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机场大雪不能起飞,电话不通……当着他们的面打了老板关机的电话。”
“客户什么反应?”
“有个年轻的工程师砸了一个烟灰缸,直接走了,然后其他人跟着要走…”说到这里,程一凝忍不住喝了一口咖啡。
“都走了吗?”Jessie问。
“没有,采购负责人打了集团大领导报告取消会议,说要索赔和起诉我们……我这时感觉到他们上头似乎不那么果断,就厚着脸皮赖着不走,说了几次,请他们一定要听一下我们的方案,然后直接手机拨通了在线工程师的电话。”
“他们能选择的不多,起诉的周期太长。陪同解决是最好的!”尹哲说。他显然有经验。
同样的话,老魏在急救车里也说过。
程一凝感慨,说:“是的,他们交期非常紧,解决是第一优先的,我的老板也判断是可以解决,只是过程也非常煎熬,他们不相信我,如果我老板在会聊的容易些,但后来我觉得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态度,后来原厂的工程师也提出了检测报告中的一些争议点,客户斟酌到最后,接受了我们的方案,还当场采购了一些备品,虽然金额很小,但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开单。”
“后续解决了吗?”Jessie问。
“是的,虽然备品后面作为赠品没收款,但是解决了。”
“客户后来知道你老板生病的事吗?”
“没有,不会让他们知道的。”程一凝平静地说,“因为客户不会因为你带病敬佩你,反而会认为你无法胜任,把你的业务都撤走。态度不重要,解决问题才重要。这是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面试又持续了十来分钟,大家聊了一些务虚的话题,然后握手道别。
按照面试流程,一周内有答复,通过有二面。
Jessie和尹哲没有送她,而是留在会议室,不知是等待下一人的面试,还是讨论她的评分。
程一凝由Linda送着离开公司,自觉表现不太好。
除了投标项目上赢了一次,她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履历,甚至投标的成功,也可以归咎于为运气。
HR有自己的考量,更好公司、院校背景或者个人资源的员工更安全。
更高级的案例会更加分,但程一凝偏偏选了个菜鸟出道的故事,自以为真诚,实则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样傻气。
她和Linda一起出公司,迎面遇上一个高大壮硕的,看起来像职业经理人。
Linda退到一边,叫了一声什么总,声音很轻,以至于程一凝没听清。
对方看了眼程一凝,没打招呼。
程一凝微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走到电梯口,程一凝才问:“这位是……?”
“我们的总经理,Leo。”
程一凝想到林斌说的厉害总经理,这个人气场确实很强。
她走进电梯和Linda道别,又想到刚才的表现,觉得大概要阵亡,辜负尹哲的帮忙了。
在电梯门完全关上前,又打开了。
Linda手拿着电话,问:“程女士,您有时间接受第二轮面试吗?现在。”
第16章 -5 二选一,如何回答
程一凝有点意外,跟着回到公司,但没进会议室中,而是走进一间大办公室。
Jessie站在门口,看到她们来就敲了敲门。
程一凝看到门口挂着不锈钢门牌:总经理室。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放着简约的沙发,小型会议桌投屏和落地绿植。
那个Leo正在低头签文件,一位年轻的像秘书的女士站在他旁,在他签完后就翻到下一页。尹哲站在他们身边。
她们进来时,Leo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直到签完…
“不好意思,又把你叫回来了。”
他收起了签字笔,走到会议桌旁。
“这是我们的总经理Leo总,负责中国大区业务。” Jessie介绍。
“叫Leo,不用加总。坐!”
这位总经理四十多岁,壮硕,有北方人的大骨量,他的气场强而笃定,虽然在微笑,但眼神混合着审视,偶尔有几个瞬间转换。
程一凝判断,他是销售或者市场出身,谈判桌上的狠人,气质已经内化,如同和尹哲的技术出身一样,他们都一目了然。
“我一直想看看,谁抢走了我们的单子。”
他用了“我们的”这个词。
Jessie给他简历,他看了第一页就放下了,那里写着项目经验。
“抱歉。”程一凝谦虚了一下。
Leo也不客气,笑着说:“是啊,你该对Vinson抱歉,他升职后的第一个项目就掉单了,今年他的个人绩效全完了。你确定要面试他的部门吗?”
程一凝略尴尬。尹哲没什么特别表情。
“其实可以选的很多,我们也设立战略部,比起销售技术部,你会更感兴趣哪个?”Leo又问。
程一凝立刻说:“都很感兴趣,不过我应该更胜任销售部。”
Leo又看向尹哲,说:“五分钟后的供应链线上会,我先不去,你主导就行。Jessie,帮我拿杯咖啡,热一点。”
程一凝意识到这个人要单独对话。
两人离开后,气氛果然有了变化,这个人的气场不亚于程一凝的亲妈,令她多少有点紧张。
总经理又看了一眼程一凝的简历,推到了一边。
“叫你来,是想要请教一些问题。”
他用了“请教”这个词语。
“不敢当,您说。”程一凝支棱起来。
“这次的投标案件,听说是你的计算错误,使得你们取得了胜利。可这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错误,一次事故,令人怀疑你的专业,我们也可以申诉..…但我也想知道,这是否真的是纯粹低级的错误?还是你的花招?”
程一凝明白了,她甚至可以断定,这次价格的泄漏中,眼前人参与了其中。
不健康的商业环境。她想。
她想到了尹哲,他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不舒服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Leo语速缓慢,咄咄逼人。
程一凝在想两种回答的结果。
如果回答“不是错误,是我发现了你们之间不正当的把戏”,接着会展开后续的问题。到底如何发现的,这她需要回答吗?需要将见到林斌和尹哲他们见面的事情全盘托出吗?如果全盘托出,尹哲接着也会收到惩罚吧,绩效已经没了。
如果是承认“笔误”,等于直接承认专业不行,面试到此结束了。
二选一,如何回答?
“是我的失误,如果不是最后拿到了单子,我们会有大麻烦了。”程一凝并没有犹豫。
Leo审视中夹着玩味的表情没了,脸冷下来。
“你是个诚实的人。”他提高声音,“进来。”
Jessie端着咖啡走进来,显然一直在等。
Leo接下杯子,把简历交给Jessie,喝了一口咖啡又放下,嫌弃地说了一声不够烫。
“你叫程一凝,谢谢你来参加面试,和你沟通让我长了见识,很想再说几句,不过我还有个会议,今天就聊到这里。”他让Jessie送程一凝出去,又补充了一句,“等下帮我接供应链会议,我继续参加。”
这一次,程一凝是被Jessie陪同出去的。
可能因为总经理面试,Jessie比方才更热情,会问程一凝住得远不远,和家里人住还是自己住。不会询问婚姻状态,但不是没有方法了解。
程一凝大方说自己和爸妈同住,令道别之前显得轻松愉快,但她知道没戏了。
她坐电梯来到办公楼一楼,出了闸机,舒服的调香又钻进了她的鼻子……
“对我还是过分高级了啊。早知道再享受一下洗手间再出来。”
她嘟囔着拿出手机搜索,咖啡喝饿了,需要美食垫吧一下。找到了她爱吃的江西拌粉,看到这个,惆怅立刻抛诸脑后,她高高兴兴就朝着商场走去了…
食物是医心的良药。
走进拌粉店,找了个能看电视的位置,她要了拌粉套餐,中辣,又加了一份卤猪耳朵,午餐不喝啤酒,那就要个茶树菇瓦罐汤。
套餐很快上齐。她拍了几张照片,在家中三人群发了个“阵亡”的表情,接着个呵呵表情,又发了个好吃表情,最后是米粉套餐照片。
陆总回个鬼里鬼气的笑脸。
程一凝无视,直接@老爸:家里能不能做茶树菇炖汤?
她跳过面试,直接聊起吃的。
程老师:有干的,回去泡一些。我再买一点小排。
程一凝:你在哪儿?
程老师:我在买菜。
程一凝:哦,我来找你。
程老师在群里没有了声音,但私信给她:我在田西路的老房子,刚去洗狗了。
田西路是他们最早的一室半的房子,一楼,外面有个露台,铺了一半水泥,一半留着土地,很有老新村氛围。
当年他们住这里的时候,程老师会种月季和香椿。月季观赏,香椿拿来炒或者腌。
程一凝会在春秋搬个桌子去露台上学习,吹吹风,看看花,睡睡觉,脚背被蚊虫咬成馒头。
她不是爱学习的姑娘,但凭着一股子小聪明,考前恶补都是有用的。
后来他们搬走了,小院子里的月季和香椿被程老师挖起来送了人,花园变得杂草重生,后来又有了租客,程老师就只除草,喷点杀虫剂。
当时那个小房子中的他们,不会想到后来搬到了什么西区四大金刚豪宅里,或者能想到的只有陆惠君女士,她永远在眺望更高的地方,而程老师,对生活的欲望十分平和,知足常乐。
程一凝不能理解他们是怎么相爱的,但他们曾经真的很相爱。
她熟门熟路地回到田西路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