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差点殉职的土豆丝更是心有余悸,声音都在颤抖,「何止是齁咸,我们差点就直接变成‘焦盐’土豆丝了!火那么大,油那么少,好险没被炒成锅底灰,真是谢天谢地了!」
林小棠听着食材们的控诉,再看看打饭窗口里那些色泽暗淡的菜式,忍不住抿嘴笑了,看来这京大食堂的伙食水平,确实有很大提升空间啊。
“小棠,你一个人偷乐啥呢?”站在她旁边的顾翠儿好奇地问,“你打得什么菜?”
“没什么,翠儿姐姐,”林小棠回过神来,眨眨眼,“就是觉得这食堂挺热闹的,看着就亲切。”
几人端着饭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林小棠打了一份清炒白菜和一个二合面馒头,她先尝了一口白菜,入口就是一股明显的咸涩,果然,和白菜大兄弟抱怨的那样,而且火候也有所欠佳,白菜被炖得软趴趴的,不像是炒白菜,倒像是水煮白菜,整体味道寡淡,全靠咸味撑着。
“这菜好咸啊。”坐在对面的袁彩霞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她赶紧咬了口馒头压压味儿。
“确实有点咸哈。”于巧华也点点头,她吃饭口味已经算偏重了,吃起来都觉得实在太咸了,邱穗也默默点了点头,显然有同感。
茅玲玲尝了口土豆丝也微微皱起眉头,不仅咸还有股焦糊味,盘子里的土豆丝仿佛找到了知音,「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林小棠看着大家都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转身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出那个宝贝的罐子,“我带了点炊事班腌的酸豆角,大家要不要尝尝看?它可开胃了呢。”
林小棠说着打开了罐子,一股酸辣爽冽的油香混着淡淡麻味悄悄探出了头。
“哇!好香啊!”袁彩霞惊喜地叫出声,小眼睛都亮了,“你们炊事班班长手艺可真不错!”
邱穗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那油亮诱人的罐子,咽了口口水,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茅玲玲,目光也在那罐酸豆角上停留了一瞬。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吃。”
“这怎么好意思……”
“就是,小棠,你自己留着吃吧……”
林小棠热情的招呼,“来来来,大家别客气,都尝尝!这个酸豆角就着馒头吃,可香了。”众人架不住那香气实在太诱人,每人都分到了一点。
邱穗红着脸小声说了好几声,“谢谢”,茅玲玲看着那油亮亮的酸豆角,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再拒绝。
酸豆角入口清脆爽口,咀嚼起来“咯吱咯吱”,那股特有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辣味和麻味紧随其后,混合着香油的醇厚,瞬间将嘴里那股齁咸的味道扫荡一空了。
搭配着香辣脆爽的酸豆角,原本觉得难以下咽的白菜土豆似乎也变得可口了,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大家的食欲也明显被调动起来了。
“这个酸豆角可真好吃!太下饭了!”袁彩霞咽下嘴里的馒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小棠,这是你自己腌的?”刚才在宿舍聊天,大家都知道林小棠是部队炊事员了。
林小棠摇摇头,带着点小骄傲,“不是,这是我们炊事班班长亲自腌的,他是老师傅了,手艺特别好。”
于巧华看着林小棠,好奇地问,“小棠,那你会做饭吗?”她看林小棠年纪不大,加上秀气的长相,猜想她在炊事班可能还只是个小学徒,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她不是说她才入伍三年嘛!
林小棠闻言,很是谦虚地笑了笑,“嗯,会一点吧。”
她那叫“会一点”?黑螺岛的海鲜和菜里里跑出来的野猪第一个不答应,一旁的顾翠儿也抿嘴笑道,“小棠可不是一般的炊事员。”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
「何止是会一点!」罐子里还没吃完的酸豆角忍不住骄傲地跟旁边愁眉苦脸的大白菜交底,「我跟你说,老王班长这腌菜的手艺,还是后来得了我们小棠的指点才更上一层楼的呢!」
大白菜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她瞧着年纪还没窗口打饭的那个帮厨大呢!」
有了八卦听,土豆块也暂时忘了咸味,「就是就是!咱们食堂的大师傅,哪个不比她看着壮实?就这,他们还经常失手呢,偶尔正常发挥一次就算烧高香了!」
「那当然是真的!我们可是部队来的酸豆角,从不撒谎。」红油酸豆角骄傲道,「她可是我们军区公认的‘特级炊事员’,虽然年纪小,但本事大着呢!能不厉害嘛!」
一顿午饭下来,几位新室友最满意的竟然就是林小棠自带的这一小罐酸豆角。
“早知道食堂这水平,,咱们还不如在宿舍泡点茶水,就着小棠的酸豆角吃自己带的干粮呢!”袁彩霞快人快语。
“就是,我路上带的煎饼还有好几张没吃完呢!”于巧华也叹了口气,有点心疼,“白白花了我六分钱和□□票,感觉吃了像没吃一样,还没有咱们知青做得饭好吃。”
“也不完全算浪费啦!”林小棠倒是很乐观,笑着安慰大家,“咱们至少吃到了热馒头和米汤,而且,这下咱们知道食堂啥水平了,以后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几人说笑着走出食堂,刚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看到她们几个眼生,赶忙叫住,“哎,同学!你们几个是新生吧?几楼的?上去的时候帮我到303带个话儿,林小棠同学有人找!”她一边忙着给新生登记,一边不停念叨,“我这喇叭喊了半天了,也没见人下来,估计是没听见。”
林小棠正准备上楼,闻言脚步一顿,“找我的?阿姨,我就是林小棠,谁找我呀?”
第161章 枣花酥
林小棠正纳闷呢, 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在京城可能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除了刚分开的严队长,还能有谁认识自己?难道是郑爷爷?
宿管阿姨抬手指了指, “喏,就是那边那位戴眼镜的同志, 瞧着斯斯文文的,说是科考队的, 这都等了有小半天了,问了好几回,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科考队?”林小棠心头一动,转身顺着阿姨指的方向一看,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宿舍楼旁的树荫下笑着走了过来, 不是柯队长又是谁。
“小棠同志!可算等到你啦!”
柯队长推了推眼镜, 笑容满面地朝林小棠走来, 今天他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 换下了野外考察时那身臃肿的棉工装,显得比在黑螺岛时似乎清瘦了不少, 也多了几分书卷气。
林小棠听到“科考队”时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她在京城能称得上熟人的, 估计也就是在黑螺岛时认识的柯队长了, 她连忙和顾翠儿她们打了个招呼, 示意她们先上楼, 自己则快走几步迎了过去。
“柯队长!真的是您?您怎么知道我在京大?还找到我们宿舍来了?”
柯队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比在黑螺岛时似乎又长高了些许, 身板还是那么挺拔,一身绿军装衬得她格外精神,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还是那么亮堂。
“哎呀,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柯队长见了面,忍不住感慨,“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今年工农兵学员优秀代表的名单了,你的名字和照片可都在上头呢!我当时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他含笑看着林小棠,“我正好有个亲戚在京大招生办,我特意打电话问了他,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没认错,我想着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怎么也得来尽尽地主之谊嘛!怎么样,都还习惯吗?同学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林小棠用力点点头,没想到能在这见到熟人,她话痨道,“我们宿舍六个人,虽然大家刚认识,但是她们都很好相处,老师们看着也亲切,哦,对了!”她想起什么,赶紧又道,“是我们严战队长亲自送我来的京城,您要是上午那会儿过来,说不定还能碰上呢!他快到中午才走的。”
“哦?严队长也回京了?”柯队长意外道,随即又了然,“也是,他本来就是京城人,怕是顺便还能回家探个亲吧!”他感慨道,“这一晃眼都过去一年多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是真怀念你们在黑螺岛驻守的那段日子。说真的,多亏了你们帮忙,尤其是你和战士们的默契配合,我们那次科考任务才能顺利完成,拿到了非常多宝贵的一手海洋监测数据,这对我们近两年的研究帮助太大了!”
柯队长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道,“就因为这样,后续我们单位特别重视黑螺岛,先后又派了几支队伍去那周边海域进行持续监测,也申请了驻岛战士的协助,但远不如你们那会儿配合得默契。后来那些同志守岛站岗是没得说,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但论起海洋监测数据的记录和样本采集,哎,就没一个有你那份灵性和悟性,可比你差太远了。”
说到这儿,柯队长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忍不住促狭道,“他们啊,也没有你们那时候有口福。去年冬天我们科考队又路过黑螺岛,我还特意绕道过去看了看驻守的同志们。你猜怎么着?他们炊事班的班长跟我大倒苦水,说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只像样的小海鲜打牙祭,真是馋得够呛,可偏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私下里到处都传着,说黑螺岛那是个风水宝地,沿岸遍地是小海鲜,随手就能捡到生蚝,海参鲍鱼都不稀罕,搞得其他部队的战友们还以为他们在岛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呢!”
说到这,柯队长忍俊不禁,“这可把后来驻岛的同志们给坑苦了,听说他们就差没拿着铁锹把黑螺岛沿岸的沙滩都给翻个底朝天了,结果呢?啥像样的也没捡着,净是些小拇指盖大的小蛤蜊,还不够塞牙缝的呢!他们见了我一个劲儿地跟我念叨,说也不知道这遍地小海鲜的说法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简直就是空穴来风,冤枉死个人了!”
柯队长含笑看着林小棠,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觉得这话恐怕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只能说啊,是后来驻岛的同志们和那些小海鲜没缘分喽!毕竟你们在岛上的时候,那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顿顿有小海鲜,我可是结结实实跟着你们过了好几天神仙日子呢!”想到那年冬天吃的鲜掉眉毛的海鲜锅子,柯队长忍不住咂了咂嘴。
林小棠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那些小海鲜们调皮的藏起来了,她顿时哭笑不得,这下可好,雷勇还天天逢人就吹嘘黑螺岛小海鲜如何美味,怕是这回要被不少不知内情的战友们当成军中第一大忽悠喽!他这黑锅背得可有点结实。
“听您这么一说,我也挺想念在黑螺岛上的那段日子了,”林小棠抿嘴偷笑,顺着柯队长的话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啊,是周边的小海鲜们被我们吃怕了,学聪明了,不仅知道要躲着人走,还藏起来不轻易露面了呢!”
“哈哈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柯队长哈哈大笑,笑过之后,他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将手上拎着的袋子递给林小棠,“喏,光顾着说话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我给你捎了点东西来,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沉甸甸的袋子里摞着好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铅笔,最让林小棠感到意外的是袋子里头还有一盒蛤蜊油?
“这蛤蜊油可是个好东西,”柯队长见她目光落在蛤蜊油上,便认真地解释道,“虽然都是北方,但京城的冬天可比你们军区那边干燥多了,风也硬,跟小刀子似的,你之前在军区待惯了,刚来怕是会不适应,这玩意儿滋润防裂效果特别好,这可是我们科考队长年野外工作的经验之谈,你听我的,收着准没错。”
林小棠婉拒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柯队长,您太客气了!实在不用特意跑这一趟,还给我送这些东西……”
“这算什么!跟我你还客气什么,”柯队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小棠同志,当年在黑螺岛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们科考队的身影,如今我们怕是早就重新投胎做人喽,这点小东西根本不足以表达我们整个科考队的感谢。”说完,他欣慰地看向林小棠,“这才几年功夫啊,你都成了大学生,还是市状元!真是后生可畏,前途无量啊!”
林小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虚地说,“柯队长,您可不能再夸我了,其实我这点成绩真不算什么,我学习的时间比很多同学都多,您不知道,我们宿舍就有同学是边下地干农活,边挤时间学习的,她们那才叫真的厉害呢!”
“哈哈哈!好!胜不骄,还能看到别人的长处,不错!真不错!”柯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现在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了,专心读书,学好本领,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尽管来找我,千万别客气,我们科考队的地址和办公室电话我都写在一张纸条上,给你夹在最上面那个笔记本里了,你收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近况,柯队长看了看腕上的表,“哎呦”一声,“光顾着说话了,都快到点了!我下午单位还有个会,得赶紧走了。”
等到林小棠拎着袋子回到宿舍时,室友们早就好奇得不行了,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显然是早就憋了一肚子问题了。
顾翠儿倒是隐约知道林小棠在部队时参与过救援科考队的事情,但具体细节她也不清楚,而且她觉得这是林小棠的私事,室友们问起时,她只含糊地说不太清楚。
“小棠,刚才那位是谁啊?看着像个干部?”
袁彩霞性子最急,她还眼尖地瞧见了袋子里的蛤蜊油,“哇!这可是个好东西,又滋润又防冻裂。这次来上学,我姑姑也塞给我一盒,千叮万嘱说京城特别干,尤其是冬天,那西北风刮起来简直能把小姑娘的脸蛋吹出皴裂的小口子,吓人得紧。”
这半天相处下来,从袁彩霞的打扮谈吐,大家都隐约感觉到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她都说是好东西,那肯定差不了。
于巧华则对那几本崭新的笔记本更感兴趣,她摸着光滑的封面好奇地问,“小棠,刚才那位同志是你家亲戚吗?你怎么会认识科考队的人?”
林小棠把柯队长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条拿出来收好,这才三言两语解释道,“不是亲戚,是以前在黑螺岛驻守时认识的科考队队长,那会儿他们科考队在海上遇了险,我们部队去救援,我当时在后勤帮忙,给他们做过几顿饭,就这么认识了。柯队长人特别好,知道我来上学,就过来看看我。”
“原来你真的会做饭啊?”袁彩霞捕捉到了重点,“原来你们部队的炊事员不只是在军营里给大家做饭,还要跟着出去执行任务啊?”
“我是炊事员,当然会做饭呀!”林小棠抿唇笑了笑,“炊事员也是兵,当然要跟着部队的行动走,战士们在哪里,我们的炊事班就要保障到哪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茅玲玲,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林小棠几眼,科考队她当然听说过,那可是非常了不起的科研单位,听说里面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厉害得很,没想到自己这个新室友竟然认识科考队的队长,听起来关系还不错?看来自己这个同学,真是不简单。
室友们正围着林小棠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楼下的大喇叭又响了几声,宿管阿姨那响亮的大嗓门再次传遍了整个宿舍楼。
“303的林小棠同学!有人找!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
宿舍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刚刚坐下的林小棠。
袁彩霞最先忍不住,她指着楼下,表情夸张地说,“小棠同志!老实交代,你在京城到底埋伏了多少熟人啊?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送走一个科考队长,这又是哪路神仙?”
于巧华也满脸好奇,“是啊,小棠,你不是说你是林家村人,从小在村里长大,后来才入伍的吗?怎么在京城就跟回了家似的,你在京城有这么多熟人?”
“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在学校认识的人……估计都没你这一天见的多。”这回就连沉默的茅玲玲也忍不住说了句。
林小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她哭笑不得地摊摊手,“我是真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啊!我和你们一样,我也是刚下火车没多久,我这刚坐下呢!”她心里也纳闷,难道是柯队长去而复返?有什么事忘交代了?
顾翠儿看着林小棠那懵懵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吧你!别让人家在楼下等急了。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等回来可得给我们老实交代,你怎么在京城认识这么多人?我们都好奇死了!”
林小棠在室友们好奇的催促声中再次匆匆跑下楼,她刚踏出宿舍楼大门,就看到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正笑眯眯地望过来。
“郑爷爷!”林小棠惊喜地叫出声,她小跑着过去一把抱住老人胳膊,“郑爷爷!您怎么来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这么大老远的……”
“哈哈!咱们的小状元来京大报到,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得亲自来看看啊!”郑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仔细打量着林小棠,满意地点点头,“嗯!好!精神!比在部队时瞧着还要精神,往这儿一站就是个兵,好啊!丫头!真给你郑爷爷长脸,全市第一!头名状元!哈哈……光是想想我就高兴,老郑家那几个皮猴子加起来都没你一个人考得好!”
林小棠扶着他往旁边的长椅走去,嘴上谦虚着,“郑爷爷,您快别这么说!我那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啊不对不对!”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改口,“是超常发挥!对,超常发挥!”郑老爷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引来路过的同学不由侧目。
“什么超常发挥!那是你底子打得好!又肯下苦功夫!”郑老爷子说着,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些声音得意道,“你考了市状元的消息一传过来,你猜怎么着?大院里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天天追在我屁股后头问,到底是哪个炊事班养出了这么个文曲星下凡?把我烦得哟!后来我就告诉他们,是我们北部军区!也是我们老郑手下的兵!嘿嘿,可把他们给羡慕坏了!”老爷子笑得开怀,仿佛打了场大胜仗。
林小棠也跟着傻乐呵,她扶着郑老爷子在长椅上稳稳地坐下,“郑爷爷,这个点儿了,您吃午饭了吗?从大院过来挺远的吧?”
“吃了,吃了,在家里吃过了才出来的。”老爷子摆摆手,依旧乐呵呵的,“不过啊,今儿我高兴,少吃一顿两顿的也没啥!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等着你开学了,能亲自来看看你。”
这时,一直安静跟在后头的警卫员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网兜送过来,老郑爷子献宝似的递给林小棠,“拿着,丫头!这里边有你爱吃的芝麻糖,还有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京城老字号的山楂锅盔和枣花酥,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儿?要是喜欢,下次爷爷再给你带。”网兜里除了点心盒子,还有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这还没完,郑老爷子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小棠手里,“这个你拿着,是爷爷给你的贺礼,祝贺你金榜题名,考上大学!”
林小棠依言打开小布包,只见里面躺着一支乌黑亮泽的名牌钢笔,笔帽上金色的笔夹熠熠生辉,除了钢笔,布包里还有一叠捆得整整齐齐的全国通用粮票。
“这也太贵重了!郑爷爷,这我不能要。”林小棠吓了一跳,连忙把布包往回推,她知道老爷子固执,所以抢先一步道,“这些点心和苹果我就收下了,我就爱吃这些,郑爷爷,这就足够多了,您的心意我领了。”
“拿着!”郑老爷子故意虎着脸,“这笔是给你学习用的,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就得有支好笔,那写文章,做笔记,没有支好笔怎么能行!给那些臭小子才是糟践了好东西呢!这粮票是给你补脑子的,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又费神,营养必须跟得上,可不能亏着嘴了,必须得吃好。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你郑爷爷,嫌爷爷给的礼薄了!”
看着郑老爷子瞪着眼睛,一副你不收下我就跟你急的架势,林小棠知道这礼物恐怕是推不掉了,再推下去可就真伤了情分了,她只好收好布包,认真地说道,“谢谢郑爷爷,您放心!我一定用这支笔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这份心意!”
“哎!这就对喽!这才是好孩子!”老爷子这才满脸是笑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真的,丫头啊,你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京大,爷爷是真高兴,比我自己当年打胜仗还高兴!起先我是真不敢相信呐,后来我一想,以你的聪明劲儿考第一也不奇怪!”
郑老爷子不由叮嘱道,“丫头,你现在上了大学了,该学的时候认真学,该玩的时候也得适当放松,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你记住爷爷的话,别怕惹事,咱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被人欺负了,要是真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就给爷爷打电话,看我不敲断他的腿!”老爷子说着,还挥了挥手边的拐杖,十足的霸气护犊子模样。
林小棠忍不住失笑,“嗯!我知道!郑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机灵着呢,只有我忽悠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我的道理!再说了,我可是您手下的兵,哪能给您丢脸啊!”
“哈哈!好!有志气!像咱们部队里带出来的兵!”郑老爷子被她逗得开怀大笑,他又细细问了她宿舍的情况,同屋的室友都是哪里人,好不好相处,确认她都安顿妥帖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行了,看你挺好,和同学也处得来,爷爷就放心了。”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起身,“你今天刚到,肯定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林小棠连忙扶着他,“郑爷爷,您慢点走,路上小心,等我放假了去大院看您,给您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