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战正在整理果苗的手一顿。
林小棠像是自言自语,还在继续说,“不然,为啥你总是对我这么好?我说想种果树,你就找了果树,我说想吃鱼,你就给我夹鱼,还有在京城的时候也是,每次都来接我去军校交流,还给我借书,买好吃的……”
“是,我是喜欢你。”严战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又稳当,“我娶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树上的知了好像都不会叫了。
“嗝。”
林小棠刚想开口就打了个响亮的嗝,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这还没完,不受控制的嗝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林小棠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嗝……嗝……”
严战眼看着她喝了一大碗水,还是打嗝,眉头紧拧,“要不要去卫生室看看?怎么会突然打嗝?”
林小棠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还是没用,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什么医务室?这可是罪魁祸首。
“还不是严大哥你……嗝……吓唬我的……嗝……”林小棠微微皱眉,不满地控诉道,“谁……嗝……谁让你突然那么说?亏我还……嗝……那么相信你……嗝……你是不是骗我了?”
原本应该理直气壮的话,结果说的断断续续,半点气势没有,林小棠小嘴一张一合,因为刚刚喝了水的缘故,水润润的。
严战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饱满的粉唇上。
林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先是一愣,随即又瞪了他一眼,她刚想开口,却又被一个嗝打断了。
她干脆把凳子往后挪挪,想离他远点,结果那凳子愣是纹丝不动,没想到就连新房里的家具都欺负她。
林小棠捂住嘴,警惕地看着他,“你……嗝……你不要靠得那么近……你……嗝……坐对面去……男女授受不亲……”
严战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他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这么久都等了,他应该慢慢来的,不应该这么突然吓着她。
可谁知道这丫头冷不丁地戳破他的心思?他总不能骗她,那并不是他本意,好在他们现在在一个屋檐下,来日方长,他会慢慢来。
严战定了定神,又给她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再喝点水,慢慢喝。”
林小棠可不会和自己过不去,她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严战见状在她对面坐下,顿了顿,这才低声道,“小棠,你不要有负担。”
他观察着她的脸色,认真说道,“就像我们商量结婚时说的,我们是互帮互助,我是喜欢你,所以想和你结婚,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在今天之前,我们曾经是五年的战友,你还信不过我吗?我会好好爱护你,至于其他的……我们慢慢来,不急。”
林小棠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打嗝平复了,但心跳还是很快,她绷着脸“哼”了一声,“说得这么好听,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对面黑沉沉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她干脆起身,“我要去种果树了,你爱坐这就坐着吧!”
家属房的小院里,严战挖坑,林小棠扶着树苗,两人配合默契,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只不过气氛有点微妙,但又不算尴尬,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不存在似的,又好像那对话已经过去了。
不过,严战的视线还是时不时落在林小棠身上,扶着小树苗的她异常沉默,这可不像平时的她,谁都知道她是个小话痨,这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已经絮叨了一箩筐的话了,怎么挖坑,怎么施肥,怎么浇水,明年能结多少果子……她能从头说到尾,不带重样的。
严战看着这样的她,欲言又止。
殊不知,此时的林小棠正忙着和新来安家的小树苗联络感情呢!
她一边扶着树苗,一边念叨,“小家伙,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可要好好长啊!”
小树苗知道林小棠今天也是第一天住进这个家属房,高兴地晃了晃枝叶,「太好了,小棠!那我们就可以相依为伴了!来的路上我还担心会碰上个不懂行的呢!那样我可就遭殃了!」
林小棠抚了抚小树苗,“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可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呀,我还等着吃你的果子呢!”
小树苗得意道,「你想吃果子还不简单,你放心,我们可是老树的分株苗,血脉好着呢!要不了多久,肯定就让你吃个过瘾!又甜又糯的果子,保准你喜欢。」
林小棠仔细调整树苗的位置,让根系尽量舒展,然后才示意严战填土。
直到小树苗种好了,严战见林小棠还是一言不发的,他放下铁锹,主动走过来,“小棠,你要是生我的气,尽可以打我骂我,别不说话,行吗?”
林小棠正在拍手上的泥,闻言抬头看了严战一眼。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就像她突然打嗝一样,就是受了点惊吓,现在打嗝好了,树也种好了,她的心情也好了。
林小棠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严大哥,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
严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林小棠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在我心里,你就像我大哥哥一样,从我进部队开始,你就很照顾我,我一直很感激你,也很依赖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其实是我自己太迟钝了,没往那方面想,不过谢谢你今天对我交了底,没有继续骗我,现在咱们搭伙过日子,往后更是要好好相处才行,至于其他的……”
严战接过话头,看着她认真道,“听你的,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小棠说完,甩了甩胳膊准备去洗手,手上都是泥,黏糊糊的,她一边洗手,一边在心里嘀咕,她这么聪明伶俐,有人喜欢也很正常呀!严大哥喜欢她,说明他有眼光呗!她干嘛要一惊一乍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家属院的灶房里,严战一边帮忙烧火,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以前这丫头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猜出来,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嘟嘴,馋了就眼睛发亮,简单得很。
可现在倒好,看着面上再正常不过的林小棠,严战的心却始终悬着,因为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小棠什么都没想,她正盯着锅里的挂面流口水呢!
细圆的挂面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滚上两滚,面条变得筋道又透亮,林小棠这才顺着锅边轻轻磕了两颗鸡蛋滑进面汤里,嫩白的蛋清裹着黄澄澄的蛋黄很快定型。
林小棠本来以为新房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原本她还发愁晚上吃什么呢,没想到严战早有准备,碗柜下面的柜子里不仅有一包没拆开的挂面,还有不少鸡蛋。
眼看着面条很快就煮好了,林小棠拿出两个大海碗,在碗底分别加了一丁点猪油,撒上葱花末,再来点盐调味,然后舀上两勺滚开的面汤冲进去把调料化开,猪油混着葱花的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煮好的挂面和鸡蛋陆续被捞出来,一个碗里的面多些,一个碗里的面少些。
眼看着林小棠端起那碗面少的,严战把另外那碗推给她,“你多吃点,我中午吃的多,还不饿。”
林小棠却紧紧护着自己的大海碗,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
第225章 杂鱼饼子
“好了, 我们来抓阄吧!”
晚饭过后,严战刚洗好碗回到堂屋,他还没得及开口, 林小棠就冷不丁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严战微愣,“抓阄?”
“对啊!”
林小棠把准备好的白纸一撕两半, 在严战眼皮子底下“唰唰”几笔写好了小纸条。
她一边把小纸条揉成团,一边解释道, “抓到‘南’字的人就住那个朝南的大房间,抓到空白纸条的呢,除了朝南的大房间不能睡,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林小棠把手里皱成团的小纸条往严战面前一递,“喏, 我可没作弊, 两个纸团一模一样, 你先抓吧!省得你说我作弊。”
严战看着手心里的小纸条, 又看看林小棠那张认真的小脸,一时间没动, 这丫头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抓阄分房?亏她想得出来。
林小棠见严战不动,小纸团又往前递了递, “快点啊!早点分好了, 早点休息!忙了一天, 你不累呀?我可累坏了, 现在就想躺下, 一动都不想动。””
新婚第一夜怎么睡, 确实是个大问题,虽然他们之前说好了是互帮互助,但真到了要同处一个屋檐下过夜的时候, 林小棠觉得这事儿还是得有个章程,她觉得自己想的办法就挺好的,公平又公正。
严战在林小棠的催促下终于抬手了,他的手很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不过他并没有像林小棠想的那样只拿一个,而是直接把那两个纸团都拿走了,动作又快又稳,林小棠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个纸团就已经落在他手里了。
“哎……”林小棠急了,伸手要去抢,“你耍赖啊?说好了抓一个的!你怎么都拿走了?”
严战打开纸团只看了一眼,随即就把那个写着“南”字的纸条重新放回林小棠手心,空白的纸条则被他攥在手里。
“你睡大房间,”他看了眼诧异的林小棠,温和道,“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先洗漱吧。”
林小棠收回手,她捏了捏手心里的小纸条,最后只嘟囔了一句,“那你可不要后悔……回头别说是我欺负你的,这可是你自个选的。”
严战见她这幅别扭的小模样,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脑袋,但他忍住了,现在的小丫头就像一只退到墙角的小兔子,警惕的很,随时可能跳起来逃跑,他可不能再惹她了,不然她说不定真会连夜搬回宿舍去。
严战举了举手里那个空白的纸条,“我们是抓阄决定的,很公平。”
林小棠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不该笑,故意板起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转身去拿搪瓷盆,刚走了没两步,严战又在身后跟了一句,“锅里的热水你都用了吧,我习惯了凉水澡,用不着。”
林小棠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应了声,“哦。”
她心里却暗暗撇嘴,大夏天的冲凉水澡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下雪天也用冷水洗澡,那才叫厉害!
不过,她忽然又想到,他们特种兵下雪天好像是穿着单衣在训练场上跑步来着,这事儿她还亲眼瞧见过呢!零下十几度的大冷天,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了白雾,那群人跑完步还不算,他们竟然还舀起冷水直往头顶上浇。
林小棠当时看得目瞪口呆,她还问过雷勇他们,“你们不冷吗?”
雷勇擦着汗,咧嘴笑,“习惯了,队长说了,军人就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冷算什么。”
想到这儿,大夏天的,林小棠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怪不得队里的人私底下都叫他“活阎王”呢,这人训练起来是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平时话不多,偏偏往那儿一站,哪怕只是眼神扫过,战士们都会下意识地收声。
这人话少就算了,偏偏心眼还多,看着严肃正经,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以后她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不能再被他蒙在鼓里了,想到这,林小棠又想起上次雷勇说他“心眼像筛子”的话,可不是嘛!这人的心思深着呢!
等到林小棠洗好澡回到房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窗户大开着,有夜风吹进来,林小棠穿着自己准备的睡衣,其实也就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改的,短袖短裤,布料已经被洗得很软和了,穿着睡觉正合适。
她用毛巾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刚走到床边准备躺下,一眼就看到了枕头旁边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林小棠以为是严战落下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只精巧的女士手表,她微微怔了怔,但略一思索便猜到这东西的由来。
隔壁房间里的严战手里拿着本书,眼睛盯着书页,但耳朵却竖着,他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
自从林小棠见了房间,他就屏息凝神,他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还有开窗的声音,紧跟着是一片寂静,严战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最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门外响起敲门声,“严大哥,你睡了吗?”
门口的林小棠已经换上了长袖,不过头发还湿着,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她把那个手表往他面前一放,“严大哥,这个手表你拿回去吧。”
严战的目光从林小棠脸上移到她推过来的盒子上,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也比他平时训兵时要软和很多。
“小棠,这事是我不对,我没提前跟你说,我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可我怕你知道了会不同意……”他抿了抿唇,“这表你先戴着,平时学习做饭,看个时间也方便。”
林小棠摇摇头,她可是个犟脾气的人,也认死理,“这个表太金贵了,它不该是我的,我们之前怎么说的就怎么做,我们说好了是互相帮忙,那我就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严战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心里暗暗叹气,他拿起桌上的手表,这块表他准备好久了,本想等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她,没想到竟然是如今这般光景。
“小棠,我知道你生气了,”他声音低了些,“我是不该瞒着你,可这表就是个物件,跟那些事没关系,就算你还气我,你先把表收着,行不?”
林小棠看着递到手边的盒子,背过手去没接,“严大哥,我们刚开始说好了是互相帮忙,我们是假结婚来着,既然如此,我就不该收这个,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往后就别拿这些事糊弄我,我很记仇的。”
严战看着她低垂的眸眼,诚恳道,“对不起,小棠,以后我保证不糊弄你,我也不逼你,这手表放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