《石阳二》，两部《石阳》也算有始有终。

　　而第四次合作形式有点改变，孟开颜作为制片人的邀请她进组拍摄。项宣骄和导演樊新并不相熟，但看在孟开颜的面子上还是去了。

　　第五次则是现在，她依然跟随的孟开颜进组拍摄。

　　大概是和孟开颜合作过多回，甚至在孟开颜拍摄《摄影师》时她还去探过班，项宣骄和孟开颜便生出许多默契。

　　她太懂得该怎么拍孟开颜了，在和孟开颜合作的几年里也渐渐地琢磨出自己的风格，和孟开颜很适配的风格。

　　那就是尽可能地把现场的拍摄空间让出来给孟开颜，能不要灯光就不要灯光，也不要给她设限，让她自由发挥。

　　所以孟开颜此刻根本没注意镜头，反而是镜头跟着她去摇动。

　　项宣骄在这场戏里亲自掌镜，当孟开颜眼神发生变化时她就知道镜头该推近了。

　　她很认真，非常认真地注意魏维的反应，就像周颖在此刻高度注意侵犯者。

　　表情紧绷，因被惊到眼里充满惊慌，惊慌的同时眼睛边警惕地盯着他看，边注意门的方向。身体语言是抗拒的，是要逃跑的。

　　她还很害怕，但同样也在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颤抖但清晰，随着他的进一步靠近又颤抖加剧。

　　没错，周颖是弱势一方。

　　所以魏维压她天然有优势，但在表演时怎么在这种情况下将角色的闪光点表现出来却是孟开颜最擅长的事。

　　周颖并未慌乱到失去理智，会利用一切可反抗的工具进行反抗。

　　她有智慧，她观察力强。

　　魏维的压戏反而成就了孟开颜的表演，她用他的气势来融入角色，当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源自角色内心的恐慌害怕时，她的表演就能比魏维来得成功。

　　毫不意外，魏维破功。

　　他这套压戏在孟开颜不跟着他的节奏走，扎根角色，只做出角色该有的真实反应时他就压不下去了。

　　“卡！”

　　副导演喊停。

　　趴跪在地上的魏维起身，面色有些难看。他曾被许多人夸过极有天赋，不及其他人努力却演得比其他人好的事在他身上经常发生。

　　然而孟开颜是个怪物，比他更强的天赋怪物。

　　等会儿还要拍，魏维没敢整理头发。

　　他气血上头做出压戏举动，正想向孟开颜解释一二时却听极少跟他交流的孟开颜皱着眉头走上前说：“你刚刚演的不对。你只顾着输出，但是我的反应你却一点都没接收。看似戏张力满满，可你的眼睛，你面部肌肉的抽动，你的呼吸变化和肢体收缩都不够真实。”

　　孟开颜：“就像在演一个强奸犯，标准意义上的强奸犯，但你忘了你演的是史德清。”

　　史德清就是电影中老师的名字，魏维没有把他真正地给演出来。

　　“等会儿再拍一遍吧。”孟开颜说，也不等魏维说什么便离开。

　　是要尊重前辈没错，但魏维在拍戏时并不认真，孟开颜对他也就没了多少尊重的心。

　　尊重是挣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大概是看孟开颜神色肃然，怕她把自己给换了，亦或者是对外说他坏话，魏维那点儿散漫便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之后拍摄时认真得出奇，恨不得钻到角色中把这个变态老师给演好。

　　他经纪人就没见过他这种时候，不由得感慨娱乐圈顶级演员的分量。

　　只是随口的几句话就让魏维战战兢兢，要知道他劝魏维近10年都没有这个效果。

　　两人后面的戏演得很顺利，花三天的时间把这场戏给拍完。

　　魏维的经纪人离开前还找到孟开颜各种感谢，笑着说道：“真的感谢孟老师，孟老师也算一棒子挥醒他了。”

　　孟开颜正低头看手机，给萧锦回消息，闻言不由得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

　　孟开颜笑了笑：“是吗，要是真这样可太好了。”

　　但可能吗？孟开颜觉得不太不可能。魏维这种天赋型演员若是稍微有点进取之心和努力早在30岁左右时就能出成果。

　　可他已经要40了，这岁数只有大器晚成，努力型演员在积累了无数生活经验和表演经验的大器晚成。

　　再说惯性这东西很可怕，在娱乐圈这种环境里人很难去下定心思琢磨演技的。这会儿被敲醒又能如何，很容易就又会放弃。

　　不过孟开颜想要的也只是他在这部电影里能认真，能发挥出最好的演技而已，至于他以后又会不会固态萌发的事并不在乎。

　　他的经纪人并不懂孟开颜心中意思，见孟开颜没有怪罪的意思便笑着离开。

　　片场喧嚣，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菜市场的早市。

　　手上的手里接二连三想起消息来临的通知声，孟开颜却只出神地望着远方。

　　天赋是好东西，是捷径。

　　是通往成功的捷径，也是远离成功的捷径。

　　——

　　当拍摄来到3月底时，萧锦已经完成了她第二部 电视剧的制作。

　　休息几日后来到剧组看孟开颜，就觉得孟开颜的状态有点异常。

　　和拍程薇时很像，像是又进入到角色中，即便在戏外也尽量保持着这种状态。

　　她观察半天，在孟开颜拍戏时找到孙曦，凑她耳边低声问道：“这是又演疯啦？”

　　没有宁月“压迫”怎么好端端的又疯狂入戏了呢？

　　这会儿孟开颜正在拍发现邻居家小孩也被性侵的戏，她和小孩面对面坐着，诱导她说出性侵者是谁等等事情。

　　孟开颜捂着嘴巴两行眼泪流下，情绪足得好几米外围观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孙曦眼睛就红了，抿紧嘴唇很想哭。

　　等副导演喊卡后她才清清喉咙说：“这样挺久的了，好像从开机后就开始这样。”

　　不爱理人，日常生活中极少有情绪波动。这点倒是和程薇时期有点不同，她现在平常连大笑都没有。

　　要不是孟开颜说自己心里有数，孙曦早就想跟萧锦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