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谦挽起袖子,行云流水地开始煮茶:“你请我看了一出好戏,我还你一盏茶罢。
他面目沉静,动作赏心悦目。室内燃着的檀香与茶香缭绕祥和,欲说还休。
“请。”一盏滚烫的茶汤被推到宿泱面前。
她伸手去接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沈从谦微凉的手,明明身处炎夏,刚碰过滚水,他的指尖却如玉一般温润。
沈从谦笑笑:“触感怎么样?”
宿泱脸微微红了,避而不答。她抿了一口茶:“很香。”
她不会品茶,茶水对她而言不多就是白开水里多了一层味道罢了,说不上是什么特殊。至于便宜与贵更是难分。
对他们这种人上人来说,茶是需要细品的滋味。但于宿泱而言,茶叶只是一种生存的途径,不种茶不摘茶,她就一分钱也没有。从小到大她所以的学费都是自己摘茶所挣来的,无论是多么炎热的夏天,她也都坚持着。
茶道,宿泱没有兴趣。曾经她也看过几场龙行十八式的演出,除了赞叹一句精彩外,她没什么说的了。
毕竟那些茶她一口也没喝上,只闻茶香,不曾尝过,所以自然谈不上什么喜欢与不喜欢。
如今乍然品到一盏好茶,但也如同牛嚼牡丹,没有品出半分好坏,只能随心附和称赞一句很香。
“可惜了,我不懂茶。”宿泱放下茶杯说。
沈从谦笑着饮了一口茶,他说:“从前你不懂也没事,但你既然叫我一声沈老师,那我就有义务教教你怎么来品茶。”
“下次吧。”宿泱说,“沈冠南和黄书意还在等我,我长时间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宿泱说完便起身离开,沈从谦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
下次,下次,什么都是下次。再这样下去,宿泱就要欠他一堆没做的事了。
她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爱侣,朋友,自己在她心里到底还是分量太轻了。
沈从谦看着宿泱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你终于回来啦!”黄书意一脸解脱地看着宿泱,她捂着耳朵实在受不了沈冠南的叨叨了。
宿泱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她下巴微抬:“你弟好像跟那人打起来了,不去看看?”
沈冠南跟着一看,两个人已经不顾形象地缠打在一起了,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走走走,我们去把人拉开。”
沈冠南虽然不喜欢黄嘉赐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但也不想他在自家地盘上出事,毕竟黄寿那个老头子是真的很难缠。
黄书意悄悄给宿泱递了个眼色,见她点头才跟着往下走。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还交谈两句,看不出一点心急的模样。
同时王夷也进了沈从谦的屋子向他报告:“黄家的少爷跟港城章家的人打起来了。”
沈从谦放下茶杯,白玉瓷底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哼笑一声:“看不出来还挺能给我找事的。”
王夷跟在沈从谦身边自然也是目睹了宿泱和黄书意的密谋,他们两个人也是挺大胆的,在沈家的地盘上明目张胆的搞事,也不怕被追究。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宿泱和黄书意到时,两人已经被拉开了。沈冠南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努力劝和,但两方都是不可一世的二世祖,自然不怎么给沈冠南面子。
黄嘉赐先还忌惮着沈冠南身后的沈家,但后来一想他不过一个私生子凭什么站到自己头上,也越发不给沈冠南好眼色看。
沈冠南也不是吃素的,自幼在沈从谦跟前长大,他的气势也是学了三分的,脸色一横,场上也安静了片刻。
“哎哟,弟弟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黄书意跑到黄嘉赐身边一顿嘘寒问暖,矛头一转又对着章宗:“是不是你欺负我弟,我告诉你在京市还没人能欺负到我黄家头上。”
章宗眉头一皱:“哪个黄家?”
黄书意双手叉腰大吼道:“这京市还有几个黄家?”
章宗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悍妇就是他的未婚妻,而跟他大打出手的就是他未来小舅子。
“行行行,你们黄家家教就这样的是吧?”章宗指着黄嘉赐放着狠话,“有你们好看的。”
黄嘉赐捂着被打出血的鼻子站在黄书意身后指着章宗大骂:“姐,你给我好好收拾收拾他,一个外地来的乡巴佬也敢跟我们黄家作对。”
他们几人吵作一团,宿泱无趣地听着。她的视线在场中众人面前转了转,看见一个孤零零站着的美女。
她见过她的照片,毕竟是当红小花,各种广告铺天盖地。
宿泱走过去拉着她出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宿泱对她眨眨眼,笑着威胁道。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不管她在娱乐圈咖位多大,但是在这群人面前顶多也是一个玩物而已。她这样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听公司安排的提线傀儡罢了,不能有丝毫自己的想法。
宿泱叹了一口气还是提点道:“你最好提前准备好通告。”
小花点了点头,从她答应黄书意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准备。这对她而已无疑是个龙门,跳过去她就一飞冲天,没跳过去便只能由人报复。
她敢赌就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
送走小花后,宿泱转身想回去,却被人叫住。
“宿泱。”
沈从谦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想好怎么收尾这出闹剧了吗?”
第22章
宿泱看着沈从谦, 她面容凝重,眼却带笑。她就这样仰头望着他:“你会帮我的对吗,沈老师?”
“你想的真好。”沈从谦只看了她一眼,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宿泱却知道他已经答应了。
她跟在沈从谦身后又走到争执地,一见到沈从谦几人都不吵了, 乖乖地梗着脖子站在旁边。
沈从谦眉心微皱问:“两位是对沈氏有什么不满吗?”
黄嘉赐赶紧摇头:“不敢。”
章宗虽然远在港城但沈从谦的名声也是听过的, 他指着黄嘉赐说:“这是我跟他的恩怨,与沈家无关。”
沈从谦微抬下巴嗯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特助。
王夷识眼色地站出来:“对于两位的纠葛沈氏无权插手, 不过还请两位注意分寸,这里毕竟不是黄家的地盘也不是港城。”
站在沈从谦身后的宿泱心想,位高权重就是好,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不用说就有人站出来替他说出剩下的话。
沈从谦偏头看了一眼摇头晃脑的宿泱, 微微一笑,尽在掌握。
黄嘉赐毕竟长期在京市, 对沈从谦的手段听说了太多次, 尤其是他爸老是在耳边叮嘱这京市惹谁都行千万别惹沈从谦那个玉面阎王。
别看他一脸慈悲相, 其实心最黑。沈氏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必然会做绝。
“行, 今天看在沈叔的面子上我就放你一马。”黄嘉赐率先认了输但嘴还是硬, “小子, 别让我再见你第二次。”
章宗简直被气笑了, 和黄家的联姻本来他就不是很情愿。要不是黄寿拼命许诺说是以后他们两家一起打通京港两市的合作, 还拿出黄家百分之三的股份做聘礼,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没想到黄家居然还这么嚣张跋扈作威作福到他头上了,这桩婚约依他看倒是没必要再继续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一见他走, 黄书意立马松开了一直在安抚黄嘉赐的手,她皱眉训道:“一天到晚就知道惹祸。”
黄嘉赐嗤笑一声:“要你管。”
他这话正和黄书意的意,她无所谓地说:“不管就不管。”
黄嘉赐气冲冲走后,场上安静了下来。黄书意安排的那些记者正要加班加点的把通告赶出来,她早就买好热搜了,这一次必须闹大。
她心里牵挂着这件事,也没心思玩乐了,直接朝宿泱和沈冠南说:“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宿泱点了点头:“一切顺利。”
“借你吉言。”
沈从谦走到沈冠南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毕业课题弄完了?公羊老师昨晚还跟我通话同步了你的课题,说实话很糟糕。”
一提到毕业课题沈冠南就萎靡了,他实在被折磨疯了。公羊老师是沈从谦以前的指导老师,对沈冠南本来就格外关注,更是希望他能像沈从谦一样交出一个超标的课题出来。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像沈从谦一样是个天赋怪啊。
“我会好好做的,对不起给你丢人了。”沈冠南低头小声地说。
沈从谦拍拍他:“你丢的不是我的人,是你自己的脸。要是我是你,现在就不会玩乐,一心都在课题上了。”
“可是我还要带宿泱骑马啊。”沈冠南纠结地看着宿泱。
他的眼神陈恳,一错不错地望着宿泱。似乎期望着她主动开口把她留下。但宿泱只是站在沈从谦的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反倒是沈从谦回头看了一眼宿泱:“没事,我教她也一样。”
“你回去找公羊老师吧,别让我们失望。”沈从谦看着沈冠南说。
常年礼佛,他身上也沾染了一丝佛性,檀香缠绕在他周身上,含笑俯身时如神佛降临,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只想俯首臣称。
“宿泱,你可以吗?”沈冠南询问宿泱。
“可以。”
对宿泱来说重要的是骑马,至于是谁来教区别不大,她只想自己驰骋。
沈从谦一锤定音:“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沈冠南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但宿泱没有分出一丝眼神给她,她全身心都在场上自由奔跑的骏马上。
沈从谦拍拍手,有人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出来,他轻轻抚摸着它对宿泱说:“它叫照夜。”
照夜这个名字取的甚是合适,肌肤如美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线流转颜色也跟着变化,美轮美奂,让人看不过瘾。
“想试试吗?”沈从谦翻身上马,高高地朝宿泱伸出手。
宿泱一把握住他修长的手,借力一跃就上了马,她的身后就是沈从谦看似纤细却劲瘦有力的胸膛。
沈从谦双手环保住宿泱,拉着缰绳轻轻一挥,照夜便听话往前迈步。
起先只是小步慢踱,后来慢慢加快,最后竟然突然策马疾驰起来。
惯性使然,宿泱往后倒在沈从谦的怀里,她双眼紧闭,手紧紧抓住沈从谦的袖子,紧张地问:“你怎么突然跑这么快?”
沈从谦俯身靠近她的耳朵,笑着说:“这不是你想的吗?”
如一条毒蛇一样永远高昂头颅,任时光呼啸而过,你心里的欲望也随之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