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赤|裸的讽刺穆念还是第一次体验。
她的双颊顿时胀红,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被激起了战斗力。
穆念:“我计较!我跟贵司签的合同本来就不赚钱!你还要拖款,是要我贷款跟你合作啊?”
穆念:“你说我是圣母,我还说你是周扒皮呢!”
穆念:“周先生我想请问你,说我想跟渣男和好这句指控有没有切实的证据?能不能负法律责任?”
说完这一整段长长的话,穆念险些喘不上气来,深吸了口氧气,让自己不至于被气昏过去。
顿了顿,她又想起来他之前给了她二十多万,一时间又心虚了起来。
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却没想好怎么说。
安静的车里除了她的呼吸声,蓦然荡出了一声浅笑。
心绪还没平稳的穆念拧眉转头看向勾着嘴角的靳云檀,目光费解。
他摊了摊手掌,有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松弛感:“周先生?我负不起法律责任,如果你没有和好的意愿,那么我向你道歉。”
他这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没让穆念消气,但司机回来了,她便闭上了嘴,结束了这场吵架。
吵架。
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她身上。
遇到靳云檀,她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穆念把脸转向窗外的那侧,车窗的光影中透出靳云檀立体的侧脸,哪里能看出来疯子的痕迹。
可他刚刚到底为什么反应那么激烈,都把她赶下车了,又特意开到医院来。
就是为了阻止她去病房见高逸?
经过几次三番的自作多情,穆念已经将靳云檀看上她这个选项彻底删除了。
可那又怎么解释他的行为?
难道……
是想跟她继续保持□□关系?
传说中的,炮友?
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她如果跟高逸和好,就会继续结婚生子,不可能跟他保持那种另类的关系了。
她是肯定不会跟高逸和好的,给她一万种理由都不可能。
但跟靳云檀成为炮友关系也突破了她的底线。
这种不健康的关系,不适合她这种老实人。
—
隔天一早穆念的手机就收到了好多咨询信息。
都是在尚老师酒会上认识的,大部分是咨询干花名片的,还有几位是咨询鲜花订购和鲜花装饰布置的。
穆念忙着回复信息,随便冲了个速溶的牛奶麦片当早餐,喝了一口便马不停蹄地去花店了。
顺路去货栈取了货,还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店外,一手捧着放在后座的箱子,一手按了卷帘门的开关。
以往她总觉得轰隆隆的声音有点聒噪,今天却觉得很热闹,为红火的生意造势。
穆念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把箱子放在门口又打开了后备箱。
袋子破了个口子,潮湿的花土洒了出来,弄脏了后备箱,但她一点没烦闷,哼着小曲就把土给清理了。
“心情不错啊,最近生意好吗?”
突如其来的一声询问吓了穆念一跳。
她回头看去,是隔壁的网红漂亮饭餐厅的老板。
她圆圆的巴掌脸和不到一米六的个头,显得小巧可爱。
此刻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水亮亮的,状似随口跟她打了个招呼。
穆念迟疑了片刻,轻轻一笑,语气客气又友善:“还好,你呢?”
“我也还好。”
两人相视一笑,亲亲热热地挥手再见,回到了各自的店里,伪善的笑脸瞬间消失。
俗话说财不外露,穆念自然不会跟别人说自己今天订单爆表。
漂亮饭餐厅的老板苗露露,把手中的扫帚扔到了地上,叹了口气:“隔壁花店生意也不好,人家怎么能这么乐观?”
主厨兼合伙人张麦接过扫帚说:“人家是有金主的,你能跟她比?”
苗露露一脸的震惊:“金主?我没看到她有金主啊?”
张麦冷笑一声:“她家不是总来一个男的吗?我打听了,是格逸快捷酒店的太子爷!你最近不总在店里,你不知道。”
苗露露恍然,她们店才开张两个月,刚开业靠着赔钱的特色菜揽了拨客人,第二个月生意就断崖下降,她便总往外跑寻求商机,确实没太注意隔壁的八卦。
张麦叹了口气:“人家开店根本不是为了赚钱的,每天赔钱也得硬挺着,那种有钱人家讲究门面,儿媳妇总不能是无业游民吧,花店老板听起来也体面一点,我们跟人家能一样吗?我们能赔得起吗?”
苗露露还是不赞成张麦关店的想法,但朝着转角落地窗向花店看去,总觉得那个气质纯净的女人,不像是张麦说的那种人。
可如果不是张麦说的那样,她到底靠什么支撑这个店铺的?
正纳闷着,那个素净的女人拿着一张打印纸出来,贴在了墙壁上。
看不清内容,但能看清最上面的两个黑色大字:招聘。
—
穆念贴上了招聘信息回了店里,把所有订单都确认了最后交付期限,然后按照优先级列了个表,计算了一下工期。
干花名片是纯手工的,她和秦娜两个人肯定是做不过来的,况且她还有别的订单要干。
所以招聘学徒是最节省成本的方式。
穆念忙着订购小星花,做干花,跟客户聊方案,打样,手机还接二连三地来着信息。
其中有一条是靳云檀发来的,他问她什么时候可以给他公司送花。
他那个方案左改右改的一直没确定,她怎么可能在方案没确定之前订购花材呢?
解释起来又要半天,没准还要跟他吵一架呢,穆念索性装没看见,想着等有空了再回吧。
还有高逸发来的信息,不过她设置免打扰了,都没点开便忽略了。
忙到中午,终于把这些订单梳理出来个眉目了,刚把秦娜外卖的炸酱面的盒子打开,就进来一个电话。
是高逸那个像金蟾的朋友王哥的未婚妻,苏玲。
穆念立即放下外卖盒子,接通了电话,苏玲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澈甜美:“你好,我是高逸朋友王斌的未婚妻,苏玲。”
穆念:“苏玲您好,我记得的,您的方案设计图截稿日期是两周后,截稿日期前我一定交给您。”
苏玲:“哦,我不是催设计图,下个月十八号是我的订婚宴,我想请你帮我布置。”
穆念有点纳闷,订婚宴还没举办呢,就先来订结婚宴的布置了?
也是,现在大多数的情况是双方已经提前沟通好了所有的时间,订婚只是个形式。
不像她,爸妈都不在身边,所以高逸父母是准备在订婚宴上跟她父母沟通结婚的日期和具体的安排。
意识到思绪飘远了,穆念赶紧敛了敛神色,随后及时调整到了工作状态。
穆念:“好啊!恭喜您!感谢您的信任。”
苏玲甜甜一笑:“哎呀,不要对我这么客气了,叫我玲玲就行,我把我想要的氛围照片发给你,你帮我设计一下。”
穆念一口应下:“好的玲玲,请问订婚的酒店定好了吗?”
苏玲:“定好了,一会我一起发给你。”
挂断了电话,穆念打开了电脑,登录了微信,点开了苏玲发来的照片。
手机再次响起,穆念注意力在电脑上,只匆匆扫了一眼没看清屏幕便接通了。
手机里传来了高逸略显低迷的声音:“念念,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穆念点击鼠标的手顿住,想去挂电话,却听见了高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手指僵住,迟疑了半晌,按了免提键。
高妈妈的哭声清晰了很多,旁边是高爸爸低声劝慰的声音,和时不时传来的高逸闷闷的哽咽声。
过了几秒,电话里响起了轻轻的关门的声,高逸吸了吸鼻子,似乎是到了病房外。
他低声说道:“我妈刚才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不然你不会不来医院看她的,她这个病情绪很不稳定,医生一直强调不要让她生气烦闷,情绪很影响病情。”
高逸顿了顿,声音带了点祈求的沙哑:“念念,你就来看她一眼吧,暂时骗骗她也行,她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呢,我真怕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念念,算我求你了!”
穆念敛下了眼眸,眨掉了眼里的雾气,声音平静且无情:“高逸,我俩没关系了,我没必要为了你的孝心去医院。”
高逸那边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声音有点颤抖:“你还是我认识的穆念吗?我认识的穆念不会这么冷血!我妈平时对你多好?她把你当亲生女儿啊!”
穆念:“你不用道德绑架我,我现在不当面把我俩分手的事说给她听已经仁至义尽了。”
许是她的冷漠言论让高逸愤怒了:“我妈对你还不够好?你说仁至义尽,从来都是我妈为你付出,回来就马不停蹄给你炖鱼,给你买礼物,你义尽什么了?你妈欠债我给你还的!你开花店也是我的钱,没有我爸妈的准许我能拿得出来吗?”
提到欠款,穆念便从战斗的雄鹰秒变鹌鹑了。
她确实欠他的,也觉得亏欠高妈妈对她的好,她不想被道德绑架,可欠人钱是不争的事实。
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她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云淡风轻:“我先还你二十万,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完!”
说完,电话被她蓦然挂断,晚挂一秒她都要露出哭腔。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里的雾气已经被她驱散了。
她冷着一张脸,专心地看着电脑图片,把它们一一粘贴复制到了新建的文档中。
将这项业务添加进行程表中,认真地搜索苏玲提供图片的风格花材和酒店风格,空间,大小等等。
可越想专注地工作,思绪越飘散。
终于,穆念用手掌扣下了手里的笔,拿起手机给高妈妈发了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