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会功夫, 陈大牛的腿已经迅速红肿起来,伤痕处火辣辣地疼,他满头大汗,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疼的,尽管疼得厉害,但他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没吭。
林小棠看着那长长的肿痕都觉着疼,她小声问,“大牛哥,疼不疼啊?”
严战趁机教育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看到没有?海里有多危险,下次不要随便下水,知道了吗?”
林小棠却一点不怕,她凑近了仔细瞧了瞧伤口,“队长,这是被海蜇蜇了吧?我之前看书上说,海蜇蜇人就是这样一条一条的,像是鞭子抽的。”
而此刻,她脑海里正响起海里那群“罪魁祸首”七嘴八舌的心声。
「哎呀呀!闯祸了闯祸了!」
「不是故意的!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们也想被战士们喜欢,像小海鲜一样……」
「所以才游过来想投奔你们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撞上来……」
林小棠在心里急忙问,“那现在怎么办?被蜇了怎么办呀?”
海蜇们赶紧“将功赎罪”,「用干净的海水冲一冲,千万不要用你们那种没味道的清水冲。」
「对对!我们最讨厌清水了!碰到清水,留在伤口里的小沟沟会生气的,说不定会更疼呢!」
就在这时,老魏拿着自己的军用水壶急匆匆过来,“快,先用清水冲一冲。”
林小棠赶紧拦住他,“魏班长!不能用这个,海蜇不喜欢淡水,得用海水冲。”
大家都疑惑地看着她,林小棠一本正经地解释,“真的!我之前看书上说的,海蜇生活在海里,它们怕淡水,伤口遇到淡水会更疼的更厉害的。”
严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小棠说得对,海蜇蜇伤确实不能用淡水冲洗,清水会触发二次毒素的释放,去对面安全区域取干净的海水来。”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林小棠又凑近看了看,“队长,这里面好像有很小很小的透明须须,是不是得弄出来?”她在心里继续追问,“喂!你们谁蜇的?”
海蜇们乱糟糟的也说不清,「不是我干的……」
「好像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好像还有我……」
“你们可真坏!”林小棠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当初你们报名的时候,我还把你们写在菜谱上呢!”
海蜇们委屈巴巴,「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们知道错了……」
这边严战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军刀,用刀背小心地清理伤口边缘可能残留的透明丝状物,这些刺丝囊碎片太多了得弄出来。
海蜇们似乎也很想弥补过错,它们努力想了想。
「对了对了!那个酸酸的水……」
「醋!对,用醋!」
「我们最怕醋了,一泡醋就没力气了,肯定就不疼了。」
醋?
林小棠眼睛一亮!今天做捞汁小海鲜,她怕战士们觉得味道不够,特意带了一小瓶醋来,还在她背篓里没用过呢!
她赶紧跑过去翻出调料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队长!用这个!用醋冲一冲伤口能缓解疼痛。”
老魏将信将疑,“我只听过海蜇皮用醋泡了吃,没听说伤口也要泡醋啊?这能行吗?这不得疼死个人啊?”
“肯定行!”林小棠一脸笃定,再次祭出“法宝”,“书上说的,海蜇就怕醋,海蜇泡醋说不定就是消毒呢!试试看嘛!”
严战先谨慎地倒了一点醋,小心地在一片较小的红肿上试了试。
陈大牛紧张地肌肉紧绷,但片刻后他点点头,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好像……确实没那么火辣辣地疼了。队长,你冲吧!我忍得住。”
严战这才用醋仔细冲洗伤口,虽然接触的瞬间陈大牛还是痛得肌肉一颤,但那灼痛感确实明显减轻了。
看着陈大牛强忍疼痛的样子,林小棠也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好像那醋是浇在她腿上似的。
陈大牛瞄到她的表情,反倒被逗笑了,他哑着嗓子打趣,“没想到咱们小棠懂的还挺多,幸亏你们今天送饭来了,还随身带了醋,这样我也能少受点罪。”
林小棠却还不放心,像个小大夫似的连珠炮地问,“大牛哥,你有没有觉得恶心?头晕不晕?心跳快不快?喘气费不费劲?”
说到这,她还挥着手让围着的战士们散开点,“咱们别围太紧,让他透透气。”
林小棠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陈大牛流汗特别多,她忍不住嘟囔,“糟了……书上说流汗多的话,情况也不太好……”
雷勇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确定道,“这……是热的汗吧?大家都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林小棠这才恍然大悟,她松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魏班长好笑地看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夫呢,不过我也是头回见着‘小大夫’比伤员还紧张的。”
陈大牛都被逗笑了,他试图站起来,“队长,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火辣辣的,就像炊事班被热油溅到了那样,我能坚持上工。”
“热油烫到可疼了。”林小棠皱眉反驳,“我厨艺好得很,才不会被油烫到。”
众人,“……”
严战按住陈大牛的肩膀,“不要逞强,老实坐着休息,先观察一下再说。岛上没军医,如果情况恶化的话,只能立刻送你回岸上医院治疗。这是命令。”
“大牛哥你就听队长的,先休息休息,等回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林小棠还安慰的拍了拍他胳膊,“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报仇’。”
旁边的战友们笑着起哄,“咦?小棠同志,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谁受伤了就只给吃馍馍和咸菜吗?”
“那不一样!”林小棠叉腰,“大牛哥这是被海蜇偷袭了,又不是他不小心,要怪就怪海蜇太坏了!”
严战却注意到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由问道,“你想干嘛?”
“当然是抓海蜇啊!”林小棠豪气地小手一挥,“放任它们留在这里,万一它们继续蜇人怎么办?必须抓住它们!然后吃了它们。”
战士们惊呼,“吃了它们?它们不是有毒吗?”
“有毒怎么了?”林小棠一脸“你们好没见识”的表情,“中午吃的捞汁小章鱼还有毒呢!处理干净不就行了。”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严战也觉得有必要清除这个安全隐患,否则修筑工事的进度会大受影响,这才耽误事呢!
他沉吟片刻,让人取来长柄网兜,然后换上胶鞋和手套,打算亲自下水去抓海蜇。
林小棠在一旁蠢蠢欲动,严战看了她一眼,她立刻自告奋勇,“队长,我眼睛可厉害了,可以帮你找海蜇,它们藏在哪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严战想了想,让人给她也找了一双胶鞋和手套。
即便如此,严战依旧严肃叮嘱,“你跟着我,看着就好,不许乱碰。如果被蜇到,我立刻送你回军区。”
林小棠连连点头,她可一点不想被蜇到,更不想回军区,所以她在心里叮嘱那些雀跃的海蜇,“喂!把你们的须须都收起来哦!千万不要蜇到我。”
海蜇们高兴地在水面附近飘荡,优雅地收缩着触须答应了,「好的好的!绝对不蜇你!」
林小棠看了眼队长,又补充道,“还有队长和战士们也不可以蜇哦!”
海蜇们连连保证,「不蜇不蜇!」
严战还站在礁石上仔细观察海面时,林小棠已经指着右前方那一片海域,“队长!我们去那里,那里有海蜇。”说着就拎起水桶准备下水。
大家没想到她眼睛这么尖,真的一下就指出了位置,林小棠得意地说,“那当然!那里的海水看起来就和别处不一样,一看就漂着海蜇。”
严战接过水桶率先下水,其他几人有胶鞋的战士也拎着桶跟上去。
下水以后,其他人还在慢慢搜寻海蜇的身影,林小棠就拍了拍严战的胳膊,“那里!队长你看到那个漂浮的阴影了吗?那里肯定有海蜇。”
严战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还挺聪明,不是从水面来找近乎透明的海蜇,而是观察水下的阴影来判断位置,他赞赏地看了林小棠一眼。
林小棠接收到队长赞赏的眼神,得意地咧嘴笑了,她着急地推搡着严战,“队长快抓呀!别让它们跑了!”
其实海蜇们压根没想跑,战士们一旦确定了目标,几把捞网同时包抄过去,那些海蜇果然很配合,它们没有伸出触须缠绕,圆滚滚的身子软塌塌地瘫在网兜里,像一大块柔软的凉粉。
林小棠激动地把水桶递过去,“快快快!装到这里!”她可要好好看看这个会蜇人的家伙。
海蜇讨好的打招呼,「不打不相识……看我们多乖……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就想投奔你们来着,一时激动,误伤误伤……」
林小棠看着水桶里半透明的海蜇,咽了咽口水,听说凉拌海蜇丝可好吃了,她还没吃过呢!
在林小棠“火眼金睛”的指引下,这片海域的海蜇很快就被捞完了,雷勇几人还不放心想四处再找找。
林小棠拍着胸脯保证,“肯定没有了,我都仔细看过了。”
海蜇已经捞到了,林小棠的心思就全在这些“战利品”上了,而且海蜇可不能脱水太久,不然就不新鲜了。
看完陈大牛依旧红肿狰狞的伤痕,林小棠赶紧去催促老魏,“班长!我们赶快回去吧!”
听说这些海蜇还能做成好吃的,炊事班的同志立刻来了劲头,来时的疲惫一扫而空,吭哧吭哧地把装满海蜇的水桶搬进筐里,挑起担子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老魏本来以为回去能轻松点,没想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看着最前头叽叽喳喳说着“凉拌海蜇丝”“海蜇汤”怎么怎么好吃的林小棠,还有被她忽悠得干劲十足,正乐颠颠往回赶的炊事班战士。
老魏无奈地摇了摇头,擦擦汗认命地跟上,“这叫什么事儿,送个饭还捞回去一堆‘蜇人精’。”
这丫头,真是到哪都能折腾出点花样来!
回程的路上,老魏挑着沉甸甸的担子喘着粗气,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脚步轻快的林小棠,“小棠啊,这海蜇……真能吃?它可是有毒的!蛰一下都肿成这样,这要是吃进肚子里有个好歹,我这炊事班长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林小棠转过头,拍着胸脯保证,“魏班长,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处理好了就能吃,而且特别好吃,等做出来我第一个先尝,要是我没事,大家再吃总行了吧?”
林小棠说得真心实意,她真是这样想的,老魏却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丫头片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算了,跟个半大孩子计较什么。
不过既然知道这东西能吃,那肯定是不能放过的,岛上补给不易,光靠运输船送来的那点物资想要让这群小子顿顿吃饱,确实有点捉襟见肘。
老魏转而问道,“那这海蜇要咋处理?听说很麻烦。”
“啊!对了!”林小棠猛地一拍脑门,她才想起来,“魏班长,咱们炊事班有明矾吗?”
老魏愣了一下,“明矾?有啊,咱不是总用来澄清水质嘛,咋了?”
“那就好办啦!”林小棠松了口气,“海蜇主要就是靠盐和明矾反复腌制,它们能去掉海蜇的毒性和水分。”
林小棠说得轻松,可真正干起来,老魏才知道这活儿比处理任何小海鲜都麻烦。
好在林小棠说这海蜇要用海水清洗,不然要用那么多淡水来冲洗这么多海蜇,老魏非得心疼死不可。
炊事班一行人好不容易把海蜇挑回营区附近,林小棠却带着大家伙直奔海边。
“就在这儿洗。”
看着眼前的海水,林小棠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可真笨!早知道应该让海蜇跟着我们直接从海里漂过来啊,那样就不用辛苦大家挑这么远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