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薇嘴唇轻扬，朝着父亲那儿快走几步，路过人群时人们自动为她让路。

　　短披风显得她高贵典雅，脖子细长，头发乌黑亮丽，笑盈盈地挽着父亲的手。

　　程父骄傲道：“这是我的大女儿程薇，哦，长歌怀采薇的薇。”

　　李琳再次坐直了身体往前倾，觥筹交错中美人成为绝对的中心点。

　　画面色暖，传递出来的情感却冷冰冰。

　　程薇终于又被出售了，这次是清醒地被出售。她的父亲需要她为家族奉献，她也需要金钱来维持生活。

　　而这次露次面后程薇好像又回从前，回到在上海时。

　　她频频出门，不久后遇到个年轻英俊，家里条件也不错的男人。可她父亲奔的是华人社区最顶层的人去的，哪里愿意把程薇嫁去一个和自家差不多的家庭。

　　程薇又听从父亲的话缩回去了，好像那反抗只是闲来无事时的隔靴搔痒。

　　她总是这样，清醒着，软弱着，矛盾得让人恨铁不成钢。

　　可当分析她的处境时又只余叹息。

　　不管是父权对她的压迫和改造还是种族歧视都被宁月刻画得入木三分。

　　以至于程薇虽然处在个“安全”的，不愁吃喝的环境里你也能感觉到她四面楚歌。

　　李琳绞着手指替程薇想出路，她脑袋疯狂转动就是想不出合适的出路。

　　很遗憾，她的人生已经被定好了方向，只能朝着那个方向前行。

　　程薇大概是死心了，按部就班地嫁给一个比她大13岁的男人。家里从前开赌场和钱庄，如今在做土地租赁和进出口贸易。

　　她在渐渐枯萎，无声地枯萎。

　　再美丽的女人也无法改变男人，程薇像是他的战利品，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漂亮挂件突显他的实力，以及生儿育女。

　　这就是程薇的结局之一。

　　身后是婴儿车，时而传来婴啼声，而她坐在依旧没有海棠树的窗前不停地画着衣服的样式。

　　结局之二则是作为精神寄托的孩子去世，她自此精神抑郁无心料理家事。

　　父亲得知后把她喊回家中训斥一顿，说她不该沉溺于悲伤中。训斥时大弟弟正好拿着信冲进来，说了国内的爷爷奶奶和大妈都一并去世的消息。

　　这成为压倒程薇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是个没心的人，自小和母亲分别，其实并没有多么想她在乎她，她只是透过母亲的结局看到自己的结局。

　　这虚伪的婚姻，虚伪的家庭。

　　程薇冷眼看着静静抽烟的父亲，忽地就想起孩子去世那晚同样静静抽烟的丈夫。

　　她回到原本只属于自己房间里，可随着她结婚这间房也多了些其他物品。

　　程薇坐在窗前，望着远方枯坐良久。

　　她不知拿来的勇气，将桌上东西一把扫到地上，将房间中能砸的都给砸了！

　　噼里啪啦——

　　愤怒在地上炸开花。

　　她拉开抽屉找到结婚前吃的安眠药，像塞米饭一样往嘴里倒。

　　无尽地苦楚涌上心头，不知是汗还是泪，总之她浑身湿透。

　　她癫狂的样子像疯子，像傻子，像要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关着的精神错乱者，面目全非，再不像是从前那素雅温婉的程薇。

　　金丝雀发疯地在笼子里乱撞，她太傻了，被禁锢得甚至都不知道拼尽一切飞出去狠狠地啄人一口。

　　最终神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胸腔的起伏渐渐消失。空心的树随便一砍便轰然倒塌，甚至激不起多少的尘埃。

　　像水一样，生命的消亡很简单的，就像是水流进了水里。不管是母亲的，还是她的，亦或者是她孩子的。

　　寂静，无痕。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的配乐响起，似呢喃祷告，似不甘呐喊。仿若清冽的泉水缓缓流过观众的心，抚平你激荡的心情时却又让你感到毛骨悚然。

　　电影用的就是第二个结局，影厅内明明坐满了人却鸦雀无声，直至影片结束他们也没能回神。

　　影厅内灯光亮起，看过成片的宁月最先起身，然后伸手拉着还沉浸在程薇情绪中的孟开颜一起上台。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掌，紧接着影厅内的所有人都鼓起掌。

　　掌声如雷鸣，久久未停歇，竟持续几分钟之久。

　　给导演宁月，给全体演员，给全体幕后制作者，尤其是给贡献出伟大表演的孟开颜。

　　至此，孟开颜完全能够凭借着程薇这个角色在影史演技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位。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了四千字全部推翻，今天早晨忍困爬起来更的大肥章。犹豫好久，还是按照起初定的结局来。戏中戏能力有限，一直想着好点，但磨了一整天我好像就这水平[红心]

　　——

第159章 发布会＋网聊体【慎买】

　　或许因为宁月对东西方的文化都了解得很透彻，她的电影往往不会出现某一方人很难理解的情况。

　　因此《移民往事》场刊分数竟达到惊人的3.8分，和十年前的一部电影一并成为戛纳场刊史上的最高分。

　　观众的鼓掌声连绵不绝，直到他们都走出影厅时还能听到声音。

　　而场刊分数刚出来就被媒体知晓，在孟开颜等人还在参加新闻发布会时就已经被公布出去。

　　作为本届戛纳电影节首部首映的作品，戛纳总监对《移民往事》报以厚望，希望它能够带来足够的话题度。所以新闻发布会没在第二天举行，而是电影结束两小时后就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孟开颜换上白色的单肩带抹胸纱裙，这件也是香奈儿古着，相对走红毯的那套要更适合活动。

　　一行人在密密麻麻的快门声中坐下，发布会正式开始。

　　国内此时还不到凌晨五点，比奥斯卡红毯时间还要死亡。

　　这时候别说粉丝了，就是觉少的老人都鲜少有起来的。所以发布会刚开始时看直播的多是在国外的粉丝，尤其是北美，他们这时候才下午四点，正是网上冲浪的时候。

　　媒体们已经拿到场刊分数，有位记者立马发言：“对于3.8的场刊高分有什么看法？”

　　宁月作为导演最先回答：“很荣幸，我们也没想到会拿到3.8分，现在还在消化这个分数。”

　　记者又问：“那您创作《移民往事》的初衷是什么？因为您本身也是移民家庭，所以这部电影是否有原型。”

　　宁月想想说道：“移民家庭是……是影视题材里的边缘题材，很少有人去拍摄移民家庭的故事，尤其是第一代移民家庭的故事。所以我的初衷其实是想把移民家庭的故事给搬上大荧幕，把东西方文化碰撞后发生的故事给观众看。至于原型，确实有原型，原型就是我的祖辈。”

　　孟开颜闻言不禁侧头看她一眼，她没想到宁月会把原型说出来。

　　电影里面程薇父亲给人的观感比剧本上的还要差，这可是宁月的亲爷爷。

　　记者：“但是在电影中主线却是程薇，移民家庭的故事反而作为副线出现。”

　　宁月笑笑：“没错，这是因为在拍摄的时候我们临时改动了剧本。在最初的剧本里程薇是作为只有三四场戏的配角出现，后续越来越多，孟开颜还没进组开拍前我就有把程薇这个角色提为主要配角的想法。等拍完几场戏后觉得配角还不够，她必须是主角。”

　　“为什么呢？”

　　“最主要是程薇这个角色太能深挖了，她的命运是有延续性的，在她之前有和她同种命运的人，在她之后，直到现在依然有，她能引起的共情，或者说影响非常广。”宁月说着将话筒掰直些，然后转头看眼孟开颜，“再就是孟开颜的表演很优秀，很甚至可以说强势，她赋予了程薇一种……”

　　宁月思索两秒：“绝无仅有的禁锢感。”

　　她继续说：“她把程薇的身体和思想都被社会，被家庭禁锢住的感觉演得特别好，在她的演绎下观众才能理解程薇为何一定会按照既定的命运走下去。”

　　记者点点头。

　　随后有人迫不及待问孟开颜：“您如何理解程薇对前后两段感情的抉择？会不会觉得放弃得太过轻松随意？”

　　孟开颜将话筒掰近，台下媒体们都将镜头往她的方向移去。之后又是一阵快门声，比刚刚还要来得密集。

　　她抿抿嘴唇，对着那位记者说道：“在我看来程薇的两段感情是她无意识和有意识的反抗，对父亲和当下生活的反抗。也不能说放弃得太过轻松随意，一方面她就是这么个人，软弱无力，反抗都显得太过轻飘飘。另一方面是她绝望了，她深知自己离不开金钱，她向往更安逸更富足的生活。她的性格和内心使得她总在关键时候又回到父亲为她安排的路中。”

　　记者接着她的话继续问：“所以在你看来程薇是个软弱的人？”

　　孟开颜点头，哂笑道：“是的，性格往往能决定命运，程薇的结局绝对和她自己的性格有关，但她不是生来软弱，从出生就软弱的人连反抗都不会反抗。她是被塑造，或者说被改造得如此软弱。她自己愿意吗？她不愿的。”

　　另一位记者趁机问：“您是第一次和宁月导演合作，合作的时候有需要磨合的地方吗？有没有产生过矛盾。”

　　孟开颜转头看宁月，先是默了默，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发出笑声。

　　宁月耸耸肩：“没关系，你大胆说吧。”

　　孟开颜就又转回头，将垂落的头发撇肩后说道：“需要磨合的地方肯定有，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拍摄习惯，宁导就喜欢让我们自己发挥。但要是最后呈现的结果不合她意也不行，她一条镜头能拍三天，快把我拍吐了，这也是我们产生矛盾的原因。”

　　“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切都为电影为程薇，产生矛盾就去解决，解决完后电影才会变得更好。所以很多时候不怕有矛盾，就怕没矛盾。矛盾产生，思维就会碰撞，进步才会出现。”

　　记者点点头，孟开颜的回答比较真诚。

　　他们也没有可着孟开颜问，很快就问道其他人，尤其是饰演程父这个角色的演员。

　　他演的也很好，只是戏份不算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最佳男主角。

　　发布会持续到凌晨12点，孟开颜和宁月桌上的水都喝完两瓶。

　　记者们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难答，惹得孟开颜绞尽脑汁，生怕说错话影响电影。

　　比如：如何看待当前社会的移民问题，如何看待性别歧视。

　　再比如：在戛纳首映和在威尼斯首映的感受有哪些不同？入围主竞赛单元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有机会重拍会选择重拍哪个场景？是否有信心获得金棕榈？

　　问题一个接一个，孟开颜回答的也多，精神高度紧绷，等到要结束时大松一口气，冷汗都差点冒出来。

　　等孟开颜回到酒店，洗漱完上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的事了。

　　而此时国内已经天亮，《移民往事》戛纳场刊3.8的词条早已经被粉丝顶上热搜第一。

　　“宁月孟开颜简直大牛特牛，3.8是戛纳场刊史上最高分！”

　　“好评如潮，不管是小红书还是ins上面看过首映的网友都说《移民往事》质量奇佳。”

　　“巨想观影啊，求上映！”

　　“都3.8了，总不能奖项挂零吧，戛纳你把我们《移民往事》放第一场，《移民往事》也给你吸足关注度，本届戛纳是近十年来在中国关注度最高的一届，你最好不要做出卸磨杀驴的事！”

　　“虽然但是，上一部场刊3.8的韩国电影就挂零，好在口碑炸裂评价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