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廖金花的声音。
穆念眼前被雾气晕染,刻意压制的声音变成了低低的怒吼:“我带来了七万现金,你先把人放了,明天我把钱凑齐!”
矮小男人和彪形大汉已经下了楼,穆念连连后退。
出口在她身后,还有一段距离,她不确定能不能来得及逃走。
矮小男人□□着:“小美女,钱不钱的无所谓,其实有个办法你一分钱都不用给……”
他不用说完穆念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他眼里的浑浊不言而喻。
人在面对极度恐惧时,可能会萎靡不振,也可能是像穆念这样准备拼死一搏。
她死死盯住那矮小男人,豁然掏出手里的水果刀,刀套脱落,露出雪亮的刀尖。
赤红的双目微微眯起,带着鱼死网破和淡淡的死感。
矮小男人还要说什么,被穆念徒然举起的尖刀吓得后退了一步,躲到壮汉身后。
壮汉像老虎看垂死挣扎的兔子一样,一步步靠近她,瓦解着穆念活下去的信念。
濒临绝境时,她仿佛出现了幻觉。
那矮小男人和壮汉的凶恶骤然收敛,甚至有点毕恭毕敬。
穆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腕蓦然被握住,手掌温热,手指微凉。
触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缓缓回头,眨散了眼里的雾气,看清了眼前神祗一样的男人。
他狭长黑润的黑眸里仿佛蕴藏着安抚人心的能量,她眼里的雾气瞬间化为雾水,从眼角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将她冰凉的手全握在手中,尖刀被他缓缓拿了下来。
惯常清冷的声音此刻变成了低柔轻哄:“别怕,交给我。”
第11章
浓浓的安全感包裹住一触就碎的脆弱,穆念彻底放下了警备。
本就颤着的双腿徒然卸下防备,硬撑着的身子瘫软下来,被强有力的双臂支撑住,倒在靳云檀的怀里。
靳云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十几个面相凶恶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齐齐让开了一条路。
走得稍远了一些,穆念心有余悸地问:“这些人……”
没用她问完,靳云檀便出声解答:“是我花钱雇来的,都是些地头蛇,他们能摆平。”
穆念自然是相信金钱的实力,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是,这得花多少钱。
穆念有些担忧:“靳先生,您花了多少钱?”
跨出了破败的院子,靳云檀慢步行至路边:“你要还给我?”
穆念理所当然地颔首:“是啊,不过,我妈欠了20万,我手里只有七万多……我可以分期还给你。”
靳云檀微微挑起唇角,轻轻一笑:“好啊,等我回去算算。”
听他这样说,穆念稍稍放下心来,她觉得自己缓一缓就可以正常走路了,实在是不需要这样。
“靳先生,把我放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靳云檀依旧脚步沉稳地往前走,轻声道:“别动,马上到我停车的地方了。”
“我也开车来的。”
“车钥匙给我,一会我叫人帮你开回去。”
“我可以自己开车。”
“你不能,你受了惊吓。”
“……”
她觉得靳云檀这人实在是太讲义气,肯定是高逸委托他要保护她,他才这样尽心尽力。
虽然……这样很别扭。
穆念努力把脸向后靠,想远离他的脸。
可他拖着她后背的手掌用力向内扣着,她又重新靠近了他的脸,还比之前更近了些。
嘴唇就停在他的耳后,能看见耳边细小的绒毛。
他似乎是怕震到她,走得很稳也很慢,每一步穆念都在煎熬。
因为她能敏感地感知到他手心的温度,感知到手臂的肌理,感知到腹部的一吸一呼,脸颊慢慢腾起温度。
终于到了靳云檀的车旁,她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副驾驶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那把刀。
“这个我没收了,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穆念叫住要抽身离开的靳云檀:“靳先生,我妈,她……”
靳云檀明白她要问什么,颔首道:“放心,我肯定把她安全带回来,你在这里不要走。”
穆念听话地点点头,久违的安心感让她窝在座椅里,盯着车窗前的一排百年梧桐树发呆。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发呆。
是高逸的电话。
迟疑了片刻,穆念接起电话。
毕竟他让靳云檀来帮她,这份情不得不领。
高逸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念念,你在哪呢?你千万别过去!你发那个地址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我在想办法,你给我点时间!”
穆念愣怔了一瞬,问道:“不是你叫靳云檀来的吗?”
这回换高逸愣怔了,他疑惑地问:“云檀过去了?他怎么知道?我手机刚才掉,掉水里了,把卡拿出来放在我备用机上了,难道我不小心给云檀转发了信息?不能啊……”
高逸疑惑的同时,穆念也在疑惑。
她接到催债的电话时,已经挂断了跟靳云檀的视频通话了,如果不是高逸告诉他地址,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及时赶过来的?
穆念还没等想明白,车外传来了声响。
她寻声望过去,靳云檀搀扶着廖金花走了过来。
穆念赶紧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盯着她手背上触目惊心的黑色印记,抿住了唇。
靳云檀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问道:“阿姨,您这是烟头烫的?”
随着廖金花点头,靳云檀微微颔首,还是那副清淡冷傲的神情。
只说了声:“我过去善个后,你们在车上等我。”
靳云檀离开后,穆念和廖金花四目相接,面面相觑。
廖金花被穆念盯得心虚,移开了目光,在周围游离。
半晌后,廖金花终于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伸手拉了拉穆念的衣袖,低声道。
“念念,对不起,又连累你了,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自己来,多危险!小高呢?他怎么没陪你来啊?”
穆念紧盯着她,眼里的红血丝还未消散,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以后不要指望任何人,也没有人能给我们依赖一辈子,如果再有下次,不用等他们拿你威胁我,我先剁了你的手!”
说完,穆念转身坐回了车里,廖金花在车外徘徊了片刻,上了车。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穆念的脸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诚恳又悔恨:“念念,妈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呢,你砍了我的手吧,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要接了,我真的太没用了”
穆念猛地抓起她的手,手指用力捏着她的手腕,盯着她手腕上被烫焦的伤疤,双目赤红,溢出泪水。
“我带着刀来的,我做好了准备,不是砍了你的手就是我自己抹脖子,省得看你这么堕落下去!我赚多少钱够你赌的?啊?告诉我赚多少钱够?我这条命都还给你够不够!”
廖金花被她这副疯狂的模样吓得失语了。
缓了半晌才带着哭腔开了口:“……我只是想着,你快要结婚了,我想给你攒点嫁妆,对不起女儿,真的对不起……”
穆念闭了闭双眼,压下眼里的心疼和泪水,声音透着无力:“不用给我攒嫁妆,我不一定会跟高逸结婚,花店的生意也不好,下次你再欠债,我只能陪你一起去死了。”
廖金花满脸全是泪水,不过憋住了哭声没敢抽噎,怕女儿听着心堵。
两人都不再言语了,车里静谧了下来,廖金花通过后视镜观察着穆念。
她正侧着脸,呆怔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廖金花用手绢把泪痕擦干,缓和了情绪,试探地开了口:“刚刚救我的那个又高又好看的男人是谁啊?”
穆念睫毛微动,敷衍地说:“一个朋友。”
廖金花:“哦哦,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长得那么干净漂亮,去那种土匪窝里要吃亏的,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穆念回头睨了她一眼:“报警也行,刚刚我就想报,没来得及,正好把你这种赌徒抓进去。”
廖金花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穆念收回目光,看向小胡同方向,心里也涌起了担忧。
靳云檀那样清冷出尘的人,面对底层的地痞无赖会不会吃亏?
靳云檀此刻正伫立在二楼的中央,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以身高的优势睥睨着那个矮小男人以及他身旁的几个彪型大汉。
打牌声已经全部停了下来,整个二楼安静得有点压抑,大家大气不敢出,看着反客为主站在场子中央的男人的脸色。
矮小男人被他凝视得莫名心虚,但在他自己的主场,还能让别人给吓住了?
他晃了晃脖颈,叼了一颗烟,旁边的大汉给他点燃了烟。
矮小男人用嚣张的姿态来稳固自己的气场,猛吸了口烟,对着靳云檀的脸呼出了一口烟。
看着他那张立体帅气的脸被烟雾弥漫,矮小男人有一瞬的得意。
等着看他被烟呛到的狼狈姿态。
烟雾消散,露出巍然不动的靳云檀,他微眯着双眼,神色一点点由神圣转为邪恶。
那种割裂的转变把矮小男人吓得额上的青筋一阵一阵地轻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