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哨音穿透海风,严战的声音响起,“各班清点人数,检查装备和携带物资,二十分钟后登船!”目光扫过靠墙的麻袋,严战继续下令,“陈大牛,带人协助炊事班,按清单将干货装船!”
“是!”陈大牛声音洪亮的应道。
老王也立刻转身对林小棠等人喊道,“炊事班,集合!”
战士们动作利落地背上行囊,两人一组,轻松扛起打包好的麻袋,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向码头。
夏连长他们想帮忙都没机会,陈大牛他们一人一袋,扛起就走,利索得连麻袋的边儿都灭摸着。
赵班长望着瞬间空荡荡的灶房门口,忍不住感叹,“这队伍,真精神!”
等到所有的海鲜干货麻袋都在船舱里归置妥当,严战望着满满当当的船舱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丫头简直像只勤快搬家的小松鼠,就这么每天捡一点晒一点,不知不觉竟然攒下这么多干货,说实在的,就连他刚看到时都吃了一惊,更别提夏连长他们了,估计眼馋的不行。
夏连长何止是眼馋?光是闻着那风干海货特有的咸鲜气,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听说夏连长给炊事班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撒网捕鱼,这消息还是海里的小银鱼追上来告诉林小棠的。
「小棠小棠,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小银鱼知道他们要离开,这些天一直守在岸边。
「小棠小棠,有空了一定要回黑螺岛找我们玩呀!」小白虾们也蹦蹦跳跳地跟在船尾,努力挥动着小钳子。
“嗯!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大家的。”林小棠摸了摸手里的贝壳,用力点点头,这是她昨天在沙滩上捡的,打算带回去留个念想。
船渐渐驶离小岛,林小棠第一次从远处看清黑螺岛的全貌,原来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小岛看起来像一枚精巧的贝壳,静静镶嵌在蔚蓝大海中。
“你们也要帮我多照顾岛上的战士们啊,”林小棠想了想,叮嘱赶上来的小银鱼,“记得常去看看他们,赵班长手艺很好的,等你们长大了想上桌的话可以去投奔他,他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过比起去投奔新的炊事班,小银鱼和小白虾更想来送送林小棠,自打她来了以后,死气沉沉的黑螺岛都变得格外热闹了。
「小棠,我们会想你的!」
“我也会永远记得你们,记得这里的。”林小棠朝着小小的身影远远地挥了挥手,迎面吹来的海风仿佛都带着鲜灵灵的眷恋。
“舍不得?”老王轻声问,其实他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哪里是舍不得黑螺岛,分明是舍不得海里那些小海鲜。”雷勇咧着嘴打趣,“你看咱们带走的东西比来时还多,我猜那些小海鲜巴不得你早点走呢!”
「才不是呢!」一直悄悄吸附在船舱底的小海螺气鼓鼓地反驳。
「我们才没有巴不得小棠妹妹走!」
林小棠没想到它们这么调皮,竟然一路跟了过来,她在心里温声劝它们,“快回去吧,小心迷路了。”
不过对上雷勇,林小棠可不会客气,她扬了扬下巴,“我们来时是徒步上岛,当然带不了这么多东西,现在可是坐船,能一样吗?”
“小棠说得对!”陈大牛乐呵呵地拍了拍胸脯,“不过你放心,就算不坐船,凭咱们这身力气,这些干货扛也能扛回军区去。”
“你别说,我刚才扛那袋大虾干上船,好家伙,那鲜香味隔着麻袋一个劲儿往我鼻子里钻!”旁边的战士笑道。
“我还以为就我闻到了!”李小飞也笑了,“我扛的那袋一闻就知道是带鱼干,准没错。”
“我扛的那袋是海参。”雷震语气十分笃定。
雷勇一脸诧异,“大哥,你现在这么神了,连鲍鱼的味道都能分辨出来了?”
雷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是闻出来的,我是摸出来的,那疙疙瘩瘩的触感,不是海参是什么?”
“哎,你说你们念叨什么不好呢,这时候偏要一个劲儿地说什么小海鲜。”雷勇摸着肚子小声嘀咕,“我这听着都饿了……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下一顿?”
林小棠看着他那一副馋样,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你的下一顿怕是没着落喽!不过我们的下一顿嘛,”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现在就可以开饭啦!”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炊事班的战士们笑嘻嘻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又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大包裹。
就连一向沉稳的严战都略显诧异,“什么时候准备的?”
“夏连长他们还没靠岸,小棠就带着大家抓紧做好了。”老王一边笑着给大家分发饭团,一边解释,“这丫头心思细,就怕路上赶饭点,大家饿肚子。”
战士们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原本以为是和以前巡逻时带的紫菜饭团差不多,可这分量明显重了不少。
等大家好奇地打开油纸包,眼睛都亮了,“……竟然是海鲜饭团?”
比拳头还大的海鲜饭团用料扎实,一口咬下去,既有软糯的杂粮饭,还有咸香鲜甜的紫菜虾仁、醇厚的香油味混着葱花香菜的清香,各种食材的香味完美地在口中交融。
一个胖墩墩的海鲜饭团下肚,刚刚还在抗议的肚子瞬间就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船在蔚蓝海面上破浪前行,船舱里飘散着饭团的香气,大家正安静地吃着香喷喷的午饭,谁知道船底的小海螺突然出声。
「小棠小棠,有人在求救!」
林小棠凝神细听,除了海浪声什么也没听到,“谁在求救?”
「西南方向有条船,他们的船舱进水了。」小海螺焦急地竖起耳朵,「船上有人在喊救命。」
林小棠心里一紧,“船舱进水?”
小海螺叹了口气,「他们撞到暗礁了,好大的破洞呀!」
老王见林小棠捧着饭团半天没动,以为她还在为离开黑螺岛难过,轻轻拍拍她肩膀,“快吃吧,不是你说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棠把饭团仔细包好,犹豫着开口,“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严战警惕地侧耳倾听,“什么声音?”
林小棠贴近船舷又听了听,依然只有海浪声,她正发愁该怎么解释,严战看向林小棠,肯定地点点头,“什么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求救的声音,”林小棠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最后在小海螺的提示下,犹豫地指向左前方,“在那边。”
在严战的要求下,于船长偏离了原定航线向西南方向航行,行驶两海里后,他迟疑道,“这都走这么远了,连个船影都没见着,这要是搞错了……”
“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严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于船长,咱们再往前找找看,”雷勇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小棠的耳朵灵着呢,肯定不会听错。”
林小棠心里默默嘀咕,我什么时候耳朵这么灵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船只继续行驶了约五海里,就在船长准备再次开口时,竟然有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天啊!那里有人!”
眼尖的雷勇激动地跳到船头,“在那儿!”
第126章 青梅花蛤酸辣汤
看着海面上那几个突兀的人影, 于船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呐!他们……他们怎么站在水面上?”
“不是在水面上,”严战放下望远镜, 脸色凝重,“船已经沉了, 他们站在残存的木板上。全速前进!立刻准备救援!”
随着距离拉近,眼前这艘遇险船只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已经算不上是一条船了,完全看不出船的模样,船体早已从中间断裂,前半截几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下扭曲的船头倔强地支棱着, 后半截已经完全侧翻在水里, 折断的桅杆无力地耷拉在海水中, 破破烂烂的渔网缠绕在漂浮的杂物和木板上。
此时几个渔民光着黝黑的上身, 勉强挤在临时拼凑的船板上,正拼命挥舞着上衣呼救。
“都抓稳了!别乱动!”领头的吴老汉嗓子已经喊哑了, 仍强撑着给同伴鼓劲,“有人来救咱们了!坚持住了!”
吴老汉到现在耳朵里还回响着触礁时那声可怕的巨响, 他们像往常一样出海, 谁料这片走了十几年的熟悉海域会突然冒出一片暗礁, 直到那声震耳欲聋的“哐当”声传来, 船身猛地震颤, 所有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 海水从船底一个狰狞的大洞疯狂涌入,瞬间就没过了脚踝。
“快!拿木板!堵住!”吴老汉声嘶力竭地喊着。
几个汉子慌忙扯下舱门板,大家脱下自己的汗衫拼命塞住缝隙, 手掌被粗糙的木茬划得鲜血淋漓,可海水实在太急了,他们拼命地一瓢一瓢地将海水往外舀,可破洞实在太大,眼看着船舱积水越来越深,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他们这才拼命拆下几块还算完整的舱板,刚几人刚跳上去,身后的渔船就缓缓沉入了大海。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不等严战下令,陈大牛已经组织战士们准备好救生圈和绳索,雷震快速检查急救包,炊事班的众人也早已放下还没吃完的饭团,随时准备接应可能受伤的渔民。
船只加速向前靠近,林小棠蹲在船边,双手紧紧扒着船帮焦急地望向那漂浮的木板和上面的几人,突然她猛地直起身子,朝着驾驶室使劲挥手,“等等!于船长!别往前开了!水下有暗礁,要撞船的!”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水下有暗礁?
因为,此刻船底的虾兵蟹将正在林小棠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哎哟喂!前面那片水底突然硌得慌!早上我二舅姥爷出门就在这儿卡了壳,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小花蛤急得在水里直翻跟头。
“可不是嘛!这暗礁长得跟狼牙似的,又尖又密!那铁壳子碰上来,准得跟刚才那条船一样散架。”梭子蟹举着大钳子,正带着小蟹们在沉船残骸里紧张地探路。
见它们七嘴八舌说得热闹却抓不住重点,小海螺焦急地指路,「小棠小棠!快告诉他们,从左边走!右转半圈那里水最深,最安全,快!」
听到林小棠这突兀的喊话,一船人都愣住了,只有那些躺在麻袋里的海鲜干货们齐刷刷地附和。
「对呀对呀!听小棠的准没错!我们现在被晒得干香干香的,可一点也不想再掉回海里泡澡了!」
「呜呜呜……我也是!好不容易竞争上岸了,可不想绕了一圈又回到老家,那也太丢脸了!」
于船长从驾驶窗探出头,眉头紧锁,“你这小丫头咋呼啥咧!这海路我跑了几十年,哪儿有暗礁我门儿清,撞船这种事可不兴胡说啊!”
旁边的雷勇也凑过来,他可不觉得小棠是胡说,只是一脸疑惑,“你咋知道海底有暗礁?”
见所有人都惊诧的盯着自己,林小棠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坦然,“我猜的呀!”
“猜的?”于船长差点被气笑了,音量都拔高了几分,“这都啥时候了?人命关天!又不是小孩过家家。”他绷着脸,“这能瞎猜的?撞了船可是要出大事的!”
“我可不是瞎猜的,”林小棠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您看啊,今天这海上风平浪静的,他们的船又不是纸糊的,怎么好端端就沉了?说不定就是碰到暗礁了,而且您看这海水,正前方那片是不是蓝得发黑,说不定底下就藏着东西!您瞧左边那片水色清凌凌的多透亮啊,连浪花都小多了,船开着也稳当呀!”
“……瞧着是和旁边的不一样哈?”雷勇探头看了看,小声嘀咕着,听了林小棠这么一说,他越看越觉得前头的海水瞧着古怪。
“这水看起来不都一样?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于船长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还懂看水色?他咋没看出哪片发黑?
“怎么能叫邪乎呢?这……这是直觉!对,直觉!”林小棠又赶紧补充,语气带着点小倔强,“反正我就是觉得左边好走!咱们就绕一下又不费事儿,万一呢?万一前头真有暗礁,咱们自己要是也撞了掉海里不说,还怎么救人?我……我可不会游泳。”
想到可能掉进冰凉的海水里,林小棠更是极力劝说,于船长本来不想理会,但见严战对他点了点头,最终还是依言谨慎地调整了航向,船只小心翼翼地沿着林小棠指出的左侧路线前进,好在有惊无险,顺顺当当地靠近了遇险渔民。
“抛救生圈!”当两船接近安全距离时,严战果断下令,几个系着长绳的救生圈准确地落在了沉船木板周围。
雷勇第一个系好安全绳,“队长,我水性好,我先下!”
“注意安全!”严战点头同意。
战士们迅速跳入海中将几近虚脱的渔民一个个接应上船,陈大牛则带人下去检查沉船情况。
吴老汉是最后一个被拉上船的,他双腿发软,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军装的救命恩人,眼眶瞬间红了。
“谢谢……谢谢解放军同志!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天……今天可就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吴老汉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只紧紧握住严战的手,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
“老乡,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严战紧紧扶住他下滑地身体,于船长也赶紧翻出几件干净衣服给几人披上,“先穿上,暖和暖和。”
吴老汉回头望向海面,那几块木板还在海上飘荡,而他们的渔船,此刻只剩下一点点船帮还露在水面。
“咱的船啊……就这么没了啊……”吴老汉突然抱头蹲在甲板上失声痛哭,这个老伙计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多少次化险为夷,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这么没了。
其他几个老渔民也背过身去默默地抹眼泪,那不仅是条船,更是全村人凑钱置办的家当,它可是全村的指望啊!
严战用力拍了拍吴老汉的肩膀,“老乡,船没了咱们再想办法,只要人在,比什么都强。”
于船长很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上前安慰几人,“是啊,老哥,别哭了。人没事比啥都重要,你们是哪个村的?我们送你们回去。”
吴老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努力平复着情绪,“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我们是前面小渔村的,有个叫吴石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