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只有他 窒息的喜欢
更衣室的门被猛的撞开。
“对、对不起!有人在追我——!”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应许刚脱下汗湿的赛车服, 背对着门,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收紧,绷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他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慢条斯理的将衣服扔进洗衣篮,转过身。
女人站在门口, 哭的梨花带雨。
她一手捂住胸口, 吊带裙的肩带滑落, 松垮挂在手臂上。
她眼眶微红,胸口因奔跑后的喘息起伏, 整个人脆弱又慌乱,小动物似的可怜。
“外面,外面有人,有很坏的人……”她语无伦次的哭诉着, 眼睛却迅速扫过更衣室,很好,没有其他人。
应许看着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朝她走了过去,一步两步, 步子不快,却莫名带着一股威压, 让原本宽敞的空间显得逼仄。
女人心跳失速,一半因为计划顺利的意外,另一半因为,眼前男人带来的远超预期的压迫感。
在距离她一步之遥,应许停下。
他抬起手,女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他要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或是绅士的替她拉上滑落肩带。
出乎意料的。
应许按住门板,不疾不徐的,将敞开的门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
更衣室彻底成为了无声的、私密性极强的空间。
“追你的人,长什么样。”他淡声问。
女人一愣,迅速编造,“黑、黑衣服,个子很高,很凶……”
“哪个方向来的。”他打断她。
“从……停车场那边……”
“停车场到更衣室,要过两道刷脸的门禁,六个走廊都有监控,值班保安每二十分钟巡逻一次。”
他每说一句话,女人的脸就白了一分。
“穿这么一双细高跟,安静无声的,不引起任何注意,甩掉追你的人,”他微微偏头,扫过她脚上那双超过六厘米的高跟鞋,嗤笑,“你也挺厉害的。”
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对上那双漆黑的,仿佛轻易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平静道,“第一,自己开门出去,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他的目光扫过她滑落的肩带,眼底掠过明显的厌恶,“第二,我打电话让保安调监控,送你去警局。”
令人窒息的安静。
女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只觉得自己天真幼稚的可笑,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我选一。”
应许没说话,侧过身,一个无声的“滚”。
女人推开门,踉跄着离开,连滑落的肩带都来不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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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光线温润,桌面上,白瓷杯盏小巧精致,茶香四溢。
池愿搁下杯子时,门被推开了。
应许走进来,换了一身休闲服,从室外带来微凉空气,眉宇间凉意未散。
“来了?”池愿打量他,咳了两声,“你没怎么威胁人家吧?就以前勾搭你的那个谁,本来一个冉冉上升新星,势头多好啊,直接商业价值一夜归零……”
应家原本在娱乐圈涉及产业不多,就因为那事以后,应许忽然大规模收购相关公司股权,就为了再有不知死活的人凑上来,能处理得更快更干净,不必假手他人。如今,消息灵通的,想搭上应家这条大船,都只敢去烦烦应岭。
池愿小心翼翼,“怎么说也是我女伴的朋友,你懂的吧,我多少得关照一下……”
应许在他面前坐下,微抬眼睫,“这里十个八个都是你朋友。”
池愿观察他表情,结合这冷冷淡淡的语气,判断是给面子了,没动真格,这才松一口气。
应许:“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对,小棋拿错了,以为是我的呢,”池愿把手机递来,“好多消息呢,你的‘嘉’也发了消息。”
“嘉”字刚落,应许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笑意,唇角微勾,像是冰冻千年的湖面,一道阳光照下来,冰净明亮。
池愿“啧”了一声,扭头对边上看新闻的江浔说:“看见没?恋爱中的男人,就这幅德行,变脸比翻书还快,你到时候可别——”
江浔语气凉凉:“要讲几遍?我和莉佳不可能。”
“是,就你嘴硬,你敢不敢和我赌,咱们赌个五十万——”池愿话音顿住,余光撇见应许握着手机,脸色沉了下去。他担心道,“怎么了?耽误事了啊?”
“没什么。”应许淡声:“她这周想陪朋友过生日。”
“哦。”池愿点头,”那确实没什么事。”
“我拒绝了。”应许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
“……”
茶室一下子安静了,池愿举到唇边的茶停下,江浔滑动屏幕的手也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清清楚楚看见了“有病啊”三个字。
但毕竟不是第一天接触该患者。池愿把茶喝下去,没吭声。
他们三个人是在一场非官方小规模组织的车赛上遇见的。池愿是个放养小少爷,头上好几个哥哥顶着,自称人生任务就是吃喝玩乐四处交朋友。在遇见应许之前,他自诩赛车技术一流,却在应许手里输的彻彻底底,气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连夜找来擅用数据分析赛道和对手数值的江浔党参谋,才勉强打成了平手。
池愿对这结果还不满,非得继续比,应许懒得理他,为此小少爷气急败坏,三个人赛场下一言不合,就打了一架,身上带刺的年纪,不打不相识,反倒莫名其妙成了好友。
这次聚在一起,首要目的也是正事,近期单独于各家族,搞了一个挺大也很复杂的新项目。
聊完正事后,池愿突然想起来,“对了,应岭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江浔:“他又怎么了?”
池愿:“董事会上摆了应许一道,抢了西南那个新能源项目的主导权。”
江浔:“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能力了?”
“应弘出手了,”应许冷笑:“他敲打我呢。”
池愿一拍大腿,“我说了吧,肯定是你总不和顾家小姑娘联系,人家给家里告状,给你爸施压呢。”
江浔斟酌:“顾家的态度还是稍微照顾一下吧,我听说应岭在趁机拉拢,和顾家接触。”
池愿:“就应岭,算了吧?小姑娘是呆了点,眼睛又不瞎,审美可正常了。”
这时正好有新消息进来,池愿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眉毛拧成八字,“哎哟喂,这位祖宗,烦不到你来骚扰我有什么用啊,我快被这妞消息炸翻了,国外学霸就是不一样啊,怎么这么持之以恒呢?”
应许皱眉:“我早和她说过了,我不会联姻的。国外呆久了,读不懂中文。”
池愿回几个表情包,边说,“你说的还不够狠吧,不够戳心窝子,得讲到让人家哭才行。”
应许:“有道理。”
池愿一愣,赶紧摆手,“别啊,我瞎说的啊,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你——”
“谢谢你的建议,”应许放下茶杯,起身:“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下次约。”
“哎你!”池愿看着应许离开,烦躁的揉揉头发,扭头问江浔,“我去,他一点都不在乎顾家啊?这事儿就这么不愿意演啊?他爸的态度也不管了?咱们手里这项目胜算有那么大吗?老爷子虽然看谁都不顺眼,好歹看应岭还比应许顺眼些……”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难办,一口气得罪两家人真不是什么好举动,应岭知道梦里都得笑醒,池愿长叹一口气,“算了,出事再说吧,去喝酒,走走走。”
-
周五下午,寝室安静,只有应嘉和郑宁两个人在。
郑宁正打网游,键盘敲击出清脆声音,应嘉收好背包放在手边,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直到郑宁一局比赛结束了,才出声叫她。
“嗯?怎么啦?”郑宁摘下耳机,脸上还有激战后的兴奋。
应嘉把仔细包装的礼物送过去。
“哇,不是明天生日嘛,今天就给我啦。”郑宁眼睛一亮,高兴极了,“可以拆开吗?——哇啊啊啊!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的!”
盒子里面是一套专业键盘鼠标游戏设备,郑宁吐槽她键盘鼠标用的不顺手好久了,经常在微博转发这个牌子的抽奖推文。
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都会有人注意到,郑宁更太开心了,热情拥抱应嘉:“谢谢!我滴宝啊啊啊!”
她迫不及待的拍照,各个角度拍,发给她游戏搭子炫耀好室友。
“我……”应嘉小声,“……我家里有事,明天就不能陪你啦。”
郑宁打字的手顿住。她抬起脸,“啊……可是你去年就……”
尽管有点失望,但还是笑了,拍了拍应嘉肩膀,语气刻意的放松,“行吧行吧,不过说好了哦,明年可不许放我鸽子哦。”
“嗯。”应嘉点点头,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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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临时取消这件事,应嘉没和应许说。
她一个人坐地铁回去,有一段沿着海岸线,碧蓝海面铺展开来,她看着看着,在某一站忽然下了车。
海边很冷,她沿着步道慢慢走,看浪花拍打礁石,看天与海一眼望去仿佛无边无际,广阔而自由。
风吹乱了头发,也吹的脸颊生疼,直到指尖冻得有点僵,她才重新转身,走进地铁站,给应许发消息,说已经在回家路上,别去学校接她了。
冬季天黑的早,推开门,家里一片寂静的黑。
没有开灯,没有电视声响,冷清的像是无人居住的空屋。
她以为应许还没回来,然后闻到了淡淡的烟味,很淡,却不容忽视。
她循着那点小线索看向客厅深处,玻璃门敞开着,白色纱帘被夜风卷起,像挣扎中的旗帜。
应许靠在门边,远处是万家灯火,温暖璀璨。
他笼在一片无声黑暗中,一点猩红在指尖明灭,烟雾慢慢升腾,被风吹散,模糊了他侧脸神情,晦暗不清。
听见动静,他转头看向门口。
应许几乎不抽烟。
应嘉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火光,心里涌了一股莫名的酸软,不知道是为她自己还是为他。
烟头熄灭,他朝她走来,带着未散的烟草苦味,与冬夜侵满的寒意。
他垂眸:“去哪儿了。”
应嘉:“海边走了走。”
“冷吗?”
“还行。”
“不让我接你,生气了?“
“嗯。”
“因为我不让你去。”
“嗯。”
应许没再说话,纤长眼睫毛极轻的颤动了一下。
应嘉抬起脸,对他笑了一下,“应该的,不是吗。”
应许沉默。
晚上依旧是应许下厨,空气弥漫食物香气。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饭后,应嘉拿了睡衣准备洗漱,从房间出来时,看见应许靠在沙发里,正拿着她的手机。
他的姿态很自然,平静的像是在把玩自己的手机。
应嘉停下脚步,无声的看他。
原本那个用了好几年,存了几百联系人的旧手机,早就被摔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现在这个新手机里,聊天记录全无,通讯录干干净净,所有非必要异性的联系方式,都被无声抹去。
似是察觉了她的目光,应许抬头,将手机还给她,没有一丝一毫被撞破的尴尬与歉疚。
应嘉拿起手机就走,应许忽然开口:“要看我的手机吗。”
应嘉抬眼看他,没说话。
“今天有人找我,”应许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只穿了几块破布。”
他安静了一瞬,等待应嘉往下问。
可应嘉只是垂下眼,解锁屏幕,看了眼没有新消息,就锁上了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嗯。”她应了一声。
应许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他微勾唇角,语气带出一丝讥嘲,“嘉嘉对我可真放心。”
-
第二天就是郑宁生日。
应嘉虽然人不在,但宿舍群热闹非凡。
闻晴和许兰时不时往群里丢几张美食照片“诱惑”她。
应嘉捧着手机,情绪价值给满了的附和“看着好好吃!”“替我多吃一点呀!”
她人虽然在应许家,心压根不在。后来,大概是那边玩的太开心了,群里很少有新信息,应嘉也就不主动打扰了。
凌晨两点,应嘉口渴,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发现应许还没睡。
“醒了?”应许从书桌后抬起脸,眉眼间些微疲倦。
“我没睡,在看电影,”看他手边杯子空了,应嘉进书房取过玻璃杯,给他也倒了一杯温水,“下午睡太久,晚上反而睡不着。”
玻璃杯轻微落在书桌上,应许收回视线,唇角微扬,“什么电影?”
应嘉拿着马克杯往外走,“前几天获奖宣发的那部。”
应许盖上电脑,“一起看吧。”
没等应嘉回答,他已经牵着她的手往客厅去。
电影从应嘉中断的地方开始看,应许问了几个情节问题,她一个个回答。
这时,手机响了。
郑宁发来消息:「睡了吗?」
都快三点了。应嘉心里奇怪,回复:“还没。”
应许把电影暂停,家里变得异样安静,下一秒,一个语音电话突兀的打进来,一接通,就是郑宁哭泣的声音:“嘉嘉,谢谢你!更谢谢弟弟啊啊啊啊!”
“怎么了?”
郑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我见到LE了!真人!啊啊啊啊!”
边上的闻晴挤了过来,兴奋的不行,“嘉嘉!就是郑宁在追星的那个男明星LE啊!今天绝了!!”
许兰也激动的补充道:“她见到LE了!!!还要到了拍立得合照签名呢!!你也没告诉我们弟弟还认识人啊!工作室来找我们的时候,还以为是骗子呢!!”
应嘉握着手机,听着室友们你一言我一句的狂喜,勉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应许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水果,去厨房冲洗。
宿舍群里疯狂在刷屏了,现场的照片,视频,郑宁哭花的妆,LE微笑的侧影……毫无保留的,沸腾的都快溢出来的快乐。
郑宁发了朋友圈,九宫格,美食、火锅、室友三人合影,中间那张是珍贵的合照拍立得,配文:「最高兴的生日,最棒的礼物!」
应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九宫格一张张看过去。
虽然不应该,但她还是有一点点,极其微小的失落。
好像她在不在,对朋友们来说,或许会有细微缺憾,但整体问题不大。
“今晚阿姨和应叔也去看电影了,你有刷到朋友圈吗,”应许端着一盘洗好的青提,在她身旁坐下,“不过不是这部,是你之前想看的动画。”
“对,我有看到妈妈的朋友圈,”应嘉抬眼,对他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应叔能说动她去看,我小时候缠着她看动画,她都说没兴趣,不想看。”
手指快速往下滑,找到了几个小时前,妈妈发的朋友圈,两张图并列在一起,一张是票根,一张是电影院广角照片。
评论区里还有她不久前的打趣:「小时候怎么都不陪我看,回来陪我看哦」
她母亲回复:「算了吧,陪你应叔看一次我都快睡着了」
应叔回复:「这就变脸了?你刚才可是说比想象中好看,下一部还来看的」
看见两人的新回复,应嘉指尖停顿,笑容有一点僵硬。
她一直理解母亲繁忙,单亲妈妈拉扯小孩长大不容易,所以从小就很乖,不撒娇也不提过分要求,但还是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微妙的,难言的,说不清的失落。
应许递来青提,应嘉没有像之前那么抗拒,顺着他递来的动作咬下去。
侧过脸,不让应许看见她的表情。
她又往上翻到郑宁的朋友圈,把手机递给应许看。
应许很自然的接过手机,滑动浏览一张张图片,“她们很开心。”
“嗯。”应嘉说,“谢谢你啊。”
应许弯了弯唇角,指尖停在最后一张,几个姑娘们一起举着拍立得合照,又哭又笑。
“没有你,她们也很开心。”应许忽然说。
电影早早暂停了,客厅安静无声,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格外的冰冷。
应嘉唇角的笑容在一瞬间僵硬了。
原本正准备拿回手机的手顿住,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手机轻轻放回她掌心。
应许的手臂从侧身后环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温度。
“以后不经过你同意,我不会看你手机,也不会阻止你……和你室友的正常社交。”
他声音压的很低,在她颈窝处吻了一下,呼吸轻柔的拂过肌肤。
“动画我陪你看,好不好。”应许说,“等会就买电影票,你想看明天哪场的?”
长久的暂停让投影自动关闭,客厅陷入一片浓稠黑暗。
视觉昏暗一片,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被迫强烈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膛起伏,和紧贴着传来的迫切心跳。
他温柔吻着她:“好吗?”
“嗯……”应嘉被吻的说不出字句,只能发出模糊声音。
怀抱收的更近,紧的她有些呼吸不畅,连挣扎的意愿都好像拷上了枷锁。
她被他抱着,听着他一字一句,贴着她的耳骨,轻声却反复,“嘉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能没有你。”
然后吻更密集的落了下来,无声黑暗中,他托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微凉肌肤,强迫她进行不太温柔的,有些疼痛的缠绵拥吻,像是要汲取她所有的气息,借着这个令人窒息的吻,将她彻底拖入他的黑夜里,把其他人的痕迹一一消除,侵占满她全部的世界,直到她也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