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见她吃得开心就说:“这家店店长也是厨师长祖上是世代做御厨的,味道在京市也算是一绝,不过也比较难约。”
但是他可是沈从谦,一个电话的事,这些沈冠南可做不到。当然后面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表达的很清楚了。
“味道不错。”
京市的口味与绥县差别较大,但明显沈从谦是特意叮嘱过的,基本上所有的菜口味都加重了一些更照顾了宿泱的口味。
两人从包厢出来时,店里陆续有了几桌客人,宿泱走到一个包厢门口时,被突然蹿出来的一颗脑袋撞了撞。
她稳住身形,皱眉看向面前披头散发的人:“黄书意?”
“宿泱,你怎么在这?”
沈从谦收回护在宿泱腰侧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宿泱的背影。
她已经长大,曾经瘦小的身体飞快地拔起,如今亭亭玉立。长发及腰遮住圆润的肩,合身的衣物掐出窄细的腰线,光阴与苦愁都收进盈盈一握中。
偶尔他也遗憾,为什么自己不是宿泱来京市遇见的第一个人,他有自信会比沈冠南做的更好,但说什么也晚了。
第25章
沈从谦待在转角处, 黄书意没有见到他。她满眼都是宿泱,小声靠近她耳边说:“里面打起来了。”
宿泱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她问:“要叫人吗?”
黄书意摇了摇头:“家丑不可外扬。”
“行。但你现在要怎么收场?”
黄书意拉开包间门看了一眼, 里面还没停歇。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抱臂靠在墙上:“我已经通知我爸了, 他马上就赶过来。”
宿泱回头对沈从谦说:“你先走吧, 我陪一陪她。”
沈从谦从转角处走出来,他的视线从黄书意身上扫过,很普通的一个人, 宿泱居然要为了她丢下自己。
他薄唇微抿:“嗯,我把司机电话给你,一会回去的时候让他送你。”
“不用。”宿泱看了一下时间,“我应该能赶上末班公交。”
沈从谦摇头:“不行, 以防万一,而且也安全一点。”
宿泱住的地方他是知道的, 鱼龙混杂治安混乱, 他不想她出事。
“好吧。”宿泱不再勉强, 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沈从谦上前一步揉了揉宿泱的头低声说:“我走了。”
“走呗。”宿泱没有一点丝毫挽留之意。
沈从谦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本来今天就是临时抽出来的时间, 现在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 就算再不甘愿, 他也只能回去和工作为伴。
目送到沈从谦走远之后, 黄书意一直紧绷着的弦才松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刚刚沈从谦看她的眼神里带了一点微不可见的杀意,太恐怖了。
她贴近宿泱问:“你怎么又跟他在一起,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
宿泱不慌不忙地说:“下午沈冠南有事就拜托了沈叔叔教我骑马,结束后顺便吃了顿饭, 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黄书意有些不信,毕竟沈从谦可
不是会给沈冠南面子的人,或者说这京市里除了上头的人外,没有人能让沈从谦给三分薄面。
但她也明白从宿泱这里是听不到真话的。
宿泱拦了一个侍应生:“你好,麻烦给我们两个凳子吧。”
侍应生不懂为什么有人要坐在门口不进去,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抬了两个凳子过来。
黄书意低头看着坐的好好的宿泱问:“你不觉得坐在这里很怪吗?”
宿泱笑笑:“那你别坐,就站着等吧。”
宿泱的身体很差,小时候各种营养没有跟上,现在一身毛病,只是站了片刻就头晕恶心腰酸背痛的受不了一点。
黄书意站了一会还是坐了上去,虽然来来往往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她们两人,但管他的。
黄寿一听说自家宝贝儿子和章少打了起来,匆匆忙忙撂下回忆就赶了过来。正好撞见黄书意与宿泱谈笑风生的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爸!”黄书意捂着脸大喊。
黄寿却没看她一眼,将她往旁边一推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一打开,里面两个不顾形象缠斗在一起的人顿时暴露出来,人都进来了,他们两个还没分开。
黄寿赶紧去拉架,好说歹说嘴皮子都要说干了才把两人分开。
趁乱里,宿泱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她贴在黄书意耳边小声说:“你也去踢他一脚。”
黄书意摇了摇头,她心里烦闷不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在父亲心里的位置。
黄寿对他气势汹汹,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打死,对上那个闯了天大的祸的儿子却又低声下气替他赔罪。
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这有什么错。凭什么就因为是女人而不是男的,就要将所有的气都发泄在她身上,要她来承担一切的错误。然后再继续溺爱着家里那个只会惹事的废物儿子。
章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张俊脸歪呀裂枣,他指着黄寿父子两说:“你们等着吧,一会我就跟我大哥打电话要他取消和你们黄家的合作,还有婚约你们也别想了。”
章宗从小在港城横着走,除了自家大哥还没人敢动手打自己,没想到这个黄嘉赐打了一次还打第二次,简直太过分了!
越想越气的章宗忍不住打电话给自家大哥告状:“哥,我不结婚了。黄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他们还打我。”
黄寿拼命想解释,毕竟黄家现在一直在走下坡路,只有和章家联姻打开港城的市场才有一条出路。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黄嘉赐,拉着他过去赔罪。
“章少都是误会,嘉赐也不是故意的,他还小不懂事,我这个做长辈的替他向您道歉。”
章宗不吃这套:“我哥说了,婚约就此作废,反正一开始也是口头约定还没定下来。”
他推开门直接往外走,任凭黄寿追在他身后不停地道歉。
宿泱也拉着黄书意往外面走,远离风波。
夏夜里的晚风吹的轻,空气里四处都是漂泊的嘈杂和落不到实处的水汽。
黄书意的心情沉沉,提不起一点兴趣。
两人走到江边靠在栏杆上,宿泱问她:“你恨他吗?”
“谁?”黄书意下意识问。
“你爸。”宿泱说,“我很恨我的父母,非常非常。”
她看着远处在路灯下泛起波澜的江水慢慢说:“其实出身从来都不是我可以选择的,就因为生下来是个女孩,所以从小就不被重视,家里的重活累活全都丢给我。我的学费也全是靠自己一个人摘茶挣来的,后来我好不容易考出了个好成绩他们也愿意让我上学。”
“这些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她眼里含着泪比江水还要波光粼粼,“我能感觉到其实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宿泱伸手拉住黄书意,两人四目相对,泪流不止。
黄书意没忍住一下将宿泱抱住:“你怎么比我还惨啊?”
至少她享受了优渥的生活,可是宿泱什么也没有,但她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里。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自己也不能再顺其自然。
黄书意紧紧地抱住宿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
她拉着宿泱走,两个人跑在街道上。
宿泱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享受人生!”
等站到渡山的包厢时,宿泱也没想明白喝酒和享受人生有神什么关系。
黄书意反而一脸兴致勃勃地说:“今晚就我们两个,不醉不归!”
“真醉了怎么办?”宿泱问。
黄书意拿出手机找到个电话就拨了出去:“喂,我跟宿泱在渡山3302包厢喝酒,你一会忙完了来接我们。”
“沈冠南?”
“对啊,你放心,他人还是靠谱的。”黄书意开了瓶酒递给宿泱,“今晚的消费我买单,你放心喝。”
宿泱觉得她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但或许是受到黄书意的影响,她也大口大口地喝起酒来。渡山的酒不是路边随便买的便宜货,味道顺滑,比起廉价啤酒要好喝得多。
一口一口又一口,醉意慢慢爬上她的脸颊。她沉默一言不发,黄书意却一直在絮絮叨叨。
大小姐的烦恼也简单,说来说去也就那一点,在宿泱看来都不是天大的事,但她还是会在黄书意问她时,安慰她两句。
醉后,她模模糊糊地忘记了黄书意已经给沈冠南打过电话了,她只记得沈从谦让她打司机的电话回去。
于是她迷迷糊糊地打开了手机,找到刚存的司机电话拨过去。
“喂你好!”宿泱很有礼貌地开口。
“嗯你好。”
宿泱不敢相信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怎么是沈从谦的声音,醉酒后人也迷糊,她又凑过去说:“你好,我是宿泱。”
电话那边的沈从谦笑起来,他也照着宿泱的样子说:“你好,我是沈从谦。”
宿泱没有反应过来,她又继续说:“我现在在渡山3302,能麻烦你送我回去吗?”
“喝酒了?”沈从谦问。
宿泱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心虚地说:“喝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沈从谦叹了一口气:“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宿泱跌跌撞撞过去看了看黄书意,她已经完全醉过去了,毕竟心里憋着一口气,喝酒也像喝水,醉也是正常的。
她学着黄书意的样子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到多久,就感觉有一个人轻柔地把她扶了起来。
宿泱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檀香,这些天她屋子都燃着这个香才能入睡。于是轻车熟路地蹭了蹭,然后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瘦削的下巴。
“宿泱。”沈从谦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见她没反应又对王夷说:“把黄小姐扶起来。”
宿泱这个样子,自然是不可能回去了,还好他在这边还有一处房产,离得不算远,定期有保洁打扫,临时安顿她一晚也可以。
他的手圈住宿泱的细腰,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怎么这么瘦?”
尽管早就知道宿泱瘦,但真的上手触摸到还是会惊讶,这太瘦了,完全就是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