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池母忽然想起勤工俭学的那个男孩子,顺便提了一嘴:“对了,咱们家的肉做完了,你等年后去买点,还去你同学那一家。”
池清知听见这话,感觉不对劲:“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就行了,”池母说:“我感觉那男孩子看着挺不错的,你们都是同龄人,互相学习学习,在学校里也可以有个照应。当然了,正常的学习与交流我是不反对的。”
“……”
池清知想说,她和江聿枫并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如果说了又要讲他们是如何认识的,思及此,她打算将这件事默认。毕竟让她自己去买肉,也不会掉块肉。
“嗯,好。”
窗外,鞭炮声一潮压过一潮,离零点越来越近。
春晚进入倒计时,时针与分针即将重合。
池清知紧握着手机,打开与傅嘉然的对话框。林允朵说他在打游戏,那他应该没有时间看手机吧?那如果给他发消息的话会影响到他吗?
池清知把“新年快乐”四个字输入对话框,又反复删掉,像在做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暗恋就是这样矛盾,藏着掖着生怕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可有时却又希望那个人对自己的心思做出回应。
只是“新年快乐”四个字,正常朋友也会给出的问候,池清知觉得自己太过于内耗,思及此,她一咬牙将消息发送了过去。
再一睁眼时,屏幕上出现了相同的两句话。一条是她的,一条是傅嘉然的。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给对方发出的消息:
——【新年快乐。】
年头几天,是城市街道最冷清的几天。外地人都回家过年,本地人都团圆在家,马路上几乎隔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一辆车。
过完大年,池清知想起母亲交代她去买肉。
上次去的那家批发市场离得近,价格又便宜,是个好地方。只不过她没打算再去江聿枫他家的摊位上,准备随便买一家就说是他家的。
傅嘉然不让她和江聿枫走得太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听话。
不过,江聿枫他们家的猪肉确实很新鲜,还有他钓的鱼,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不同于淡水鱼,反倒像是海鱼,肉质非常鲜美。
出了门,池清知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批发市场的门口。
雪后初霁,天气放晴,积雪逐渐融化。
菜市场的老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积聚着大大小小的水坑,一不留神踩下去一脚就会弄湿鞋袜。
池清知小心翼翼地蹦跳着,轻盈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坑。
菜市场没有将机动车和人行道分流,她一不留神蹦到了路中央,没看到前方来车。尽管摩托机车减速避让,但还是未能完全避免,污水溅到了她的裤腿。
摩托车拧了下喇叭,在她身后停下了。
“来买什么?”
池清知一愣,回头看到江聿枫抬起头盔挡风板问她。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想起傅嘉然的告诫,她略显敷衍地答:“我啊,随便转转。”
江聿枫摘掉头盔,浑然变了一个人,好似回归了本性。他打了耳洞,戴着黑曜石耳钉,染的发色如枫叶般张扬不羁,浑身上下透着野性和不羁。
“还有喜欢随便逛菜市场的人?”
池清知想找个理由离开,但江聿枫却没离开的意思。他又像是热情好客,又像是想做她这单生意,把机车支在一旁,走过去,“来店里看看?便宜卖你。”
“不……不用了吧。”
江聿枫好似没听到,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店的方向走。
今天店没开门,又或许是刚关。
“哗——”地一声,江聿枫抬起卷闸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推销着:“猪棒骨是刚到的,炖汤喝不赖。还有小排骨,最嫩的肉。怎么着,都来点?”
“你还挺会做生意。”池清知小声嘟囔。
当她是同意,江聿枫随手扯开袋子往里面装。
“够了够了!”不见他停下,池清知出声制止。
江聿枫这才停下,拎着几个袋子分别称重,“一共一百七十二。”
“这么贵?”
“很便宜了,”江聿枫单手撑在冰柜上,有节奏地敲点着,等待着大客户付款,“看在咱俩的交情上,免你个零头,两元不收。”
“……”并没什么交情。池清知心里默想,还是转过去了172元整。
在池清知付款的空隙,江聿枫眼皮一耷,瞧见她裤子上的泥渍——始作俑者,竟是自己。
他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雪碧递给池清知,“喏,补偿。”
——谁家大好人冬天喝冰雪碧?
池清知客气地摆手,微笑婉拒:“不用了。”
可江聿枫不管她是否接受,把那瓶冰雪碧硬塞进了她的手里,“等着,给你一秒钟变奇迹。”
说完,他转身进到里面的屋子忙活。
池清知握着玻璃瓶的冰雪碧,凉得刺手。
不知道他里面在干什么,只听见小屋里发出开柜子、倒水、液体摇晃的声音。
不一会儿,江聿枫拿着两只玻璃杯出来,一只里面装了几块冰,另一只里面盛着咖啡。他接过池清知手里的冰雪碧,徒手起开瓶盖倒入空杯中,随后又将另一杯的咖啡缓缓倾倒在上层。
很快,两种液体形成了明显的分层。下面是清澈的雪碧,上面是咖啡的深色。冰凉与滚烫双层夹击,如同两股力量在杯中交锋。
池清知有些意外他还有这等手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江聿枫插入杯中一根吸管,将杯子推过去,“尝尝。”
池清知嗦着吸管尝了一口,眼睛发亮,由衷感叹:“好喝!”
滚烫与冰凉的双重刺激加持下,咖啡的苦涩与雪碧的柠檬味气泡一并融进唇齿之间,创造出一种独特又新奇的味道。
江聿枫得意地勾起唇角,给她搬来一张凳子,“慢慢喝。”
池清知放下戒备,慢慢品尝这种奇异梦幻的味道,心也随之静了下来。
“今天店内就你自己吗?”她随口问了句。
“嗯,我爸出去了,交给我看店,但我等下也要出去。”
池清知点头嗦了口吸管,看来摊主真的是江聿枫的父亲。
“但我以后不会经常在店了,”江聿枫低头盯着地面,言语发酸,“我继父不让我和亲生父亲来往太多。”
池清知惊怔抬眸,吸了半截的液体又退回杯中。
“我继父钱多得花不完……”江聿枫摸摸烟盒,想起有女生在又收了回去,改把玩打火机。他话音落得轻松:“他嘛,有钱人总嫌穷人身上带着一股穷酸味。我当初参加企业商赛也是为了赢钱给我生父。”
池清知心底漫起一丝悲悯之心,早已将傅嘉然告诫她少和江聿枫来往的话抛之脑后了。
人类往往会对同一个体做出不同的判断与感受,所以道听途说不如自己感受。但池清知觉得傅嘉然那么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和傅嘉然什么关系?”江聿枫忽然问。
“什么?”话题转移得太快,池清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你的眼神和当年看安安的眼神很像,”打火机一扣一合,火花一明一灭,江聿枫抬眸看她,神色复杂,“你这双眼睛和安安很像,同样清澈和单纯。”
池清知声音有些发颤:“安安是谁?”
“苏安可,我的妹妹。”江聿枫直截了当地说:“那个眼神,让我觉得他很在乎你。”
池清知落寞地垂下眼,无奈笑:“不可能的事。”
“我太了解他了,不可能错的。”打火机“哒”地一声扣上,在江聿枫手里转了个圈,“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曾经和傅嘉然的关系有多么铁。”
池清知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吸收着三个人的人物关系。
就在这时,江聿枫的手机响了,是星野。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响彻着呼啸的风声。星野扯着嗓子喊:“还没来呢?丫都等你呢!是不是想开香槟呢!”
池清知这才想起她已经耽误了江聿枫的时间,在她来市场的时候,江聿枫就已经准备要去赴约了吧。
江聿枫把听筒移开耳朵,“催命呢?马上去!”
“哦对了,今天场还有位稀客,”星野继续说:“傅嘉然来了,那家伙看起来状态极差。”
池清知眼皮一跳,傅嘉然该不会又要飙车了吧?
江聿枫看了眼池清知,“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微抬下巴问她:“去么,带你见傅嘉然。”
“我?”池清知有点心动,但想了想感觉不太合适,“算了,不了吧。”
“你犹豫了,”江聿枫洞穿她,动摇着她的立场:“犹豫就是想去。”
“有点不放心而已。”
江聿枫故意道:“那我可走了。”
池清知立马问:“坐……你的那辆车吗?”
心意太明显,江聿枫玩味地勾了勾唇,边带池清知走,边把车钥匙抛到半空把玩,出门时,还顺带提上了她买的肉类。
“不过我倒挺想看看,傅嘉然看到你坐在我后座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池清知没理解江聿枫话,“如果傅嘉然嫌我唐突,我就说是你硬拉我的。”
江聿枫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你最好这么说,我好久没见过傅嘉然发火了。”
池清知:“?”这个人还真够顽劣的。
以星野为首的机车俱乐部成员们,将摩托车停靠在江边,围成一排,坐在机车上举杯畅饮啤酒,潇洒自在。
有人摇开啤酒,液体迸发向上形成一股喷溅的水柱直冲天空,像极了过年放的烟花。几个人玩嗨了,星野向众人展示着他的绝活,含住一口啤酒,然后朝点燃的打火机用力一吐,便迸发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几个人欢呼呐喊,只有傅嘉然坐兴致缺缺地坐在机车上闷声喝酒,时不时撩起眼皮看一眼。
随着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几人转头望见江聿枫,他的后座还载着一位姑娘。
他的机车是红黑车身的,行驶在路上格外引人瞩目,即便戴着头盔,机车也是他的专属标配。只不过后座的姑娘同样戴着头盔,看不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