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的同学暗暗下定决心,“看来想吃好馒头,可得赶早了,明天说什么也得早起半小时!”
还有同学啃了口馒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哎呦,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咱们食堂的馒头居然能做得这么像样?我恐怕是还没睡醒吧?”
葛师傅照常巡视完各个窗口,回头不经意地看了眼正在角落帮忙摘菜的林小棠,没想到啊,他们食堂的帮工队伍里还真是卧虎藏龙,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深藏不露的小炊事员。
这批帮工都是罗主任亲自面试带进来的,他们这些后厨的老师傅并不清楚她们的底细,要不是今天偶然得知,葛师傅可想不到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竟然是炊事员。
不过,葛师傅心里不由泛起嘀咕:罗主任把这样的人放进来,却只安排做个普通的帮工,干些摘菜洗菜的杂活,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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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做实验的内容切勿考究,谢谢各位学霸大神们!
第164章 炝炒萝卜缨
自从那天林小棠在揉面时展现出过硬的基本功后, 葛师傅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心起这个部队来的小炊事员,他越观察,越觉得这小丫头有意思得紧, 别人干活间隙要么歇口气,要么和旁边人唠两句嗑, 她却总是摸出个小本子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的。
有一回葛师傅假装路过她身边, 就听见她正对着本子嘀咕什么,“……蛋白质含量……碳水比例失衡……维生素C流失……”,葛师傅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姑娘整天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啥用?这年头能敞开肚子吃饱就是好光景了,谁还顾得上那些?
林小棠自然不知道葛师傅的疑惑, 其实这两周她在食堂帮工可没闲着,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早已经把后厨里的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个遍, 要是按照她们炊事班的标准来看, 这京大食堂需要整改的地方,那真是海了去了, 从食材的清洗切配,到火候的掌控、调味料的使用, 再到窗口的打饭效率、卫生状况……几乎每个环节都看得林小棠眉头直皱, 唯一能让她打心眼里满意的竟只有那碗油亮亮的黄豆酱。
哦, 对了, 这酱还不是食堂自己做的, 是后勤处统一从本地的老字号“张记酱园”采购来的, 这张记的黄豆酱确实是个好东西,酱色浓稠油亮的,凑近了闻, 一股醇厚浓郁的酱香直往鼻子里钻,味道更是咸鲜适口。
每次帮工吃饭,哪怕林小棠领到的是那种硬得能硌牙二和面馒头,只要蘸上点这张记的黄豆酱,她就能津津有味地啃下去两个,倒不是馒头变得好吃了,纯粹是这酱的滋味太下饭了。
但也正因为这黄豆酱味道出众,它在食堂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连带着那些来自张记的酱伙计们,也显得格外嚣张。
这天早上,林小棠正蹲在后院清洗新送来的几筐泥土豆,就听见旁边并排摆着的几个酱缸里传来了窃窃私语。
张记黄豆酱得意地晃了晃浑厚的酱体,泛起的酱香都带着一股傲气,「我说小老弟啊,你瞧瞧如今你们这后厨的光景,要不是有我们张记在这儿撑着场面,就你们那炒茄子、炖豆腐,估计早就跟白菜土豆一个下场,被人嫌弃得不行喽!」
旁边几个张记酱缸的小弟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大哥说得对!你们瞧见没?那些学生娃娃,不管是啃那掉渣的馒头,还是扒拉那拉嗓子的杂粮饭,特别是拌那没油水的手擀面,哪个不得舀上咱们两大勺提提味?你说说,咱们是不是这食堂的顶梁柱?这地位,杠杠的,谁也替代不了!」
食堂自制的黄豆酱闻言弱弱地冒了几个小泡,忍不住嘟囔着,「我……我也能拌面条啊……昨天师傅们不是还用我们做了酱腌黄瓜吗?我们也出力了……」
「嘁!」张记黄豆酱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连酱香都带上了几分鄙夷,「做是做了,可你没长耳朵吗?你没听见学生吃饭时咋议论的吗?都说你们酱的黄瓜‘没味儿’,还是昨天烧茄子里的酱香够劲儿,连学生们那舌头都尝得出来孰好孰坏呢!这就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懂不懂?」
食堂自制黄豆酱不服气地又鼓起几个泡,试图争辩,「我……我可是食堂师傅们亲手做的,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纯粮食发酵,干干净净的。」
「那你以为师傅们为啥总把你藏在角落,不乐意多用?」张记黄豆酱得意地翻了个小小的酱花,「学生不爱吃,你做出来顶啥用?再说了,谁不是纯粮食做的呢!咱张记往前数,那是光绪年间就开始做酱的老字号,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顶好的东北黄豆二蒸三晒,入缸发酵,天天听着小曲儿,晒着日头,晚上还得给咱盖上斗篷休息,透气又保温,那叫一个讲究!哪像你们,匆匆忙忙发酵个把月就急着上桌,连酱香都没酿透呢,一股子生豆子味儿,火候差远了!」
它正说着,恰好有位师傅端着个空盆子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今天这酱爆鸡蛋可是招牌菜,得多放点酱……”他看都没看食堂自制的那个酱缸,径直走到张记酱缸前,挖了满满一大勺浓稠油亮的酱汁,一边往回走还一边自言自语,“还是得用张记的酱,学生们就认这个味儿!几天不吃就想得慌,这可是咱们食堂少数几个能被学生惦记的菜了……”
「听见没?听见没!」张记黄豆酱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小老弟!这就是咱的口碑!这就是民心所向!咱张记的酱在你们这食堂可从来没断过供,知道为啥?因为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没咱这口酱香味,那些清水煮菜可勾不起学生娃娃的馋虫呦!」
食堂自制黄豆酱彻底蔫儿了,原本就发沉的酱色更黯淡了,它沮丧地咕嘟了一声,「可……可我也想让学生们爱吃啊……我也想为食堂出份力……」
张记黄豆酱见它这样,语气倒是稍微软和了一点,「唉,不是我打击你,小老弟,做酱这门手艺讲究得很,不光是要手艺精细,更得讲耐心和传承,你看咱这酱色红亮红亮的,多正!拌啥都提味增香。再看你们那酱灰扑扑的,瞧着就不正宗,你们啊,还有得熬呢!」
林小棠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家伙,这黄豆酱攀比起来也挺热闹的,这才几个回合,食堂自制的黄豆酱这会儿已经彻底败下阵来默不吭声了,没办法,不管是论颜色、比香气,还是拼口感、讲传承,它都完全不是张记的对手。
听到张记酱炫耀自己的制作工艺,林小棠正琢磨着怎么和张记酱套套近乎,问问它们老祖宗到底传下了啥秘诀,葛师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了。
“小棠同志,先别忙活了,罗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小棠闻言,利索地把手里削得光溜溜的土豆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顺手在大盆里涮了涮手,随手就在围裙上抹了两把,“好嘞!我这就去!”说着一溜小跑着往后勤处的方向去了。
葛师傅看着她瞬间就跑远的背影,背着手嘀咕,“这小丫头,跑得倒快……她也不问问主任找她啥事?”不过,他眯着眼,盯着林小棠消失的方向,心里琢磨开来,“罗主任平时可不常直接找帮工的学生,难道这小炊事员之前就和主任认识?或者有啥别的事?”
林小棠当然不知道葛师傅心里的弯弯绕,她一路小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她确实不知道罗主任突然找她什么事,但她心里正憋着一件大事,翻来覆去琢磨了两天了,她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两天她总是想着这些事,连觉都睡得不安稳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跟罗主任说道说道。
“报告!”林小棠整理了一下跑歪的围裙和有点乱糟糟的头发,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罗志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她后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哟,小棠同志来了,跑得挺快嘛,坐,坐下说。”
林小棠也没客气,道了声谢就在椅子上坐下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领导指示的乖巧模样。
罗主任看着她这标准的战士坐姿,笑着开口问道,“这半个月在食堂干得怎么样?还适应吗?我听葛师傅夸你呢,说你特别勤快,眼里有活儿,削土豆皮更是一绝,整个后厨的人算上都没你手快!啧啧,不愧是炊事班出来的兵,干活就是利索,有效率。”
林小棠听了这几句表扬,抿嘴笑了笑,但那双大眼睛却滴溜溜一转,“罗主任,您这日理万机的,专门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单独表扬我这几句吧?怎么,您打算给我这勤工俭学的小帮工提高点待遇啊?”
“哈哈哈……”罗主任被她的直白逗得开怀大笑,指了指她,“你这个小同志啊!鬼精鬼精的,那待遇那可是学校统一规定的,我可没权力随便加。不过嘛……今天中午我让老葛给你加个餐,多给你舀一勺荤菜,怎么样?这待遇够意思了吧?”他半开玩笑地说。
林小棠一听“荤菜”,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食堂窗口那腥气未除的肉菜,她下意识地皱了皱小鼻子,说来也怪,以前在炊事班,她可是无肉不欢的,最喜欢吃大肉,到了这儿反而更喜欢那些清炒的素菜了,真是头一回碰到让她也提不起兴趣的肉菜。
“罗主任,加餐就不用了,”林小棠赶紧摆摆手,她收敛了笑容,开门见山地说,“您要是没什么特别指示的话,我正好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她心里还惦记着后厨没干完的活儿呢,想着快点说完好回去。
“哦?你找我有事?”罗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气,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什么事?你说说看。”
林小棠低头从围裙上的大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罗主任,我作为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也作为我们农学系一班的班长,更作为一名受过部队教育的炊事员,想结合我这半个月的观察和体会,给咱们食堂提几点意见。”
罗志刚闻言一愣,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中,“欢迎!非常欢迎!小棠同学,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照直说,畅所欲言,不用有什么顾虑,我们后勤工作,就是为了服务好全校师生嘛!”他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着鼓励地说道。
“罗主任,我接下来要提的这些意见,可能有点多,也有点杂,也可能不够成熟,”林小棠摩挲着小本子粗糙的边缘,像是给自己打气,她顿了顿,“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好好的粮食因为做法不当被浪费,还有每天在打饭窗口徘徊的同学们……我作为一名炊事员,要是明明看到了问题,却因为怕这怕那,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那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炊事班出来的兵?”
林小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在我们部队炊事班,我们的职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证同志们尽可能的吃饱、吃好,更要爱惜粮食,避免一切浪费,我觉得这个道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其实,林小棠心里也早就盘算过了最坏的结果,即便她改变不了食堂根深蒂固的现状,如果仅仅是因为她提出了问题就招人烦,甚至丢了这份帮工的活儿……那也没啥大不了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记得上次去宿管阿姨那里取信的时候,还听她念叨说宿舍楼想找个帮忙清扫楼道的临时工呢,她觉得以自己的勤快劲儿,也可以去报名争取一下。
想到这里,林小棠不再犹豫,她条理清晰地说了起来,“罗主任,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食堂里存在的各种问题,首先,也是大家反馈最多的,就是学校食堂的早餐问题,几乎每天都是硬邦邦的馒头、窝头,配上齁咸的咸菜疙瘩,很多同学,特别是南方来的同学根本吃不惯,早上饿着肚子去上课,哪还有精神听讲?”
林小棠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我觉得现在食堂做的馒头,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发酸就是硬得能当砖头,这些完全可以通过调整碱水的比例,或者是更用心地揉搓和调整醒发时间来进行改善,哪怕只是让馒头变得稍微暄软一点,不那么酸,不那么硬,大家也会很知足的。”
不等罗主任对她刚才那番话做出反应,林小棠继续说道,“您看啊,同样是玉米面和白面,除了做二和面馒头,我们完全可以增加点新花样。比如可以做成‘金银卷’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就是把发好的白面团和玉米面团,一层白一层黄叠起来,再卷起来切成花卷的样子,这样既满足了粗粮的比例要求,又用白面改善了口感,不仅好看还好吃呢,同学们肯定喜欢。除此之外,还可以揣上各种野菜或者白菜,做成菜团子或者菜窝头,这就更简单了,有粮有菜,营养也更均衡些。”
林小棠语速不快,声音清亮,显然早已经深思熟虑,“我还注意到咱们食堂后院不是有间石磨房嘛,既然有这条件,除了干粮,为什么不能偶尔给大家供应点热豆浆呢?食材也都是现成的,同学们的身体也能更结实,不是嘛?”
罗主任若有所思的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林小棠观察了一下罗主任的神色,见他似乎听进去了,接着又道,“罗主任,我也知道,咱们同学来自天南地北,口味差异很大,有的爱吃辣,有的爱吃酸,有的口味重,有的口味淡,食堂做大锅菜确实很难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那么我觉得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比如说,在打饭窗口旁边增加几个调料罐,放上几样基础的调味品,比如油泼辣子、蒜泥、香醋、酱油等等,让同学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自行添加,这样一来,就算是清炒白菜,有人可以淋点醋变成酸溜口,有人可以拌点辣子变成香辣口,一举多得,同时满足不同人的需求,也减轻了大师傅的调味压力。”
说到这儿,林小棠起身把自己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递过去,“罗主任,这上面除了我刚才说的这些,还有我们班同学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地方家常菜,食材普通,做法也不复杂,食堂可以尝试每周推出一两道作为‘特色菜’,不仅可以换换口味,也能给同学们一点念想。”
罗主任接过那本小本子翻了翻,记录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细致,看得出来她这半个月没少做功课,里面不仅有关于菜品的直接建议,还有对打饭窗口布局不合理导致高峰期排队过长,打饭效率太低的分析,也有将各种边角料做成爽口泡菜的详细建议,更有对菜谱搭配的建议,强调不仅要考虑口味互补,还要尽量兼顾营养均衡,从源头上减少不必要的浪费,甚至还有对食材储存、厨房卫生的一些建议。
林小棠一股脑地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她对着还在低头翻看笔记的罗主任说了句,“罗主任,我想说的就这些了,您先忙着,我回去干活了。”然后就真的拍拍屁股,脚步轻松地出了办公室。
罗主任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本“沉甸甸”的建议,心里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小丫头果然是个直性子,胆大心细,敢想敢说,这份胆量和直率实属罕见,喜的是,她提出的这些问题,确实一针见血。
不管是他从私下听到的议论,还是从学生反馈来看,食堂的问题他何尝不知道?只是积弊已久,后厨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种僵局,老师们偶有抱怨,学生们也有意见,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和突破口。没想到,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小炊事员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比他想得更有魄力,直接把问题摊开来,还附上了这么一份详尽的解决方案。
罗志刚拿起那个小本子仔细地翻阅起来,越看,他眼里的惊讶和赞赏之色就越浓,林小棠罗列出的这些建议,有些确实是眼下就可以着手尝试的,比如改善馒头口感、变换早餐花样,利用边角料做小菜。而有些建议则涉及到了后勤采购和流程上的优化,可能还需要合适的时机,这事急不得,食堂改革,一口可吃不成个大胖子。
罗主任思忖着,其实让林小棠这个小同志去推动这些改进工作倒是最合适不过的,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炊事工作熟稔于心,而且,食堂里的老师傅们缺少的就是小同志这份敢想敢干的冲劲儿。不过,她也只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帮工,资历浅,年纪小,想要在论资排辈的食堂后厨立住脚,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边罗主任正盘算着怎么给林小棠创造机会,让她能顺理成章地在食堂里担起点儿事儿,林小棠可不知道主任心里的弯弯绕,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儿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哎,老庞呢?这菜还没炒完,他人怎么不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林小棠刚踏进后厨,就听到葛师傅他们正急得到处找人。
旁边帮忙切配的师傅也着急地跺了跺脚,“这土豆是打算炖着吃还是炒着吃啊?总得有个章法,这眼看快到饭点了,真是急死人!”
“就是说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咋还没影了呢?这都是第几回了……”有人小声嘀咕,被旁边的人拽了下后衣襟打断了。
林小棠耳朵微动,眼睛瞬间亮了,炒土豆丝?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在炊事班的时候,她炒的酸辣土豆丝那可是每次都被战士们哄抢一空的,稍微慢一步连菜汁都捞不着了。
林小棠转了转眼珠,心里也盘算开来,反正刚才那一大堆意见提出来,是福是祸还说不准呢,指不定明天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
想到这里,林小棠立刻小跑着挤上前去,举起小手,毛遂自荐,“葛师傅,庞师傅这会儿不在,不然……我帮忙炒一下?”她怕葛师傅不放心,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以前在炊事班也经常上大灶炒大锅菜呢!保证误不了事。”
再说了,就庞师傅一贯那炒菜的水平,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火候还总掌握不好,估计这后厨里随便拉个人出来,手艺都能跟他差不多,其他人或许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她可没啥好顾忌的。
她这话一出,后厨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大家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闷头干活的小帮工,葛师傅也愣了一下,看着林小棠跃跃欲试的模样,再想到她揉面的手艺,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他自然也想到老庞那水平,咸淡全靠蒙,火候凭感觉,还真谈不上算什么手艺。
“成!”葛师傅把心一横,点了点头,“小棠同志,那就你来!动作麻利点儿,同学们快下课了!”
“好嘞!您放心!”林小棠得了准许,顿时眉开眼笑。
“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而有节奏的切菜声响起,林小棠的土豆丝切得飞快,这土豆丝要想炒得好吃,刀工也很重要,这下不仅葛师傅看得暗暗点头,食堂里其他正在忙活的人也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望过来,大家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小帮工似的。
顾翠儿和邱穗更是看得两眼放光,顾翠儿兴奋地小声对邱穗嘀咕,“今天咱们有口福了,中午我啥菜都不打,就认准小棠炒的这土豆丝了。”
邱穗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林小棠的动作,默默地点了点头,眼里也满是期待。
大铁锅早已经烧热了,林小棠舀起大豆油沿锅边淋下,油热后抓一小把花椒粒扔进去,小火慢炸十来秒的功夫,花椒的麻香一下子就窜了出来,看到花椒微微变色,紧接着放入干辣椒段和提前备好的蒜末,快速翻炒两下,辣椒瞬间变得红亮,霸道的辣香混合着蒜香瞬间充斥在整个后厨。
一旁的葛师傅看着灶前架势十足的林小棠,再闻着这勾人食欲的炝锅香味,本来还有几分不确定的心,顿时放松了大半,他暗道,“嗯,看样子,确实是个会做饭的。”
就在这时,他眼睛余光似乎瞥见庞师傅那胖胖的身影在食堂后门一闪而过,心里不由得冷哼一声,这老庞,人都到门口了,见有人顶缸,又溜号了?真是……
庞师傅刚才确实是闹肚子了,昨天下班他喝了点小酒,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折腾了一晚上,他刚才是跑去蹲了会儿茅房,回来时看见竟然已经有人在炒菜了,心里一乐,正好!省得他动手了,他干脆脚底抹油,又溜出去抽根烟透透气,反正就剩一个炒土豆丝了,谁炒不是炒?
林小棠可不知道庞师傅的小动作,大铁锅烧得正旺,她立刻将沥干水分的土豆丝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尽量让每一根土豆丝都均匀地裹上热油和调料,沿着锅边淋入香醋,再加入适量的盐和一小撮白糖提鲜,大火猛攻下,继续快速翻炒约摸半分钟,看到土豆丝变得微微透明就可以出锅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两三分钟,刚出锅的酸辣土豆丝颜色鲜亮诱人,洁白的土豆丝透着些许晶莹的质感,蒜末的香味混着醋香和花椒的麻香扑面而来,这勾人食欲的复合香气在整个后厨间弥漫开来,把之前那些炖菜的沉闷气味全都压了下去。
邱穗看着那盆土豆丝,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顾翠儿更是两眼放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地等着盼着吃午饭。
后厨的其他师傅和帮工们闻着这勾人食欲的酸辣味儿,也是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气,众人互相交换着惊讶的眼神,没看出来啊!这小林同志看着年纪不大,手上真有活儿!这味道,闻着就不赖!
林小棠自己也有些兴奋,许久没有摸到大锅铲,她也有点技痒呢,可惜这土豆丝前后不过几分钟就炒好了,她还真是有点意犹未尽,目光扫过墙角菜筐里那些有些发蔫的萝卜缨,眼睛一亮,“葛师傅,这些萝卜缨要不要我也顺手炒了?瞧着有点蔫吧了,再不吃该坏了。”
葛师傅正对着那盆色香味俱全的土豆丝暗自点头,又看了看那筐平时就不怎么受待见的萝卜缨,心里微微一动,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行!你看着炒吧!”
这萝卜缨地里多的是,这个菜食堂一直做得不好,苦涩味重得很,学生们都不爱碰,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同志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原本蔫头耷脑的萝卜缨本来还在羡慕今天出尽风头的土豆丝们,闻着它们诱人的香气,一个个都自惭形秽,更是觉得灰头土脸的。
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小同志竟然主动提出要炒它们?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砸到它们这群边角料头上了,原本无精打采的萝卜缨们瞬间精神抖擞起来,叶子似乎都支棱了一些。
林小棠当然知道萝卜缨有股浓烈的苦涩味,而且叶片背面有扎嘴的小绒毛,这些她早有准备,所以要先把摘洗干净的萝卜缨烫一下,焯好水的萝卜缨捞出来立刻投入冷水中过凉。
邱穗一边帮着把焯好水的萝卜缨挤干水分,一边小声对林小棠说,“小棠,这个萝卜缨焯完水,感觉颜色更绿了,真好看。”她记得刚才不少叶子边缘都泛黄了呢。
“这个我知道!”顾翠儿抢着回答,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小棠在焯水的时候往锅里滴了两滴油,还放了一点点盐,所以叶子才会这么绿油油的。”她看着那碧绿诱人的萝卜缨,忍不住馋嘴道,“别说,瞧着这鲜亮亮的颜色,我都想尝一口了!”
“现在可没什么味儿,顶多给你补充点维生素,等下了锅,用油和调料这么一炝,味道才会出来。”林小棠把挤干水分的萝卜缨切成小段,又准备了蒜末和干辣椒段。
依旧是那口大铁锅,烧热下油,油热后,先放入干辣椒段和蒜末爆香,然后倒入萝卜缨,“刺啦……”一声响,热气蒸腾。
大火快速翻炒,尽量让萝卜缨均匀地裹上油脂,然后加入少许盐,淋入一点点提鲜的酱油,再加一小撮白糖来中和口感并提鲜,继续大火猛攻,快速翻炒约半分钟,看到萝卜缨变得油润软塌了,就可以出锅了。
庞师傅这时候也揣着手慢悠悠地晃荡了进来,他刚抽完烟,嘴里还哼着小调,一进门就被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酸辣气给冲了一下,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头,没想到自己不过抽了支烟的功夫,这小丫头就炒了两个菜出来。
庞师傅看了看那两盆明显与他平日风格迥异的菜色,特别是看到炝炒萝卜缨那油亮碧绿的卖相,故意挑刺道,“呦,你这……炒个萝卜缨子,还用上这么多油和调料了?这些可都是定量的,都是有成本的,哪能这么嚯嚯?”
不等林小棠回答,葛师傅就径直走了过来,“老庞,小棠同志用的那些油和调料,我刚才都瞧着呢,都在食堂允许的范围内,肯定没有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