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上天总给别人机会和时间,而自己永远是最倒霉那个?贺明已经几天没睡,睁着血红的双眼使劲抓自己的头发。
总监看他那么头疼,也不忍心,“或者找找别人?”
“谁?”贺明立刻抬起头来目光闪闪地看着他。
“你姐姐啊!”他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听云履的人八卦,说董事长离婚好大方,单是美国一栋别墅就超过2000万美元。”
“没用,”贺明眼里的光立刻熄灭了,“我姐姐把钱看得很重,死活不肯给。”
“想个办法啊,如果求她不行,就让,她来求你?”
“怎么可能!从来都只有我求她的。”姐姐觉得有恩于家人,一直姿态很高,对家人也是颐指气使。
“那,没办法了。”总监也无奈地摊手。
“兄弟,你头脑灵活,帮忙想个办法,不然我真的会死。”
“唉,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总监义气地:“我回去想想。”
贺明感激地双手握住总监的手:“兄弟,靠你了!”
没多久贺楠打来电话让贺明辞职注销公司,他立刻敏感地感觉机会来了,原来真的会有姐姐来求自己的时刻啊,总监这个朋友也真是绝了,他第一时间就打了过去。
“她虽然有事求我,但这事吧,也是损人不利己,到那一步就两败俱伤了。”
“哎,我刚想找你,”总监语带兴奋地:“我也想了一个办法,不知能不能用。”
“请说!”
“光脚不怕穿鞋的,你姐姐那样的身份地位,肯定要面子。”总监如此这般地讲了一下策略,“你看,要不要加个保险?”
贺明千恩万谢了挂了电话。
后来,贺明还清款项之后,特意请了总监吃饭。说他离开云履了,准备卖房回家乡小城。“这次既是感谢,也是告别了。”
“无债一身轻,恭喜兄弟脱离一线城市的苦海,替你开心!”
“儿子想出国留学,但我是卖房也供不起了。”贺明有点伤感,“我姐姐不会再帮忙了。”
“嘿嘿,这样想就狭隘了,”总监不认同地:“现在出国留学有什么前途,学费都赚不回来,世界的未来在中国。”
“我也觉得,还是中国安全。”想想方皓去美国几个月就染上毒瘾,好可怕。“我听说那边邻居之间吵个架都会拿枪出来直接开火,分分钟被灭门。”
“哎,管他妈的美国人民怎么样,我们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得了!回老家消费低,空气还好,多爽啊。若不是孩子小要读书,我都想回去。”
“是,大城市什么都见识过了,回去养老了。”
总监举杯:“那就祝兄弟事事顺心了!”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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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时受伤后出现急性应激障碍,其实方竞珩也一样,只要她独自外出,他就会非常紧张。因为梁辰的话是对的,一个人若有心使坏会防不胜防,他不知道方皓会不会突然从哪里冒出来。吸毒的人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去预判。
但方竞珩不想加重梁时的心理负担,所以他选择了请人严格监控方皓。
与此同时,他为贺明精心挑选了场外配资机构以及股票。贺明没有令人失望,守不住认知以外财富还想赚更多认知以外的钱,很快就把全部钱押上,第一轮倒欠几百万债务。
之后的每一步,方竞珩都是精准预判。包括供应商如何向贺明施压尽快付款,迫使他向贺楠借钱。然后,方竞珩将贺楠及其家人的房产资料秘密给了方履途。
以父亲的精明,会第一时间查验真伪,接着进一步查所有贺楠的账户,很快就会发现这笔700万的转账。
方履途在高位太久,每天都被各种人奉承,有点刚愎自用,不出所料,他会无法忍受自己一直掌控的二婚妻子及其娘家人的背弃。
就正如方履途也猜到的那样,方竞珩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并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他思考和决策。
因为,方竞珩是最早知道方皓复吸的人。
以方皓这种二世祖的性格,怎可能忍受得了毒瘾。方竞珩的严密监控,一方面是保证梁时的安全,另一方面他要第一时间知道方皓是以什么方式从哪里获得毒品。
自从贺轩寒假过去,方皓的疯癫状态就稳定下来,很明显方皓在利用贺轩运送大麻。然后,方竞珩就不急了,和梁时开开心心地去了度假,一起过了一个温馨放松的春节。
他很高兴梁时一点点地好起来。他希望她能尽快忘记那件事,他会给她很多愉悦的体验,创造很美好的回忆,完全地治愈那些伤害。
当然,他不忘让总监给贺明一点刺激,告诉他在股票市场赚了大钱。让贺明产生一种一切只是运气不好并非策略错误的错觉。
直到新学期开学后,方竞珩才选了一个时机,让监视的人打电话举报,有人给高中生兜售毒品,警察非常重视,迅速精准行动。
贺轩为了自己的学业必然会对警察撒谎,但方竞珩无意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让方皓尽快回美国。只要断了贺轩这条运送通道,以方皓目前的毒瘾,很快就会撑不下去,他会癫狂地逼迫贺楠去美国。
而濒临崩溃边缘的贺楠,会无法再次忍受这种折磨。
可以说,他们每个人的大概反应,方竞珩都计算在内,亦有对应的预案,包括对陈昭和总监的战术引导。
除了方履途差点中风。
父亲的脆弱,远超他的预期。方履途真的是,老了。
第135章 如何做到
那晚方慕瑜在医院打电话过来,方竞珩吓了一跳,虽然他跟梁时说,爸爸一点也不无辜,但若父亲因为这件事出现危险,不是他想看到的。
这点上,他感到很愧疚。当时他还在公司加班,视频里看到父亲状态尚好,他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方履途纵横商场几十年,到这个节点会猜到自己在动作,方竞珩并不意外。当父亲问会不会就此停手,他抬头望了一眼办公室外正认真工作的梁时,很坚定地说,不会。所以他提醒父亲,还有很多仗要打。
他希望方履途做好心理准备,更坚强一些。
这次通话加速了父亲离婚的进程,亦是方竞珩意料之外。得知方履途和贺楠去做了离婚申请,他心里有点庆幸。幸好父亲最终做了正确的选择。就在眼皮底下,他也被贺楠姐弟愚弄够久了。
大部分组织的崩塌都从内部开始,他懂,父亲更懂。
贺楠和方皓马上去了美国,接下来就更简单,可以慢慢打了。但上天给的时机也非常好,就在方履途和贺楠的离婚冷静期,贺明卖出了豪宅。
早前方竞珩已及时收到贺楠父母名下的公寓挂到二手市场并卖出的消息。现在,贺明手上有很多现金,而贺楠在两周后才会回来。天时地利人和都集齐,当然要乘胜追击,利用这个时间差再来一轮进攻。
于是方竞珩又精选了两个股票,他料想贺明肯定不敢再碰生物类公司,特意先选了一个同类的制药股,然后再给了一个能源股,让贺明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当中的投资逻辑,从而放松警惕。
而基于产业研究的信心,比押注生物制药的数据赌局更能让贺明自我感觉良好,在下跌时选择坚守和补仓。
一切不出所料。
几个月布局作战,方竞珩只和向阳见过面,之后所有操作他亦只联系向阳。林总看中的人,果然头脑聪明且执行力强大,甚至连陈昭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为什么要搞贺明。
不过,除了贺明,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人蒙受损失。高人只有一句话:听指挥,控制欲望。因而包括陈昭、总监及其老总,其实都在股市里赚了钱。
更神奇的是,就连贺明也并不认为总监害了自己,所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大劫过后,贺明反而觉得只有这个真朋友不离不弃地提供帮助,因而总监也没有心理负担。
皆大欢喜。
而众叛亲离的贺楠,至今仍不知命运为何突然急转直下,只怪父母没管好方皓,几个月就让他染上毒瘾而毫不知情。
连向阳都跟林锦云称赞,方竞珩心思缜密,战略布局和执行把控都非常精妙,一波波的操作能快速预判,每个时机利用环环紧扣,不牵连无辜的人,也不对目标对象心慈手软。“竞珩是成大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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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我儿子,”林锦云有点骄傲地和儿子碰杯:“你怎么做到的?”那些股票的涨跌,方竞珩的预判精准得就像有内幕消息操纵股市一样。
“其实没那么玄乎,这两个行业本来就堪称穿仓杀手,是所有杠杆投资者的噩梦。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拥有诱人的宏大叙事,但股价波动在结构上无法预测。”方竞珩喝了一口酒:“未来生物这种核心专利驱动型的公司,价值并不依赖漫长的临床试验,而建立在独家专利技术上,商业模式通常用一个突破性的实验成果来讲述一个未来的故事,然后以此融资,因而公司所有估值几乎都系于一项或多项核心专利。技术过于前沿,大部分人看不懂,信息就会极度不对称,一个专利造假的质疑就能让科技概念股心脏骤停。”
“所以,你其实也不知几时会爆雷?”
“对,但一旦崩塌,会断崖式连续跌停,瞬息失去流动性。”方竞珩向母亲耐心解释:“而新能电池的陷阱会以一种更复杂、更具欺骗性的方式呈现。因其价值依赖于漫长且脆弱的链条,技术、工艺、供应链、安全性能、客户订单,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预期就会大打折扣。这个行业同样存在专业壁垒,普通人对信息接收会陷入专业迷雾,好像懂了,实际上一点都不懂。它的崩塌是持续且具有反弹假象的,这个过程虽不像生物技术那样过山车般速战速决,更像缓慢凌迟,补仓穿仓,在希望和绝望中反复消耗。”
贺明以为能在第一次失败中吸取教训,但第二个诱惑陷阱一样升级了,他还是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
“那么,”林锦云不解:“假如涨了呢,他岂不是赚了大钱?”
“嗯,”方竞珩点头:“也会有这个可能。”
“啊,”林锦云惊讶:“你的战略这么儿戏的吗?”
“妈妈,我是个长期主义者。”方竞珩笑:“赌徒心理,巨大的诱惑叠加致命的风险,假如第一次第二次都很好运赚了大钱,只会更加扭曲和强化他的决策模式,收益幻觉和自我神化并不能战胜这个由概率和人性主导的心理游戏,亏损是迟早的事。一时侥幸只会带来更多折磨。”
“也是。毕竟你选的就是高风险的行业,战线被拉得很长的概率会很低。”
“方皓去美国后,对我们来说,危险因素已经解除。拉长也没关系,越长,缺口越大。”方竞珩思考了一下:“但对贺楠的伤害性和威胁性会降低,所以这个时机对我们确实很友好。”
方竞珩知道贺楠肯定不会轻易把钱给贺明,他需要给贺明递上一把威胁姐姐的刀。刚好总监告诉陈昭,贺明在想办法从姐姐手里撬钱,问能不能帮个忙,“看他那么惨,我也有点不忍心。”
很好。于是方竞珩好心地提供了一点小建议,“这个建议可以等贺明再次来寻求帮助时再提供。”
因为方履途之前被气到脑梗,贸易公司这份资料方竞珩本不想再拿出来刺激父亲。但这个定时炸弹不拆除,同样是个风险,直接爆雷的话方履途会更被动。
以贺明的智商、见识以及胆识,应该不会想到去威胁方履途。但若贺楠不想妥协,她只需要给走投无路的贺明一点指引,这头困兽很可能会失去理智跑去找方履途。
虽然方履途有经验和能力处理这类危机,方竞珩也相信父亲会有拿捏贺楠的筹码,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贺明跑来背刺,他说不定会被气到爆血管。
方竞珩思考了一晚,第二天临时去广州和父亲见了一面。
他开车过来的,直接到云履楼下接上方履途。
方履途很高兴竞珩主动来找他,他一直想找机会缓和和儿子的关系,主动告诉他离婚的进程:“马上就办完手续了。”
“你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血压呢?”
“控制得很好。”看儿子欲言又止,方履途忍不住问:“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我应该知道?”
“爸爸,我不想令你难受。”他迟疑地:“有个风险你可能需要注意,但这件事有点刺激。”
“……没事,爸爸顶得住。”
方竞珩一直开到A大附一院的停车场,“你打给医生,有可能一会儿会需要上去。”
“这么严重?”
方竞珩等父亲打完电话,才把贸易公司的资料递给他。方履途打开一看,捂住心口倒抽一口冷气。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你的建议呢?”
“我不会给你任何建议,怎样选、何时做,应该你来决定。”方竞珩冷静地:“我只能告诉你,这对你的个人声誉是有风险的,甚至会威胁到你的职位。”
“好,”方履途长呼一口气,“我知道了。”
虽然之后没交换任何意见,但方竞珩不用想也知道,父亲深思熟虑后会在离婚手续办妥后 再采取行动。一切刚刚好,透过总监,那个小建议,成了压到贺楠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锦云再次和儿子碰杯,“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