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凝丧气但笑了,这是她的最大软肋。
她曾经感受到诸多限制,但始终是这个家的受益者。母亲的金钱支持,父亲的生活支持,她也努力,但靠自己无法过上那种舒适的生活。
从头忙到晚,不及关系户十点到四点走的工作回报。但如果再选一次,她还是想过靠着努力生活。
“我是没钱啊,但有你们给了我买车的钱,我就用了那个,你们给我的,我想用在你们身上。你们给了我那么多……”
陆总沉默了一下,说:“今天我把钱给你爸了,这笔可以保证他的生活。”
程一凝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父母距离分开又近了一步。
陆总的表情落寞,伤感,骄傲,并不轻松。
“我不欠他的了。”她说。
这餐饭的结尾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服务生问要不要来一份甜点,母女都吃不下,于是程一凝买单回家,她今天会住在家里。
母女全程沉默着进小区,上楼,走过家中宽敞的大厅。程一凝路过老爸的房间,空荡荡的,一如她的心。
程一凝至今没联络过爸爸。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是怨恨,而是无力。
对父母的关系,以及对她自己。
陆总上楼睡觉了,程一凝泡了一杯热可可,坐在餐厅里回想……之前爸妈会吵架或者争论,但都是为她,不为了他们自己。涉及到他们两个人,程老师就会让。
他们这种传统知识分子,也许会轻视为感情争吵,会觉得庸俗,然而他们终究是凡人。
网上许多完美的夫妇,要么不翻车,翻车就翻个超级大的。
那一夜,程一凝睡在家里的床上,床宽敞又松软,像大云朵。清洗完的空调吹风也很舒服,她却睡不着,爬起来看日历。
周末陪伴老妈吧。她想。快过年了,多做一些事。
她给尹哲发信息:Hi,周末我不回你家了,我要在家里处理点事。
尹哲很快回复,但只有一个字:好
程一凝想了想,又问:你回来吗?
尹哲:嗯,我想看下我妈。
程一凝安心了,方才其实是有一点点愧疚的。尹哲的回复还是安抚了她的心,
她沉沉睡去,睡到第二天早上。
程一凝下楼,看着空荡荡的餐厅桌,意识到得自己动手了。她去柜子里找到挂面,只能煮面吃了,也没有蛋,她应该提前买点菜的。
她煮挂面的时候,陆总走进厨房。
“睡得好吗?”程一凝问。
“挺好的,昨天喝了点酒。”陆总看着她不熟练捞面的样子,又皱眉头。
程一凝装作没看见,说:“如果红酒比安眠药效果好,那每天晚上喝点,家里有很多呢。”
她想到酒柜里的酒,她和老爸一起去买的柜子,程老师还学了挑红酒,圣诞节煮热红酒。
母女坐在餐桌前吃挂面,程一凝加了很多白胡椒,觉得不错。陆总气色好多了,她们约周末去做头发,陆总想染一下,又挑剔程一凝的头。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跟狗啃一样。”她不满。
“二十块,值!”程一凝轻松地嗦着面,刷手机…
叮!她有一笔到账提示。
3,000,000.00
程一凝又数了一遍零。不敢相信。
“这是哪个活菩萨啊?春节救大命啊。”她激动起来。
老魏的公司有许多旧帐没收回来,部分记提了坏账,但也没三百万那么多。客户预付款?她还没开单啊。
程一凝点开信息,发现不是公司账款收,而是她的个人账户收款,两个账户都在建行开户,混在了一起。
她打开app看具体信息,付款人:程文辉
程一凝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了?”陆总问。
“妈,你给了老爸多少钱?”
“三百万。”
第49章 -3 女人懂女人!
怎样的程度才算出轨?
我爸这年纪,肉体出轨有难度吧。程一凝想。
锅子和碗很少,程一凝戴着手套洗碗,边洗边想这件事…
陆总穿好外套,拿着公文包走到厨房门口,下指令:“今天晚上不要烧饭,你自己吃。我和李总他们吃饭,你吃完10点来接我,老地方。”
“你真把我当司机了哦,还是那帮老登啊?谁做东啊?他们有事求你吧。”程一凝吐槽。
“我做东,你等下把菜点了,老规矩。”陆总又说。
“什么老规矩?”程一凝没印象,之前都是老爸干的。
“你去加他们经理的微信,问他。”
“万一经理不在呢?你把老规矩说一下。”
陆总看了看表,耐着性子说:“记着,少盐少油少糖,味精换鸡精,不要鸭子,吃河鱼,最好是三白或者笋壳鱼,不要基围虾要竹节虾,河虾可以,冷菜里的柠檬要绿的,不要海带汤,大家甲状腺都有问题。”
“能不能约个茶就够了?他们还当自己在位子上啊。”程一凝没耐心了。
“这点事你就受不了,遇到大客户领导怎么办?”陆总吐槽。
“你这种大领导也不多好吧?知道了。走吧走吧!”
程一凝戴着洗碗的橡胶手套拱拱手,把老妈送走。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房子尤其冷。阿姨今天不来,她拿着干拖把,从窗口拖到门口。
干得累了,她拿拖把坐到餐厅里休息,决定给老爸打个电话,
那头秒接,快到她都没心理准备。
“凝凝,爸给你…转了点钱。”
“这叫一点啊……”程一凝靠在拖把柄上,“干嘛都给我。”
“我退休工资够了。”
程一凝回忆,他花的大部分的钱都和家庭有关:伙食费,酒,咖啡,高额水电,物业费,母女开销…中午在家一般吃剩菜,出去最多吃个面或者馄饨。
个人花销最大的是狗,医药费和洗澡很贵,他的费用还不如狗。
“老爸,我们…见面聊吧。”程一凝说。
他们约下午两点,程一凝不想吃午餐,程老师就定咖啡馆。
“你住哪儿,老房子?”程一凝看咖啡馆的位置,距离老房子略远。她做了心理建设才问的。
“不住那里,更远点。”程老师含糊其辞。
“为什么?”程一凝追问。
程老师不直接回复,而是说:“这家咖啡馆的胡萝卜蛋糕,南瓜蛋糕和柿子蛋糕很健康。我买点给你回去当早饭。”程老师说。
程一凝无语,她想谈住的地方,他却说女儿的早饭。老妈也是不愿意谈,两个都这样……
怎么回事啊?我像谁啊。
程一凝内心狂躁,但确实又因为老爸不住老房子而欣慰,他和那个人没住一起。
她决定回老房子看看。
程一凝的午餐是老房子附近的兰州拉面,16元,价格良心好吃,虽然牛肉少了一点。
老城区有舒服的生活氛围,换了高级的社区,什么都得涨,还没那么好吃。
程一凝坐在拉面店里,看着外面的街道想——
爸爸如果打算过新生活,我该有什么态度?
吴珍妮矫揉做作,但如果能给老爸他想要的生活,照顾老爸,作为女儿的我会祝福吗?
老爸会因为我不赞成,放弃和她在一起吗?
……
程一凝来到老房子的新村,戴着红袖章的老太太们还是坐在那里唠嗑……旁边有一些中老年面孔一起晒太阳,脸熟。
程一凝灵机一动,打招呼:“阿婆好啊。”
“小乌头,不上班啊?”
“今天休息。阿婆啊,我想打听个事情啊,我家那个房客,怎么样啊?”
阿婆愣了一愣,问旁边的人:“是不是那个天天穿得漂漂亮亮的,退休教师?”
“就她就她,怎么样?”程一凝看大家脸色不对。
旁边的人开腔了:“不灵的!狗污都不拣的,绳子也不牵,狗一面走一面拉。这狗是你爸的吗?你爸都是干干净净。这个人一塌糊涂,哪里还像是退休教师!前几天我踩到狗屎,叫她捡一下,她一开始不承认,后面说我没长眼睛!”
“…...”
程一凝无语,和想的不一样。
她回忆吴珍妮,槽点最多是淘宝中老年名媛风,便向大家赔笑道:“她出门都戴手套的,大概狗屎不好捡。”
另一个阿婆也开腔了:“你们这房客吵架厉害的哦,楼上晾衣服滴一点水下来,她就上去敲门。晚上楼上有声音,她也上去敲门,说自己偏头痛。隔壁邻居垃圾放在门口,等下午带出去,她还去敲门,说家里闻到臭。那狗污怎么闻不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