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关上房门,她也进入屋内。灯光亮起,茶几上放着一把江聿枫归还的房门钥匙,钥匙下面压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望着这片非枫叶,她恍然忆起多年前,江聿枫骑在摩托车上,那头叛逆地迎风飘扬的红发。
记忆中,那头红发与眼前这片枫叶的颜色,重合辉映。
须臾,她缓过神看了眼日历,江聿枫后天就要离开了。
池清知回到家没多久,傅嘉然便回来了。
一股酒味弥漫进门,他一言未发,转身到玄关换鞋脱衣。
池清知走过去,帮他接住衣物,半晌才问:“你……还好吗?”
她知道傅嘉然不爱喝酒,只有应酬和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喝酒——难道是苏安可没能说服他?
正当她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傅嘉然回过身,视线紧锁住她。
“你问我怎么了?”他伸手捏住池清知下巴,一个吻重重落下,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人碾碎。
“你找苏安可说这些,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他的声音低哑,湿热的唇瓣徘徊在池清知耳边,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我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池清知垂下眼说。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傅嘉然停下了吻,双眼赤红看她,又问了一遍:“是为了他,还是我?”
“嘉然,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池清知看向他的眼睛。
一句话,恍若让傅嘉然的酒醒了大半。他颓然地放开她,一边扯开领带一边走进浴室,他没回头,声音低沉又暗哑:
“让我再想想。”
池清知叹息一声,坐回沙发上。
她能察觉到傅嘉然生气了,但江聿枫后天就要走了,她希望能在他离开之前解开他们的心结,友情不应该以误会收尾。
但现在,看傅嘉然的反应,她已经对结果不抱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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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通往机场的一段路两旁种着枫树,只可惜,五月份的枫叶还是嫩绿色的。
池清知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司机师傅,还能再开快点吗?”
“已经很快了,”司机问:“你几点的飞机?”
池清知摇了摇头,“我送人。”
“送人啊,”司机闻言,踩了脚油门,“那比自己赶飞机还要着急。自己错过了飞机能改签航班,但人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池清知沉默着,望向窗外的枫叶。古人临别时折柳相赠,而江聿枫告别时留下的是一片枫叶。
等他归来的时候,这片枫林会是火红色的吗?
另一边,航站楼内。
苏安可拿纸巾不停地抹着眼泪,“阿枫哥,我已经跟阿爸讲清楚了,是他误会了,你可以不走的,阿爸同意你留在国内的!”
苏安可虽这么说,但阿爸并未来送他。江聿枫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明白。
他拍了拍苏安可的肩膀,“哭什么,我是离开又不是死了,只是短暂到国外一段时间,正好有场比赛,顺道带我亲爹去国外溜达一圈。”
苏安深知他并非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而是根本没有计划归国的时间,因为他父亲已经把猪肉摊转让出去了。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池清知穿行过层层人群赶来,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前面有场采访延误了时间。”
“其实你不用来的。”江聿枫瞧见她狼狈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话到嘴边听着又不太对劲。
苏安可打了下江聿枫,“知知姐,阿枫哥说话就是这样,那你别在意。”
池清知笑笑:“我知道。”
“那个,安安和我说了你为我开脱的事,”江聿枫顿了下,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向地面,浅声道:“谢谢。”
苏安可嫌弃地睨他一眼,“装什么酷,谢谢要看着人眼睛说。”
“其实,我想了很久,”池清知说:“你为我做得太多了,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能为你做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回报。”
“我知道,所以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你如果那么想要为我做些什么的话,不如就做一件事,”江聿枫眉梢微扬,定睛看她,“国外有一场比赛对我很重要,如果我拿了名次,采访我写报道的人能是你吗?”
池清知愣了下,她没想到江聿枫会提出这样简单的请求。
“当然可以,就这样吗?”
江聿枫混不吝地笑了下,“这就够了。”
“好,”池清知也笑了下:“一言为定。”
“阿枫哥,你该登机了。”苏安可提醒道。
江聿枫朝远处张望着,似乎还在等待着谁。
“阿枫哥?”以为他没听到,苏安可又叫了声。
“知道了。”江聿枫收回视线,和父亲推着行李转身。
“等等——”
恰时,一道男声隔着人群传来。
江聿枫回过身,不可思议地扬起眉,“我草,还以为是老子眼花了。”
他望向傅嘉然和继父,哼笑一声:“搞这么大阵仗,我差点以为我是要奔赴战场了。”
“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继父把手搭在江聿枫肩头,“保重,儿子。”
江聿枫神色缓滞了下,片刻后开口:“您也保重。”
傅嘉然面色为难间,池清知伸手一拽,把他拽到江聿枫面前。
“枫,对不起。”他终于开口。
“行了,”江聿枫不驯地看向他,舌尖抵着左腮笑了下:“别演这种离别情深的戏码,老子可受不了。”
两个大男人忸怩成这样,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池清知和苏安可不禁笑出声来。
送完江聿枫,告别了苏安可和她阿爸,池清知坐在傅嘉然的车上。
“是你叫的江聿枫继父来送他?”
傅嘉然没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好了,”池清知笑着捏了下他的脸,“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本来就认识苏叔,之前我父亲跟苏叔是世交,顺便帮个忙罢了。”傅嘉然仍然嘴硬道。
池清知学着他的模样动了动口型,懒得拆穿他——他和江聿枫,两个大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能嘴硬!
“如果我替江聿枫出面让你感觉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过了会儿,池清知敛下睫说:“但我站在中间立场,仍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
路灯跳红,傅嘉然踩刹车停在路口,面色放松了些。
“我承认是我有些狭隘了,也会被偏见蒙蔽双眼……但也许我的偏见来自于不安,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
池清知微哽,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傅嘉然又说:“说到底还是怪我,是我缺失了你的那几年。如今他去了国外,我和你又重新在一起了,那件事既然安安都没有怪过他,我更不应该借题发挥,自以为是地指责他。”
“好了,没事,”池清知捏了捏他的肩,安慰道:“人都会犯错,意识到了并且改正,就有机会弥补。”
红灯倒计时结束跳绿,车辆纷纷启动。
后车按了下喇叭催促,傅嘉然回过神,启动油门。
“嗯。”他淡淡应了声。
人生亦如行驶在马路上的汽车,有时也会偏离既定航线,但只要及时修正路线,或早或晚,终将抵达正确的终点。
“对了,”半晌后,傅嘉然又出声:“后天的南大校庆,你要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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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南山大学迎来了第七十周年校庆。每逢十年一次的盛大庆典,校方都会邀请众多杰出校友返校参加。
作为一所人才济济的双一流高校,南山大学培养出了许多杰出人士。其中,有的校友已经成为商界的知名人士,而有的则转型成为金融界的巨头。
池清知与傅嘉然一同出席校庆,在往届的熟悉面孔中引起了一阵小轰动。
他们两人都是荧幕下的人,自然引来不少焦点。
“前面有记者,”傅嘉然低声说:“牵紧我。”
池清知应了声。难怪场面如此之大,各界名流会聚庆典,不仅有记者,就连安保人员也连夜增加了几倍。
她曾经是独自离开的,如今竟牵着傅嘉然的手一同归来,回想这一切,仍有一种不真切的幻感。
似是有所察觉,傅嘉然牵紧了她的手。
“我在。”
其实他此番回来是夹带私心的,他想让那些曾经鄙夷不屑的人亲眼看到,他会和池清知结婚。也要给那些曾经嘲笑讽刺他们爱情的人,一记响亮的回击。不仅要为池清知扳回一局,也要为纯粹的初恋情感摇旗呐喊。
毕竟,能够从校服走向婚纱,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摄像机正对大礼堂进场的人,记者看到这对情侣走来,介绍道:
“当年,这对恋人在南大校园中低调恋爱,成为神仙眷侣的一对。三年后,传闻女方被男方抛弃,男方远走高飞,女方则独自在校内承受着流言与压力。
五年后的现在,两人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顶峰相见时,男方在镜头前坦承了遗憾与错失,直言要追回初恋女友。不久后,两人复合的实锤被网络爆出,甚至在母校的庆典上,他们也是牵手共同出席的。
他们,是校园爱情的传说,让我们把目光聚焦给——最年轻的傅氏集团领导人傅嘉然、和人民心中的公知女神记者池清知!”
“怎么有种走红毯的感觉?”池清知小声嘀咕。
“镜头转过来了,”傅嘉然提醒道:“记得微笑。”
话音落,两人手牵着手走到镜头前,挥了挥手露出微笑,而后步入礼堂。
礼堂内,每把椅子的靠背上都贴着受邀校友的姓名标签。池清知与傅嘉然的座位相邻,都在第一排。
“我沾了你的光。”池清知瞧了瞧周围,都是些商界大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