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彩霞左看看,右看看,宿舍一下子空了,她把手里的梳子一扔,干脆一甩手也跟了上来,“等等我!我一个人在宿舍也没意思,我先去食堂排队占个好位置!今天晚饭我说什么也得早点吃上!”嗯,这个理由也很充分。
林小棠领着顾翠儿和邱穗走进食堂时,正迎上葛师傅投来的询问目光,今晚原本是没有排她们的班次,林小棠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特别认真道,“葛师傅,我们是来帮帮忙的,今天不是过节嘛,怕您们忙不过来,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过来搭把手。”
葛师傅背着手,瞧着她那一副只为认真干活的乖巧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继续去检查食材,只丢下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看见那盆疙瘩菜了吗?你上次不是嚷嚷着说炒一炒更好吃的吗?今儿难得过节,伙食标准可以提高一点,你就好好拾掇拾掇它们,也算是给咱们今晚的饭菜添个新花样,给同学们换换口味。”
林小棠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她忍不住凑上前去,不确定地问道,“葛师傅,那……这疙瘩菜是我自个琢磨着炒,还是让其他师傅来炒?”圆溜溜的大眼睛扫了一圈正在忙碌的几位师傅,她干脆直接问道,“对了,葛师傅,我听说庞师傅他不小心摔着了?严不严重啊?”
“你这小同志啊!”葛师傅脚步未停,了然地笑道,“我看啊,咱们食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属你耳朵最灵,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耳朵去!”他低声念叨着,像是说给林小棠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个老庞……跟他说了多少回了,晚上少喝点,少喝点,第二天还要上工,免得误事!他偏偏不听……这下好了,耽误出工是小事,自己遭罪受疼才是大事!唉,不听劝哪…………”
林小棠一听这话心里有了底,便不再多问,她挽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去处理那盆疙瘩菜,不过,她一边麻利地清洗,一边忍不住和这些黑亮亮的咸菜疙瘩嘀嘀咕咕。
“哎,你们发现没?我瞧着葛师傅好像也没有特别着急的样子?庞师傅可是掌勺师傅之一啊,他出了这么大的事,葛师傅竟然还有心情让我来拾掇你们,看来庞师傅没什么大碍嘛!”
疙瘩菜们对庞师傅摔断腿这事儿毫不关心,它们只关心自己在同学们中间的口碑,心心念念想着能不能趁此机会,漂漂亮亮地打个翻身仗。
「小棠!小棠!那你可一定要给咱们咸菜疙瘩好好证明证明啊!我们可一点儿也不比它们黄豆酱差!」
「就是就是!我们可不是除了咸味,就一无是处的丑疙瘩!瞧瞧我这表皮,黑亮黑亮的,腌得多均匀!里头更是瓷实得很!一看就是腌到时候了!」
「再说了,我们可是食堂里最勤奋的伙计了,一年到头,除了杂粮馒头,就属我们疙瘩菜出勤率最高,风雨无阻,每天都准时出现在窗口,虽然……同学们好像不太待见我们。」
「就是说啊,咱们被同学们嫌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黄豆酱都抢手了,我们却还是食堂里的老大难,小棠,这回你可得帮帮我们,好好改变一下我们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形象啊!」
林小棠感受到咸菜们的殷殷叮嘱,不慌不忙地将疙瘩菜先切成均匀的细丝,然后用清水反复浸泡,中间换几次水,目的是尽可能泡出里面多余的盐分和腌制带来的些许涩味,泡好后,用力挤干水分,接着,准备好干辣椒段、少许花椒粒,以及葱蒜末。
大铁锅烧热,倒入适量的大豆油,油热后先放入花椒粒,小火炸出麻香味,然后再下干辣椒段和葱蒜末,炒出浓郁的辛香气。
紧接着,将挤干水分的疙瘩丝全部倒入锅中,大火快速爆炒,让每一根疙瘩丝都均匀受热,裹上油脂和香料的滋味,翻炒大约两分钟左右,沿着锅边淋入少许香醋,给疙瘩丝提鲜增香,继续快速翻炒均匀,最后,关火前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和葱花末,再次快速翻炒几下,就可以装盘出锅了。
一大盆香辣扑鼻的疙瘩丝被盛入准备好的大盆中,即便只是这么简单一炒,原本黑黢黢的疙瘩菜就少了那股令人不悦的生涩味和咸味,以往那盘黑乎乎的疙瘩丝眨眼之间就改头换面了。
这天的傍晚,当饥肠辘辘的同学们像往常一样涌向食堂,不少人几乎是瞬间就敏锐地发现了不一样,窗口那盘万年不变的疙瘩菜,今天好像……变样了?
同样是装在熟悉的大搪瓷盆里,但今天这些疙瘩丝被热油翻炒过,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深褐色的疙瘩丝上沾着红亮亮的辣椒碎和星星点点的白芝麻,花椒粒隐约可见,最关键的是,一股混合着花椒麻香、辣椒辛香和葱蒜焦香的复合香气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呛鼻地香气像是不断撩拨着路过的同学们。
「来呀!快来尝尝我呀!我和以前不一样啦!」
“嚯!今天什么菜这么香?这麻辣味儿,够劲儿!”一个男生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地朝着打饭窗口张望。
旁边一位同学也忍不住凑近窗口看了看,“咦?真稀奇,今天这疙瘩菜……竟然换做法了?”
“这什么菜啊?闻着好香啊!辣乎乎的,还有芝麻香!”旁边一个女同学也惊讶地小声说道。
打饭的师傅今天似乎也格外有精神,嗓门都比往常洪亮了些,“来喽!新鲜出锅的香辣疙瘩丝!咸香麻辣,下饭得很!同学们排好队,先到先得啊!”
原本打算直接略过咸菜疙瘩的同学们忍不住放缓了脚步,大家还只是好奇地打量,而像王铁山、刘建国这些敢于尝鲜的男同学们,早已经毫不犹豫地将饭盒递了过去,“师傅,来一份这个香辣疙瘩丝!”
袁彩霞平时其实不太能吃辣,但今天这香气实在太诱人了,而且这盘疙瘩丝可是林小棠亲手炒的,就冲这一点,她也壮着胆子打了一小份香辣疙瘩丝。
“嘶……嘶……”袁彩霞刚夹起一根放进嘴里,辣味和麻味便瞬间从舌尖窜开,她猛地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咬了一大口杂粮馒头,她一边用手在嘴边扇着风,一边含混着,“好辣……好麻……”
但紧随其后的是疙瘩丝特有的咸鲜味,而且,炒过的疙瘩丝竟然是爽脆的口感,嚼起来‘咯吱咯吱’的,有点像……有点像前段时间刚吃过的酸辣土豆丝。
“唔?好脆啊,这咸菜疙瘩竟然炒得脆生生的,真好吃!”
说着,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几口下去,袁彩霞的嘴唇就被辣得通红,不过却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渐渐地,嘴巴好像也慢慢适应了这股香辣味,她也聪明的尽量避开那些裹满辣椒碎的疙瘩丝。
另一边,王铁山可是个无辣不欢的主,他一看这疙瘩丝的菜色,再闻着那香辣味儿,直接夹起满满一筷头疙瘩丝毫不犹豫地就送入了口中,“咔嚓咔嚓”,脆韧的疙瘩丝在牙齿间发出愉悦的声响,辣味和麻味如同两股小旋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他却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连连赞道,“嗯!够劲儿!这疙瘩丝炒得真地道!咸香味挂足了,辣得通透,麻得爽快!配上这杂粮馒头,绝了!这可比光啃咸菜疙瘩强上一百倍啊!”说着,他还嫌不过瘾似的,干脆撕下半块馒头,直接把疙瘩丝往馒头里一裹,张嘴就是一大口,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刘建国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光顾着看王铁山吃得起劲,自己也夹了一大口,没注意,正好夹到了几颗煸炒得酥脆的花椒粒。
“唔!”麻味混着辣味直冲天灵盖,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了包子,这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着饭盒,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同学含糊道,“这菜……后劲可真足啊!麻得我舌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但是……嘶……哈……嘿,奇怪,还有点越吃越上头呢!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刘建国忙不迭地端起桌上的米汤“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回是辣得,不过,下一秒他又忍不住伸出了筷子,这次他小心地避开了花椒和辣椒,目标明确地夹向那些看起来就馋人的疙瘩丝。
隔壁女同学们那边,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几个要好的女生围坐在一起,大家分享着打来的不同菜色,那碟香辣疙瘩丝也被放在中间,大家你夹一筷子,我舀一勺子。
“哎,你们发现没?这疙瘩丝好像没那么咸了!感觉咸淡刚好,空口吃都不觉得齁,配着米饭感觉能多吃一碗饭呢!”
“是啊是啊!炒得香香辣辣的,脆生生的,艮啾啾的,口感特别棒!比平时只有咸味的疙瘩丝好吃太多了!”
“哎呀!好辣!好辣……但是好香啊!特别下饭,配上这个辣菜,我觉得食堂的馒头都变好吃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最不起眼的疙瘩菜,竟然还能做出这个味道?你们说,食堂是不是又换师傅了?”
“我听说……好像是农学系那个很会做饭的小班长今天在帮忙?”
“真的吗?怪不得!她的手艺是真的好呀!”
“哎,我说你们那几个埋头苦吃的,给我留点呐……别抢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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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霉的庞师傅:合着就紧着我一个人嚯嚯了?
第170章 茄汁脆皮豆腐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林小棠就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昨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她不仅在郑爷爷家过了把锅铲瘾,回到学校食堂竟然也意外地摸到了锅铲。
上工路上, 她一路哼着歌,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顾翠儿和邱穗也兴冲冲地跟着,三人像早起觅食的小鸟,一路小跑着冲进了食堂后门。
刚踏进后厨,林小棠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 后厨虽然忙碌, 但总少不了各种低声谈笑, 可今天整个后厨显得过分安静了, 甚至可以说是压抑?大家伙儿各自埋头干活,就连交换眼神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平时喜欢开两句玩笑的烧火师傅,今天也只是沉默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禾。
林小棠和顾翠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她一边麻利地系上围裙, 一边悄悄蹭到旁边一位相熟的帮工身边, 压低声音问道, “婶子, 怎么了这是?感觉大家今天……怪怪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观察着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
那婶子停下手里的活,左右看了看, 这才把身子往林小棠这边侧了侧,几乎是用气声在林小棠耳边嘀咕道,“唉!别提了!一早上来就这样!葛师傅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就在你们来之前,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拍桌子了都……哎哟,吓人得很!我在食堂干了也有些年头了,葛师傅向来是笑眯眯、最和气不过的,还从来没见他这么动过肝火呢!反正现在大家伙儿都提着心吊着胆,生怕做错点什么,撞到枪口上挨顿骂!”她说着,又特意看了眼林小棠,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小棠啊,你平时活泛,主意多,今天可得收着点,千万别往葛师傅跟前凑,乖一点,知道不?避着点风头!”
“嗯嗯!知道了婶子,我一直都很乖的。”林小棠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顾翠儿和邱穗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她们看葛师傅那边,然后悄声道,“听见没?今天葛师傅心情特别不好,咱们干活麻利点,千万别在他眼面前晃悠,他看起来好凶啊!”
三个姑娘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一早上,林小棠领着两人专挑那些角落里的活儿干,一会儿帮着搬搬刚送来的白菜,一会儿蹲在墙根默默削土豆皮……反正葛师傅要是去检查面点,她们就在蔬菜清洗区埋头苦干,葛师傅走到后院查看酱缸,她们就溜到前厅帮忙擦桌子摆凳子,葛师傅站在灶台边和孙师傅说话,她们就躲在大菜筐后面屏息凝神……简直是神出鬼没的,愣是没和葛师傅打上一个照面。
可是,躲得太好,有时候也会出问题。
葛师傅心里压着事,烦躁地在后厨踱了几圈,处理了几样紧要事情后,总觉得哪哪不对劲,他环顾四周,纳闷地嘀咕,“奇怪了……林小棠那丫头,还有跟她一块儿的那两个女学生,今天没来上工吗?怎么一早上都没见着人影?”平时那个小话痨不是在灶台边晃悠,就是在切配区帮忙,叽叽喳喳的,想不注意她都难,今天这后厨,好像确实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孙师傅闻言,手里的刀顿了顿,他早就瞥见了躲在门框后面正探头探脑朝这边张望的几人,见他看过去,林小棠拼命朝他摆手,孙师傅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绷住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对葛师傅说,“啊?来了啊,我早上还看见她们几个在那边摘菜呢,估计是躲哪儿忙活去了吧?小姑娘们手脚快,兴许是把分配的话干完了,又去找别的活儿了。”
葛师傅“嗯”了一声,背着手心事重重地转身,他打算去仓库那边看看,可刚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就瞥见后门那边有个小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门边还闪过一小截绿军装衣角,不是林小棠是谁?
“林小棠!”葛师傅扬声喊道,故意板起脸,冲着后门方向招了招手,“过来!你躲那儿干什么?来来来,过来!我正找你有事呢!”
被发现了!完了!林小棠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她看了看身后,顾翠儿和邱穗早就机灵地缩回去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暴露在葛师傅的视线里,知道躲是躲不开了,她只好硬着头皮,一步三挪地走过去,林小棠笑容乖巧,“葛师傅,您找我啊?有啥事吗?”
“你这一早上,猫哪儿去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葛师傅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躲什么呢?”
“没、没躲啊,”林小棠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眨巴着,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就是……就是今天活儿多,一直在忙,一直在忙……”
葛师傅也没戳穿她,直接说起正事,“庞师傅摔断腿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他这一摔,伤得不轻,医生说得好好养着,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回来上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也得休养两三个月。咱们食堂这就少了个掌勺的,只有孙师傅他们怕是忙不过来,我合计了一下你平时帮工的时间,”他顿了顿,看向孙师傅几人,“我的意思是,往后这段时间,食堂灶上的活儿,你们几个老师傅多担待,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小林同志跟你们搭把手,帮衬着点。她的手艺,咱们也都见识过,大家还是能放宽心的,再加上我从旁看着点,咱们食堂这摊活儿应该能勉强对付过去,大家觉得怎么样?”
旁边的孙师傅听了,乐呵呵地点头附和,“对对!葛师傅你考虑得周到,小林同志这手艺,那是没得说!咱们都放心得很。你看昨天那咸菜疙瘩被她那么一炒,嘿!又香又下饭!我都没忍住,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大馒头,同学们反响也好得很,有她搭把手,咱们心里也踏实。”
和孙师傅他们搭把手?林小棠听到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葛师傅,您是说……以后也我上灶炒菜?”
“怎么?不愿意啊?”葛师傅看她那副又惊又喜的表情,故意反问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乐意!乐意!一百个乐意!”林小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高兴得就差原地蹦起来,她连声道,“我就是有点太意外了!我这是太高兴了!谢谢葛师傅!谢谢孙师傅!谢谢大家信任我!我保证好好干,绝不让同学们失望,也绝不给大家拖后腿。”
葛师傅看着她充满干劲儿的模样,原本阴郁的心情也不由得晴朗了几分,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决心。不过你放心,食堂这边的活儿不会影响你正常学习的,时间上我们会安排好。你这边要是有什么要求或者是有困难,也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着解决。”
“不会不会!做饭怎么会影响学习呢!”林小棠立刻挺直腰板,小脸上一本正经,“做饭是手艺,学习是吸收知识,它们两不耽误!我要是学习不好,那肯定是我自己没用功,偷懒了,和做菜可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我向毛主席保证!”她拍了拍胸脯,然后又挠了挠头,“我暂时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能让我上灶给大家做点好吃的,我就已经特别特别高兴了,葛师傅您放心,我保证服从安排,指哪打哪!”
即便葛师傅本来还被琐事缠身搞得焦头烂额,此刻也被她傻里傻气的认真劲儿给逗乐了,他点了点头,“行,你有这个觉悟就好,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下了,回头我跟罗主任也通个气。”他转向孙师傅,“老孙,昨天是不是做了几板嫩豆腐?中午你们商量着看看怎么做?”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微微蹙起,叹了口气补充道,“要是做酱豆腐的话……那酱,省着点用,或者,你们看看有没有其他做法,换个口味也行。”他看向林小棠,像是随口一问,“小棠,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什么酱要省着点用?”林小棠下意识地随口问了一句,不过她很快又顺着葛师傅的话头,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豆腐的做法那可多了去了!可以香煎豆腐,外焦里嫩,特别香,我就特别爱吃煎豆腐;也可以做白菜豆腐煲,汤鲜味美,那汤即有白菜的清甜又有豆香味儿,真的特别特别鲜;还可以做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这个菜特别下饭来着,我也爱吃;嗯,还有红烧豆腐,酱香浓郁……反正吃法多得很呢!不一定非要用酱呀!”
葛师傅听了她这一串的菜名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身作势要走,但脚步顿了一下,忽然又回头看向林小棠,“对了,咱们食堂后院那些重新发酵的自制豆瓣酱,你估摸着,大概还需要几天才能好?”
节前,食堂采纳了林小棠的建议,已经把之前那几缸味道欠佳的陈年豆瓣酱重新熬煮,现在正蒙着纱布进行二次发酵呢!
“还要过两天吧?怎么了葛师傅?”林小棠瞧着葛师傅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更加奇怪了。明明前两天他自己还念叨,说焖酱这事儿急不得,得耐心等待,时间到了,火候足了,味道自然就好了,今天怎么突然又着急问起这个?
葛师傅看着林小棠那双疑惑的大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试探着问道,“小棠同志,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在部队炊事班的时候自己动手做过豆瓣酱,是吧?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让你独立做豆瓣酱,你有信心吗?能做成吗?”
“当然有啊!”林小棠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拍着胸脯保证道,“葛师傅,您是想做哪种口味的豆瓣酱?是清淡一点的?还是带点甜口的?或者是像张记酱园那种香味特别霸道的浓香型?我都可以!包在我身上!”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我今天能吃两个馒头”一样自然。
葛师傅本来还存着几分希望,毕竟她改善陈酱的事实证明了她确实有办法,可一看她这口气大到没边的话,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这哪像一个稳重可靠的大师傅会说的话?这分明就是小孩吹牛时才会说的话啊!
做酱,尤其是要做到张记那种水准,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选豆、泡豆、蒸煮、制曲、发酵、翻晒、调配……每一步都是经验和技术,哪有她说得这么轻巧?
葛师傅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苦笑,他觉得自己真是愁糊涂了,竟然病急乱投医,向一个半大孩子讨起主意来,葛师傅摆摆手,“行了,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说完,转身就真要走了。
“哎!葛师傅!您摇头是什么意思呀?”林小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葛师傅的袖子,一脸不服气道,“葛师傅,您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做出来?我可从来不吹牛的,我们班长说了,有多大本事说多大话!我向来说到做到,您到底遇到什么难事了?不妨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真能帮上忙呢!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其实,就在刚刚,林小棠已经从那几缸一直骄傲得不行的张记豆瓣酱那里捕捉到了一丝风声。
「哼!涨价怎么了?爱买不买!这方圆多少里,就数我们张记的酱最香最地道!食堂离了我们,看你们那些酱茄子、酱豆角还怎么做?你们就等着学生们抱怨吧!」
「就是!我们可是老字号,有底气!他们食堂之前自己做那酱,啥玩意儿啊,反正没人爱吃!」
「马上要被断供了吧?离了我们张记,看你们食堂以后用什么!学生肯定不买账!最后还是得求着我们!」
林小棠心里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但她总不能直接说“我是从张记豆瓣酱那里偷听来的”吧?所以,还得让葛师傅自己亲口说出来才行啊!
葛师傅没成想被林小棠扯住袖子,看她那执拗的小眼神,无奈叹了口气,“是张记酱园那边……他们突然单方面提出了涨价,而且涨的幅度还不小,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咱们食堂的预算。罗主任那边已经去沟通协调了好几次,但对方态度很强硬,咬死了不松口,如果谈不拢,他们一直供给咱们食堂的豆瓣酱很可能就要断供了。”说到这,他眉头简直要拧成了疙瘩,“我们之前采购的豆瓣酱,满打满算,估计也只能撑个把月,就算加上咱们后院正在发酵的那几缸自制酱,顶多也就撑两个多月。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得找到新的酱料才行。”
“可是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把周边大大小小的酱厂都打听遍了吗?”旁边的孙师傅接过了话头,显然他们后厨的核心人员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咱们选来选去,最后才定了张记,不就是因为他们的口味相对合适,价格也还能接受?其他的要么味道不行,要么价格比张记的还贵,咱们更负担不起啊!这临时抱佛脚,上哪儿找合适的去?”
林小棠静静地听着,等葛师傅和孙师傅都说完了,她这才默默地举起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葛师傅,“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
葛师傅正心烦意乱,看到她举手,愣了一下,“嗯?你有什么问题?”
“葛师傅,你们为什么非得从外面采购豆瓣酱啊?我算过账,一点也不便宜啊!而且还得看人脸色。”林小棠放下手,不解地问道,“其实自己做才是最划算的,我们炊事班每年都是自己动手做豆瓣酱,还有酸菜、泡菜、腌萝卜什么的,想吃多少做多少,想做成什么口味就做成什么口味,从来不用担心别人突然提价,这多被动呀?”
“哎!你以为我们愿意受制于人,看别人脸色啊?”葛师傅听了这话,又是长叹一声,“我们也试着做过好几次酱,后院那几缸陈年老酱就是成果,可结果呢?做出来没人爱吃那玩意儿啊!咸不咸、淡不淡,还带着股怪味!除了浪费粮食和功夫,啥用没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一个,做酱是个费时费力的精细活儿,需要专门的人手盯着。我们食堂人手本来就紧张,平时应付一日三餐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和人手去专门搞这个?不像你们部队,人手充裕。”
林小棠却不认同地摇摇头,“葛师傅,您这话我可不同意。首先,之前做的酱不好吃,可能是方法不对或者某个环节出了问题,不代表自己做酱这件事本身不行,咱们不是正在慢慢改善吗?而且现在闻着已经开始变香了,这说明方向是对的,这条路是可行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认真分析道,“其次,关于人手,我们炊事班平时固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还没有咱们食堂后厨的人多呢!我们只是在特别忙的时候,才会请连队的战友们来帮帮忙,平时大部分都是我们自己干。而且,”她眼睛转了转,冒出个新点子,“就算咱们食堂自己实在忙不过来,也可以考虑跟附近靠谱的合作社或者酱坊合作呀!咱们出配方,出原料,让他们按照咱们的要求做,然后咱们定期采购,这样既能保证口味是咱们想要的,成本肯定也比高价买张记的成品酱要划算。”
之前林小棠偶然得知食堂采购张记豆瓣酱的价格时,眼睛都瞪圆了,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打,我的个乖乖!她当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她要是会分身术,都想自己开个酱坊了!这也太挣钱了吧?
葛师傅听了林小棠这番话,半晌没吭声,只是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突然,他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林小棠,“林小棠同志,你真有把握能做出酱来?”
“当然会!保证会!”林小棠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道,“如果咱们食堂的师傅和同学们都比较习惯张记豆瓣酱的那个味道,我还可以试着做出和他们差不多风味的豆瓣酱,不过嘛……”她狡黠地笑了笑,“我觉得他们那个酱的配方,其实还有些地方可以提升的呢!比如豆腥味……”
葛师傅听着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林小棠好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悠悠地转身走了,留下孙师傅和林小棠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孙师傅看着葛师傅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姑娘,忍不住咂咂嘴,小声提醒林小棠,“小棠同学,你这胆子是真大啊!你不是总说你们班长让你要‘三思而后行’吗?你这牛吹得,我都替你捏把汗。”他心想,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说话太满,这口气也太大,他们那位班长可真是没少操心!
“孙师傅,我就是仔细‘三思’过了才说的呀!”林小棠转过脸,一脸认真地看着孙师傅,“我说的话,都是我能做到的,我做不到的事情,我肯定不会随便开口承诺的。”
孙师傅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就这?深思熟虑后,还直言自己能做出媲美老字号的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得,这孩子,主意正,胆子肥,话也敢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甩甩头,决定先顾眼前,“行了行了,我看咱们还是来商量点实在的,中午这豆腐,你看怎么做?葛师傅可说了,酱要省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