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啊。”程一凝说完又忍不住嘴欠点评,“你们技术评分会很高,专家主观分也会高,你们很可能会中。”
尹哲原本要上车的,听到她这话,把刚拉开的车门又关上了。
“算了吧。”他直接说。
程一凝无语。这人大概不懂什么叫场面话。
“如果你们不中,你会不会失业?”尹哲又问。
“谁说的?”程一凝无语。
尹哲看向车里的林斌。刚才那人大吼要开除她,响到园区的保安都听到。
“他说了不算,我老板说了算。”程一凝笑。
尹哲回车里拿了名片,程一凝也礼尚往来,两个人正式交换了一下。
他们这个行业,纸质和电子名片都需要。
DOS&T,销售技术总监
程一凝看着这个抬头,看懂了一些。
公司设置部门,术有专攻,销售和技术会分开,但如果出现这种整合的结果,通常不会给许多个人权限,只有听上头干活儿的份了。
也许真如林斌所说,艾仕来了一个厉害老大,想要全权掌握,
尹哲的名片正反面印着工整的双语,本白的环保纸,还有手工写上的手机号码,字的骨骼很硬,应该是他刚在车里写的。
程一凝的名片就粗糙多了,老魏图省钱只印单面的,差得像是高铁站发放的小广告。
她的手机号码直接印在上面。
接下来,会通过手机加个微信,进入了相互的资源池,变成无事不吱声的工作关系吧?程一凝想。
“如果你们需要找招标代理,可以找我。”她直接说。
尹哲也非常直接:“我们不需要代理,但我的部门里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销售经理。”
第11章 -5 老狗
程一凝笑了笑,敷衍地说了声好……
她身后的车喇叭突然发出声音,声音拉得很长,像有个人把脸按在方向盘上。
林斌:“走不走?”又长按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送这个活爹回家。”程一凝道别。
“再见。”尹哲也转身上车,吴克明在车里他们摆了摆手,发动了车。
回程他们走得相同的道路,门口很长一段路都只有两车道。尹哲他们走在前面,程一凝他们跟在后面。
天色暗了下来,前方SUV黑得铮亮,后车灯的红不带一丝阴霾,保养得很好。
程一凝则看了她的前车盖,一坨白的,有只鸟拉了坨大的,车侧前还有一个小凹陷,是她撞了小区花坛。老坦克的性能够老化了,速度提不去来。
道上的车不多,尹哲他们理应可以提速,结果却一直是匀速开着,程一凝猜吴克明是慢吞吞的性格。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号码眼熟,她想起来是尹哲名片上。
尹哲:车正常吗?
程一凝单手驾驶,迅速回了一个:ok
尹哲:好!再见。
接着前方的车开始加速了,很快不见影了。
见到他们开远,林斌才幽幽地说:“什么意思啊,对他们公司有兴趣啊?”
“不是林总让我们公司开掉我嘛?”程一凝反嘈。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程一凝冷笑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林斌又说:“他们公司没什么好的。”
“但总好过喝西北风啊。”
林斌大概觉得没劲,报了一个市区老小区的地址让她停在那里,然后不做声,过了一会儿开始打呼了。
把人送走后,程一凝总算松了口气。
今天复合的味道像极了她的生活,开始结尾平稳,中间无数波折,结果还不错。
她不抱怨,只是觉得难熬。
每当这种焦虑的时候,程一凝就会想到老妈陆总,这对钢铁老妈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很多事她应该向老妈请教,但事实上对话又往往以双方摆脸色结束。
程一凝自我反省,她们到底怎么了。
在物理距离看不到老妈时,她会以老妈为榜样,见面又忍不住厌烦顶撞,她羡慕老妈的稳定、强悍和头脑灵敏,又抵触控制和对她的不以为然,还有可以随时刺伤女儿的能力。
你任性的资本是谁给你的?
这句话,是老妈的王炸。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八点。
玄关放着陆总的白色运动鞋,柔软的平底无气垫跑鞋,合适散步。这双也是程老师选的,母女都有,她们都是窄脚,穿着好看。
陆总选这双鞋,意味要出门,但不是正式的事。
程一凝进门时,看到爸妈正在餐厅坐着。
陆总戴着眼镜在看资料,她50岁不到就又老花又近视,有点用眼过度。
看到她手里的资料,程一凝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堆男孩子的简历没看。
“今天是黄芪炖老母鸡汤。”爸爸说。
“正好饿了!谢谢爸爸!”
这种时刻,程一凝最享受的。
很快一小碗汤盛在白瓷碗里端上来,汤色清爽不见油沫。母女都怕油,程老师会用吸油纸,关于哪种纸好用,他还在公众号里写过测试。
鸡汤里还有一只腿,鸡皮撕了干净。母女都不吃鸡皮,在家里,鸡腿也是一人一只。
程一凝喝汤,忍不住哈了一声,舒适直冲天灵盖,鲜得灵魂归位。她看了一眼老爸的碗,汤有点凉了,飘着鸡翅尖和鸡皮。
“你也吃鸡腿啊。”陈一凝说,“不要老是给我们。”
“爸爸喜欢翅膀。”
“那别吃鸡皮。”程一凝又说。
“可以吃,别浪费。”
因为饿,程一凝很快喝干了鸡汤,又去吃炖得柔软的鸡腿肉。她看着老妈放下资料,问:“等下还出去啊?”
“嗯,小白要过来。”
“上来?”程一凝意外这个点了白泽文还要来。
“还是楼下。”
泽文总作为如今的总经理,和陆总经常在公司之外见面,讨论一些在公司不方便说的事。
他们是两任总经理的关系,算得上是师徒,现在陆总又是顾问,泽文总非常依赖她的意见。
只是退休后老妈更加和泽文总保持了距离,非必要不到家里来,在小区配套的商务会所里喝咖啡。
“时间还早,难得三个人一起吃饭,再吃点吧。”程老师对妻子说。
陆总摘下眼镜,递了碗过去,说:“再来一碗汤。今天烧得刚刚好。”
这种画面,程一凝在学生时代常见。
那时候是爸妈分工做饭。程老师周末做大菜,陆总平时做快手炒菜。
她那时还是工程记录员,倒班但没那么忙。不过性格使然讲究效率,火往往过大,青菜就炒得半脆,还喜欢放辣椒提鲜,快手炒菜就能满足了三口之家了。
反倒程老师更忙一些,经常约家长谈话,算得上操心的那一类老师。
那时他们的经济差远了,从教员大楼出来后,住的是一套一室半的老公房。
在老公房里,程一凝住半室,这半室当卧室也当客厅,睡的是沙发床——翻下来是床,翻上去是沙发,一张方桌又是书桌也是餐桌。
那时候功课挺多的,她经常磨蹭到半夜,心思又不在,爸妈一聊天她就竖起耳朵,什么都比学习有意思。
“我们的主任老是针对我。”那时陆总只是陆工。
接着,就能听到程老师爽朗的笑声。
“惠君啊,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这样的人。”
“你老把人想简单了,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跟你讲了,你给我去给我打洗脚水,烫一点,热了才好睡觉。”
“我拿个热水瓶过来,一点点试,上次你太急,脚皮都烫掉了。”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笑了。
那时老妈的语调都不一样。程家小小的一室半里,空气里暖暖的,舒服极了。
如今房子大了十倍,舒适却好像被稀释,不见了。
“我要米饭。”程一凝留着半碗鸡汤,要加米饭。
陆总又提:“老魏和你说吧,关公司。”
“也和你说了吧。”
陆总把她刚才看的一堆资料推到程一凝面前。
程一凝扫了一眼,都是些所谓好的但边缘的事务性工作,没发展,没前途,工资不高,难度不高。
“都是个人都能做。”她吐槽。
“眼高手低!”老妈一点面子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