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她苍白的面容,突然反应过来了。
“吓到你了?”
宿泱点头:“有一点。”
她埋进沈从谦的肩窝里,闷闷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模样。”
原本红润饱满的身躯随着生命的逝去也迅速消减灰败,变得面容恐怖。她仅仅是远远望见,就被吓得不敢心跳。
但是刚才人太多了,她强撑着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露怯。
现在见到沈从谦才终于卸下包袱。
“不怕不怕。”沈从谦搂住她的腰柔声安抚,“我在你身边。”
晚上,睡觉时,宿泱抱着枕头徘徊在沈从谦的门前。她的手举起又放下,就是怎么也不好意思敲上去。
房间隔音效果好,沈从谦没听见任何的脚步声。他也睡不着牵挂着宿泱,担心宿泱晚上被魇住,想了想打算爬起来看看。
他刚一打开门,宿泱正好要敲门。
两人四目相对。
沈从谦笑了笑:“睡不着吗?”
“嗯。”宿泱摸了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理由沈从谦心知肚明,但他知道宿泱是个脸皮薄的人,没有挑明。他只是将门拉开,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说:“求之不得。”
床头的壁灯没关,一点光亮让宿泱放松了些。但她刚一闭上眼,星星奶奶的面容就钻进她的脑海里,占据着一个大大的画面。
身后的人体温高出一些,宿泱自觉地往他身边靠过去。她挪,挪着挪着就碰到了一个只。
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才想起来是沈从谦。
沈从谦长臂一伸将宿泱搂进自己怀里,两人身躯紧紧相贴。另一个人的体温不断传导到自己的身上,宿泱身上冰冷的血液又重新流动起来。她终于放松了下来。
宿泱回头埋进沈从谦的怀里,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
“睡吧。”沈从谦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和耳朵。
“我给你念经。”
佛经不停地从他的薄唇里流出,途径两人中间稀薄的空气,最后传递到宿泱的耳里,混着血液的循环流进大脑和心脏,让她心里的害怕驱散了许多。
催眠的佛经很快就让宿泱睡了过去。
沈从谦替她掖好被角,也闭上了眼睛。
“好梦,晚安。”
第二天一觉醒来,两人紧紧相拥。宿泱已经习惯了,他们睡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仅有的几次一醒来都是这样样子。
一开始她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但随着次数的增多,她渐渐也司空见惯了。
又眯了一会,清醒后,宿泱起床。
沈从谦还不太清醒,他拉着宿泱。
“别走嘛,再陪我一会。”
“我要去学校。”宿泱无情地说。
沈从谦睁开一条缝看着坐在床边的宿泱笑着说:“今天是周日,迟一点去也没事。”
“下不为例。”宿泱轻咳一声严肃地说。
第59章
被窝太暖了, 一进去就完全不想出来。宿泱再睁眼,已经到了中午。她匆匆推开沈从谦,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刚入冬没多久, 气温就已经徘徊在了零下,一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宿泱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她戴上衣服的帽子捧起手心呼出一口气, 白雾腾升。
“太冷了,我开车送你过去。”沈从谦从屋子里追出来,他手上还拿着围巾和手套, 花样和颜色都和他身上的一一对应。
他把围巾一圈一圈围在宿泱脖子上,又细心替她戴好手套并整理好衣服。他笑着拍了拍了拍她的帽子说:“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车开来时,空调已经打开, 车内暖和又舒适。
宿泱上车后说:“让司机送我也一样,这么冷的天, 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沈从谦偏头看她一眼:“你都要出国了, 就不能让我再多看看吗?”
“还没定下来。”此刻宿泱莫名谦虚了起来, 她其实是想说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的,但看到沈从谦眼里的情绪时突然一片空白, 脱口而出:“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沈从谦点头, “但是想你的心是不会因为这些理由而停止的, 它只受和你的直线距离影响, 其他的干扰因素完全没用。”
宿泱抿了抿唇妥协了:“等忙完论文, 我陪你一段时间。”
沈从谦早就做好想要旅游的打算了,但是两个人的时间却怎么也对不上,几次计划都已失败告终。
“行啊。”沈从谦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到时候我们去拉萨吧。”
“可以。”对于去哪里宿泱没有什么想法, 她对于旅游实在不热衷。要是可以她甚至想就在家里躺个三天三夜算了,但这话说出来沈从谦绝对要怄气,她也就识趣闭麦了。
沈从谦开着车直接进了京大,路过法学院大楼时,他踩下刹车说:“记得帮我给公羊老师问个好。”
宿泱看着马上走到车旁的人影说:“没必要,你现在就可以。”
远远的公羊漪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走进看见车牌后果然是沈从谦的车,她顿时明白是沈从谦送宿泱过来了。
看着从副驾下来的宿泱她打趣道:“怎么拿了驾照还要专属司机送?”
“他刚好顺路。”宿泱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车库里那么多车你随便选一辆开不也一样。”
“还是算了。路上车多人也多,我这个车技实在太烂了。”
开车是宿泱人生一大难点,可以排在她列出的疑难杂症前三。当初抱着加学分的目的报了个驾校,在里面挨了人生中第二多的骂。
一开始宿泱还耿耿于怀,试图证明给教练看,经过多次失败后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尽管教练夸下海口说她科三不可能一次过要是能过他的姓倒着写,宿泱还是超常发挥一次就过来。考完出来她眉飞色舞地说:“教练,你的姓该倒着写了。”
“那我还是姓王。”教练早有准备毫不露怯地接过招。
宿泱却笑着说:“难怪你看我不顺眼,原来是王不见王。”
公羊漪摇了摇头指着刚下车的沈从谦说:“刚开始是这样的,让他带你去跑两圈就好了。”
沈从谦捏了捏宿泱的手心,有些冷。
刚在车上她嫌太热了把手套取了,现在被风一吹,手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他皱了皱眉,边把宿泱的手往自己口袋里牵,一边无奈地说:“我也想,但这得问老师你什么时候给泱泱放假。”
“快了。”公羊漪笑着说,“等宿泱把毕业论文写完就给她放假。”
正好沈从谦今天也不上班,他干脆跟着宿泱一起上楼去了。宿泱有个自己的小房间专门用来赶论文,是公羊漪特别关照的就在她办公室边上,方便随时随地交流。
一走进去,沈从谦就笑了:“我以前也在这里写论文。”
时隔十年后,宿泱又接替了他的位置,坐到了这个房间。
“拥有这个房间人是公羊老师最看好的学生,一般情况下,是属于研究生或者是博士生的。迄今为止只有两个本科就在这里的,一个我,一个你。”
沈从谦回头欣慰地看着宿泱说:“老师很器重你。当年我辜负了老师的期望,但宿泱你不一样,我有预感你会成为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你滤镜有点厚了吧。”宿泱虽然对自己很有自信,但还没自负到这个程度。她是跟着公羊漪一起去出席过活动的,会上见到的师哥师姐如今但拎出一个名字也能镇场子。
她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那样的人,从一开始,她求的也只是活着,如今只想活的更好。
她笑着说:“但我会全力试试。”
一整个下午,宿泱和沈从谦都相安无事待在一起。宿泱埋头苦写论文,沈从谦则安静地看着她。
将近三年的时间,将宿泱打磨的愈发出彩了。她深藏在内心的锋刃也显露在人前,不再只是示威的假把式,真的变成了一口毒牙,足以致命。
他餍足地望着她,用眼睛将她吞吃入腹千万次。
晚上,两人是和公羊漪一起在京大的食堂里吃的。
饭桌上,宿泱去买饮料。公羊漪趁机问沈从谦:“宿泱留学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沈从谦点头:“不出意外是她。”
听见沈从谦的话公羊漪放下心来,毕竟以他的手段,如果不是真情实意地想,那宿泱这辈子都走不出京市。
“我知道老师你的意思。”沈从谦突然开口说,“但对宿泱我是认真的,我并不希望她做一只困在笼中一生不得自由的金丝雀。相反我想她做高悬于天的猎鹰,振翅便天地变色。”
沈从谦垂下眼:“我年长她太多,未来人生的不确定性也太多。我先她而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我不希望她没有自保之力。”
见到宿泱过来,他收敛了神色。
“你们在聊什么?”宿泱将饮料分别递给两人问。
沈从谦把他和宿泱都接了下来,插好吸管后推到她面前说:“聊了聊你的学业。”
公羊漪笑着点头:“刚我才和从谦说按你现在的成绩优秀毕业生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这么快就考虑这个了吗?”
“不早了,明年你就大四了。”公羊漪摇了摇头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也要毕业了。”
食堂分开时,公羊漪张开手拥抱着宿泱,在她耳边说:“恭喜你论文通过我这关了,接下来的日子好好休息休息,免得某人再抱怨我不给你假。”
“真的吗?”宿泱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她一脸欣慰地说,“你交出了一份让我惊艳的论文,宿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大胆地往前走吧。”
回去的路上,宿泱因为激动全身发热。她脸红红地,有些高兴地跟沈从谦说:“我还以为要拖很久呢,没想到就改了四五遍。公羊老师也太好了。”
“是你自己有实力。”沈从谦笑着说。
车停到地库,两人牵着手往家里走。
一路上宿泱终于放松了些,她看着沈从谦说:“等留学的名额定下来,我就彻底解放了。”
“快了。”沈从谦低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