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班会课唐老师不仅进行了期末总结,还顺带给大家布置了暑假任务,要求同学们回家以后积极参加生产队劳动,把在学校学到的知识用到实践中去,按时写劳动日记,最重要的是提醒大家按时返校。
去年寒假的时候袁彩霞、顾翠儿和邱穗都没有回家,不过这次暑假大家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等到学校正式宣布放暑假,室友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拿上行李就直奔火车站了。
林小棠也着急回军区,不过回去之前,她还得去一趟大院看看郑老爷子和严母,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要交待的。
郑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棠啊,你一个人坐火车行吗?那么远的路,又是暑假,人多又乱得很。”
可是又不能不让人回去,老爷子把目光落到对面的郑海洋身上,他琢磨着是不是让他送小棠回军区?
不等郑老爷子开口,林小棠已经笑道,“郑爷爷,您就放心吧,我机灵着呢!而且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了,上次学校组织去红星农场,还是我带着大家一起去的呢,我肯定睁大眼睛瞧清楚了,不会走丢的。”
郑老爷子还是不放心,他嫌弃的看着郑海洋,“你送送小棠吧,反正你也没啥事,正好去趟军区看看你二哥,免得天天在我眼面前晃悠,我瞅着你就心烦。”
林小棠忍不住笑了,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真的,郑爷爷,郑三哥在饭店忙得很,卢经理特别器重他,还有啊,我每次去饭店交流学习,厨师长都一个劲儿地夸他,您不知道,他现在可是饭店的骨干呢!”
郑海洋听着这话心里舒坦极了,他得意地看了眼老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爸,怎么样?我没有说大话吧?您不要总是拿老眼光看人,我早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人家卢经理那是看在小棠的面子上照顾你,”郑老爷子一针见血,他哼了一声,“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嘛吗?干什么都没有长性,你啊,还有的学呢!我让你去送小棠,这是给你学习的机会,你自己不珍惜回头可不要怨我。”
郑海洋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刚想再辩解几句,门外突然传来严母的声音,“小棠在吗?”
严母像是掐着点来的,她一进门就笑着打招呼,“郑老,小棠啊,可算是等到你了,听说你们放假了?”
郑老爷子见来人了也不再提送行的事了,挥挥手让郑海洋去倒茶。
郑海洋暗暗松了口气,赶紧找了个理由就溜了,可不能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呆着了,不然老爷子非给他发配出去不可,他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嗯,严阿姨,”林小棠站起身,“我明天就回军区了,还想着一会儿过去看看您呢!”
严母拉着林小棠坐下,“瞧着又瘦了点儿,是不是期末复习太累了?你们学校食堂伙食怎么样?吃得饱吗?”
“吃得饱,”林小棠笑着说道,“严阿姨,我们端午节还包了粽子呢,又是肉又是蛋,吃得可好了。”
严母看着林小棠,真是一肚子话说不出口,上个月林小棠来大院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没收到儿子的回信,所以当时就什么都没说。
结果这左等右等的,这都等到小棠放暑假了,严战那边还是静悄悄的,一个字也没往回寄,真是急死个人了。
严母心里着急,脸上却没事人似的,“小棠啊,你这回去军区,是不是要等到开学了才回来?”
这样一算,等林小棠回来的时候都到九月了。
哎,严母想着想着,都想干脆跟着这丫头去军区算了,她倒要看看那个臭小子到底在干什么?真就忙得连一封信都没时间写吗?她还就不信了。
“对呀!”林小棠雀跃地点点头,“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应该是要到开学的时候再回来,我都好久没见我们炊事班的师傅们了,还有沈姐姐和红梅姐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
她说得高兴,眼睛亮晶晶的,简直是把归心似箭写在了脸上,自然没有发现严母的欲言又止。
严母看着她这样子,到底是没忍住,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怪不得人家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你看小战,别说是寻常放假了,过年了都不想着要回来看看,我啊,做梦都想有个像你这样的闺女。”
听话听音,郑老爷听到这话放下茶杯,抬头看了眼严母。
林小棠却没有察觉严母的心思,她少不得要替严战分辨两句,“阿姨,您可不要怪队长,他们是工作忙,任务重。您不知道,上个月他们又去边境执行任务了,去了一个多月呢,可辛苦了!听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这话是雷勇写信说的,不过林小棠对他说的话持怀疑态度,他那个人说话向来夸张,但这并不妨碍她拿话来宽慰严母。
严母听了却是一愣,“小战他……给你写信了?”
“这话是雷勇说得,”林小棠想起严战写的那可怜的几行字,不由笑道,“阿姨您说的对,我们队长每次写信都只有短短几行字而已,少得可怜,雷勇他们倒是写得长,什么事儿都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严母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儿子给林小棠写信了?可自己那封信寄出去这都快俩月了,却像是石沉大海似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自己认小棠当干闺女?可如果不同意,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小棠写信?
严母真是想不通了。
林小棠见她愣神,不由问道,“您怎么了?严阿姨?”
“没事,”严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件事来,不打紧。”
她看到手边的布包,这才想起正事来,“小棠啊,阿姨给你准备了点吃的,你带着火车上吃,路上万事小心,到了军区,记得写信报个平安。”
第213章 油酥烧饼
七月的火车像是后厨的大蒸笼, 热气混着汗味儿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过道里也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 座位底下更是塞满了大包裹,大伙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真是连转个身都费劲。
「哎哟喂, 我说小棠啊,您倒是慢着点儿!」牛皮纸袋里传来闷声闷气的抱怨,一听就是驴打滚在发牢骚,「这挤得我们头昏眼花的,等到了你们军区怕是连形都保不住了, 咱们可是京城特产的体面代表, 这要是被挤扁了多丢份儿啊!」
「呦, 就你们还体面代表呢?」京八件待在精致的纸盒子里, 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的,丝毫不见慌乱, 「你听听咱这名儿就不一般,八样糕点, 样样讲究, 这才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点心。小驴啊, 您先操心操心自个儿会不会变成‘驴打饼’吧!」
它这话说得傲气, 可把驴打滚气得跳脚, 「你, 你瞧不起谁呢!我们驴打滚可是有年头的老字号了,想当年你就连慈禧太后都爱吃!」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茯苓饼本来正晃悠着打盹儿呢, 闻言不由嗤笑了一声,「再说了,同样都是糕点,咱们不仅口味清甜爽口,吃起来更是半点不腻人,而且我们不仅是好吃,还能宁心安神,健脾祛湿,你们谁比得了?哼!」
它这一哼可把旁边的杏脯逗笑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身子,「要我说啊,虽然大家都是京城特产,可你们这些糕点吃着都差不离,一个个甜得发腻,哪像咱们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解腻。小棠选咱们,那才叫有眼光呢!」
「谁甜得发腻了?谁甜得发腻了?」驴打滚第一个不服,「我就说你们杏眼瞧着就没见识,我们驴打滚外头裹的可都是黄豆粉,里头更是红豆沙,甜中带香,香中带糯,哪就腻了?」
旁边的酥糖挤在油纸包里愣是不敢吱声,要说甜,它们酥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但酥糖们缩在油纸包里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反驳,「甜、甜怎么了?咱们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半点不粘牙,老人小孩都爱吃,这口感你们谁有啊?谁还没点看家本领了,谁也别瞧不起谁!」
这话说到后来,酥糖自己也越发底气十足了,是啊,它们虽然个头小,可到底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特产,凭啥就矮它们一头了?杏脯不也是小小的吗,瞧它们嚣张的!
眼看这争吵愈演愈烈,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小罐子里的甜酱终于开口了,「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咱们可都是小棠亲手挑选的礼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大家和和气气的去军区不好吗?」
它这话说得确实在理,糕点们一时都安静了,甜酱趁机又劝道,「再说了,这火车上人多眼杂的,你们有工夫拌嘴,还不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点动静呢,咱可别让小棠被拍花子的盯上了,到时候大家伙全都得遭殃。」
「甜酱妹子,你说的对!」京八件率先附和,不过顿了顿,它略微有些小疑惑,「只是……您也算是京城特产吗?我在这行当这么多年了,可没听说过京城特产里有甜酱这一号啊?」
「就是就是,我也没听过,」驴打滚立马接茬,这会儿倒是和京八件站在同一战线了,「您该不会是在蒙咱们吧?」
甜酱在罐子里轻轻晃了晃,不慌不忙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可是小棠亲手做的,跟你们这些铺子里买的不一样,小棠可宝贝我们了,千里迢迢都要把我们背回去呢!」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原来这还是个关系户,惹不起惹不起。
它们说得热闹,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包裹一点一点往里挪,等到她终于挤到靠窗的位置时已经满头大汗,耳侧的碎发全被汗湿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呢,头回去京城时有队长一路照应,她几乎没操什么心,上次去红星农场那次,路上也有班上的男同志们帮忙,可这次回军区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关键是她还带了个大大的包裹。
其实林小棠自己的行李简单得很,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余下的全是她想给战友们带的京城特产,而且大多数都是些吃的,没听见刚才包裹里已经吵翻天了嘛!
虽然刚上车的时候糕点们吵得是不可开交,但也幸亏有它们帮忙,林小棠这才敢稍微闭上眼眯一会儿,不过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它们就开始叫唤,比林小棠可警惕多了。
「哎哎,小棠小棠,有个人靠过来了!」
「那个戴帽子的老往咱们这边瞅!小棠你快看!」
「小棠小棠,快醒醒,有人摸你包!他肯定是想占我便宜!」
林小棠刚开始还提着心,那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吃饱喝足的她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赶今天的火车,她凌晨三点就起床收拾了,倒了两趟公交车才到火车站,这会儿早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林小棠是被饿醒的,两天的车程,她睡了有一天半,其余时间不是啃烧饼,就是吃鸡蛋,要么就是喝水。
对面的大娘瞧着稀奇,终于忍不住搭话了,“姑娘,一个人出门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别睡过站了。”
林小棠心里一激灵,特意留了个心眼,只含糊着应了句,“大娘,我没睡着,一直听着声呢!”
出门在外,雷勇可叮嘱过她了,火车上很多拍花子都是这种慈眉善目的老大娘,专门找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套近乎,然后趁人不注意就能把人骗走了,她可不能说太多。
那老大娘一脸不信的看着林小棠,没睡着?怎么可能,她明明看她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了,香得很,但见林小棠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了。
林小棠怕人家再跟她搭话,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然而一会儿工夫又睡着了,那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老大娘看着这情形忍不住笑了,不由心道,这姑娘心可真大。
「到了到了!终于要到了!」驴打滚兴奋地嚷嚷,「我都闻到军区的味道了!」
「小棠快醒醒!人都开始下车了!」茯苓饼也着急了。
「小棠小棠!到站了到站了!」甜酱也按耐不住地喊话。
林小棠是在糕点们的齐心呐喊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睡眼,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车厢里乱糟糟的,不少人已经纷纷起身往外拖拽行李,大家推来搡去的往门口挤。
林小棠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老大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了,她使劲拍拍脸,醒醒困,然后弯腰去拎那个大包裹,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胳膊都僵了,感觉这包裹比上车时还沉。
下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人挤人的,林小棠小心地护着包裹,最后不知怎么就被挤到了队尾,她干脆也不着急了,等人都下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站台上同样是人山人海,接站的,送行的,扛行李的,找人的,吵吵嚷嚷的,真像是煮沸了的一锅粥,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地面发烫。
林小棠费劲地把包裹弄下了车,心里暗自思量着,她得先坐客车到镇上,然后才能坐上回军区的车……
正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小棠!”
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站台上格外清晰,林小棠扭头循声望去,不由眼睛一亮,“队长!你怎么来了?”
站台那头的严战正大步走过来,刚才眼看着车上的人都下完了,还是没看到林小棠的身影,他还以为她不是坐的这辆火车呢,又担心她会不会下错了站?正胡思乱想呢,就看到她半拖半抱着大包裹下了火车。
严战上前接过包裹,入手一沉,他不由看向林小棠,眉头微皱,“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是有点重哈,”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想带的东西太多了嘛,队长,我和你一起抬着吧!”
严战没让她帮忙,单手就把包裹换了个姿势,稳稳地拎在身侧,不过这么重的行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拎上火车的,怪不得刚刚下车时慢吞吞的呢!
“走吧!”他说着,转身往外走。
林小棠这下是轻装上阵,身上只背了个斜跨包,她脚步轻快地跟上严战,一边走一边解释,“队长,上次写信的时候我不是说做了新酱嘛,这次这个酱特别好吃,所以我就装了几罐回来给你们也尝尝,葛师傅他们都说可好吃了。”
林小棠装酱的时候,葛师傅看了直摇头,还打趣她,“你这丫头,人都回军区了,干嘛还费这个劲背回去,你这不是往山上背石头吗?”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小棠自有打算,她小心地拧紧罐子,“我回去只有两个月,就算现做也来不及让他们马上就尝到啊,先带几罐回去让大家试试味,等我回去了再做新鲜的。”
“你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葛师傅背着手,摇头失笑。
“才不是呢,”林小棠眉眼弯弯地笑道,“心急才能吃上热豆腐,你要是慢悠悠的,指不定黄花菜都凉了呢!”
严战听她竟然连食堂的酱都装回来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扭头看了她一眼,“下回不用这么辛苦,你能回来,大家都很高兴,不用特意带这些东西。”
“那可不行,”林小棠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麻花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的,“京城那么多好吃的,我吃过的当然也想带给大家尝一尝了。”
她笑眯眯地说道,“沈姐姐说小七斤可嘴馋了,我特意给他带了京八件,还有三姐和李婶,她们都没吃过京城的糕点呢!”
林小棠说得高兴,严战只听了这么两句就知道这包裹为什么这么重了,这怕不是把整个京城的糕点都背回来了吧?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站外,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问道,“队长,我刚才忘了问了,您怎么正好在火车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