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好吃了,怪不得老郑天天夸你手艺好,原本我还不信,今天可算见识了。”
“阿姨,这其实很简单的,”林小棠捧着饭碗,笑眯眯道,“回头我告诉您,保准一学就会。”
“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做饭,还没灶台高,就拖着大铲子学人炒菜,她家的铲子不知道被她藏丢了多少把,没少听她奶奶念叨。”老支书尝了口醋溜白菜,笑得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大家听得直乐,林小棠低头扒饭,也竖起耳朵听老支书念叨她小时候的事。
老支书满是慈爱的看着林小棠,话不禁也多了起来,“丫头小时候可皮得很,刚学会走路就会爬树了,有一回啊满村都找不见人,连村头的河里我都让人捞过了,生怕她不小心落水里了,愣是没找着,结果天擦黑了,她揉着眼睛自个从村头的无花果树上溜下来了。”
老支书摇头笑道,“原来是下午就爬上去玩累了,就趴在树杈上睡着了……”
几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林小棠也不好意思地挠头傻笑。
老支书笑着叹了口气,“要不是头两年她奶奶身子不中用了,现在该上高中了,这孩子孝顺,那两年家里家外都是她在照顾。”
老支书说着说着,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林小棠赶紧给他夹菜,安慰道,“支书爷爷,我现在在部队挺好的,既能摸着灶台做饭,也能看书学习,我还学了好多新菜谱呢,可有意思了!”
“好,好,好孩子!”支书欣慰地点点头,“你这孩子聪明,上学的时候成绩就顶好的……”
郑团长默默听着,抬手给老支书倒了杯茶,李红英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吃完饭,郑团长要送老支书去招待所,“不了不了,您们也忙一天了,好好歇着吧,今天已经太麻烦你们了,明天就要家去了,我和这孩子走走,念叨两句。”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没想到两人快走到宿舍区时,正巧碰到了从训练场刚回来的严战。
“队长好!”
林小棠转头对支书介绍道,“这是我们特种侦察兵的严队长。”
严战停下脚步,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小棠身边的老人身上,“林支书好,您吃完饭了?”
“好好好,劳您操心,吃好了,吃好了。”老支书乐呵呵道。
“我们在郑团长家吃的晚饭。”林小棠笑着说道,“我正准备送支书爷爷去招待所。”
严战看了看天色,对老支书道,“天晚了,我送您去招待所吧。”
老支书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挺的军官,又看了看林小棠,“这多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严队长您亲自送我……”
三人走到女兵宿舍楼下,老支书忽然拍了拍林小棠的手,“行了,没几步路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工,辛苦这位同志送送我就行了。”
林小棠看了眼队长,乖乖点头,“支书爷爷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送您。”
等到林小棠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老支书这才沉默着转身,走着走着,老人叹了口气,忍不住絮叨。
“这丫头,别看她整天乐呵呵的,命苦,爹妈没得早,她奶奶走了以后,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还好到了部队,我瞅着大家伙对她都挺好的,我这心里才踏实点……看得出来,这孩子在这儿,是真高兴。”
严战放缓了脚步,安静地听着。
“这孩子啊,聪明是真聪明,要不是她奶奶突然病了,现在说不定还在学堂里念书呢……哎……”
朦胧的夜色下,看不清严战脸上的表情,只陪着老支书慢慢走向了招待所。
第72章 荞麦卷饼
林小棠站在部队门口使劲地朝着远去的吉普车挥了挥手。
手里握着支书爷爷临走前塞给她的小布袋, 林小棠高高的扬起唇角。
还好她聪明,提前找队长帮忙,在支书爷爷的褡裢里也塞了个小包裹, 里面是她最近几个月攒得钱票。
吉普车早就看不到踪影,林小棠转身蹦蹦跳跳跑回了东食堂, 脑后的小辫子一颠一颠的。
“班长!”
人还没进屋,林小棠的声音就脆生生地传进来, “后头荒地里的辣椒要败园了,咱们把辣椒都摘回来吧!”
昨天林小棠特意带着支书去荒地附近转了转,老支书一看就说该摘了,不然就要烂地里。
老王打量着林小棠亮晶晶的眼睛,早上说起送林支书时还蔫巴着, 这会儿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想摘就摘吧。”
老王看着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心道, 有这劲头干活是好事, 哪有让孩子闷在屋里的。
他弯腰拾起簸箕,又补充了句, “记得戴手套!那辣椒可凶了,别辣得跳脚。”
秋高气爽, 东食堂的屋檐下, 一串串红艳艳的干辣椒挂的挤挤挨挨。
林小棠正踮着脚使劲往高处挂新串起的辣椒串, 灰尘簌簌往下落, 呛得她直眯眼。
“瞧瞧咱这丰收的景象!”
林小棠拍着手上的灰退后两步, 叉着腰, 颇为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今年这荒地开得可真值,这辣椒长得真不赖!”李婶扫着后院,看着屋檐下的红辣椒捶了捶后背, “瞅瞅,看着就喜庆!”
“可不是嘛!够咱们吃上一冬的了。”钱师傅憨厚地笑了笑,“不过小棠啊,光靠平时做菜放几个,得吃到啥时候去?”
老王正蹲在后门那里扒拉着高粱袋,闻言眼皮都没抬,“今年这辣椒够味儿,吃到明年开春都富余。”
正说着,一阵秋风吹过,屋檐下的干辣椒轻轻晃着,林小棠耳朵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叹息声。
「哎,谁见了不夸咱们味儿冲,带劲,可到最后还不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林小棠凑近了假装整理辣椒串,“咋啦?你们这是有情绪啊?跟我说说呗?”
皱巴巴的干辣椒们个个愁眉苦脸,窸窸窣窣的脆响后,传来细微的抱怨声。
「哎,咱们也就是看着热闹,还不如当个好看的摆设呢!」一串个头最大的干辣椒没精打采地嘟囔。
另一串辣椒也跟着附和,「说实在的,大家都是调料,姜片子比俺们还辣,可顿顿都有人挑着吃,我们呢?」
「就是!前儿个中秋炖杂鱼,咱们第一个下锅帮忙,结果战士们连鱼骨头都吃了,就咱们被剩到了最后。」旁边那串大辣椒说起来这个顿时委屈的不得了。
「可不,每回做菜都少不了咱们,可最后被剩在盘子里的也是咱们。」
「永远摆脱不了被剩在盘子的命运,最后还不是倒进泔水桶,想想真没劲儿。」
旁边挂着的蒜头帮腔,「就是!就连姜片子都有人乐意嚼两口,每次都是咱红姐被剩在碗底!」
后厨的菜筐里,那几块生姜正凑堆窃窃私语,「我就说那个红姐对咱们有意见吧!」
「嘘,小点声,别让洋葱听见了,它们最爱传闲话了!」
「传就传,我们生姜怕过谁?」
「可是现在大家都说我们‘嫌贫爱富’,说我们只喜欢和荤腥玩……」
「哼,那是它们自己没本事,怪我们生姜做什么?」
林小棠竖起耳朵听着屋里屋外的悄悄话,没想到平日脾气“火爆”的红辣椒竟然还会生闷气。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烦恼?”林小棠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可我觉得你们可有用了,炒菜离了你们都不香!”
「哎,有滋味的永远是菜,又不是我们。」最底下的那串辣椒似乎叹了口气。
「我们就是落个有用的名声,自个儿倒落个没人要的下场,咱的身子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林小棠盯着辣椒串眨了眨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对呀,为什么一定要剩下呢?
“我有办法了!”林小棠蹭地站起身,“等着!今天我就能让大伙儿连辣椒籽都不剩。”
林小棠转身就往炊事班里跑,差点撞上正端着一簸箕粮食出来的老王。
“哎呦你这丫头,风风火火的干啥去?后面有狼撵你啊?”老王稳住身子,笑骂道。
“班长!班长!咱们做辣椒酱吧?”林小棠回过头来,一把拽住老王胳膊。
“辣椒酱?”
老王看了看屋檐下的那一片红辣椒,“这么多干辣椒,还做啥辣椒酱?那玩意齁咸齁咸的,下饭也用不了多少啊,再说往年也不是没做过,费盐不说,战士们也不咋爱吃。”
老王摇摇头,“再说,那菜缸不都是有数的,前儿不是已经算好了要腌酸菜的嘛?”
“班长,不是那种腌辣椒。”林小棠蹦蹦跳跳地比划,“咱们做香喷喷的辣椒酱,既能当菜又能当饭吃得辣椒酱。”
老王看着她两眼亮晶晶的,就知道她准是又想到什么好吃食了,这丫头就没一刻消停时候。
不过这大半年来,林小棠早已经用时不时冒出来的“异想天开”和神乎其神的厨艺征服了东食堂所有人的胃,当然还有老王的信赖。
“行行行,你琢磨吧,反正辣椒有的是,别动我那罐猪油就行。”
老王挥挥手,回头忍不住又叮嘱她,“你那手刚摸过辣椒,可不兴摸眼睛,辣的慌。”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一句话都不能少说,反正后厨这一亩三分地,只要不超定量不浪费,随她“折腾”。
如今老王也看出来了,这孩子的想法越来越天马行空了,乍听之下觉得不靠谱,可是回回都能让她折腾出名堂来,就连他也跟着学到不少!
“哎!保证完成任务!”林小棠高兴地应了一声。
得到默许的林小棠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她把后院那个厚重的大石臼找出来洗干净,又让钱师傅帮着摘了几串晒得最干的辣椒串。
去蒂的干辣椒被放进石臼里,何三妹力气大,她挽起袖子就干,重重的石杵猝不及防地捣下去。
“咳咳咳……”
辛辣刺鼻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呛得旁边几人直咳嗽。
“哎呦喂,这味儿可真冲!”李婶赶紧捂住口鼻。
林小棠也被呛出了眼泪,偏她红着眼圈还凑过去,拿着铲子将辣椒往石臼里面怼了怼。
“冲才够味呢!三姐你再加把劲,捣得越碎越好。”
林小棠还想了个点子,找了块毛巾给何三妹蒙住口鼻,怪模怪样的差点没把李婶笑弯了腰。
“你这孩子尽作怪。”
很快,一大盆红艳艳,粗细均匀的辣椒面就准备好了,林小棠找来一个大搪瓷盆,把辣椒面倒进去。
李婶围过来瞧稀奇,只见林小棠开始往辣椒盆里不断加东西。
先是撒了一大勺粗盐进去,然后又倒了些她自己磨的“五香粉”,甚至还悄摸摸地往里抖了勺白糖。
李婶看得眼皮直跳,“小棠呐,这……这又是盐又是糖的,这味儿能好吃吗?”关键是这些东西和辣椒也不搭啊!
“放心吧,错不了。”林小棠信心十足地搅拌均匀。
话音还没落,她又拿起醋瓶子,咕咚咕咚倒了小半瓶进去,李婶和何三妹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脸的疑惑。
没想到这还没完,她还打开了班长宝贝的油罐子,在两人的目瞪口呆中,舀了足足两大勺豆油倒进了大铁锅里,然后蹲下去开始烧火加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