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进厨房一看,炒的全部是她之前跟她聊天时提到过的菜色,明晃晃把口是心非写到了明面上。温时礼也察觉了,很快就着这个话题和于颖搭上了话,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对盛意的熟悉和宠溺。
于颖不动声色,瞥一眼乖乖缩着头扒饭的女儿,不经意地笑了笑,“你们工作都忙,好不容易坐到一起吃顿饭,多尝尝。”
温柔和善,完全是关心晚辈的长者姿态。盛意支着耳朵,听出了她妈的那点言外之意。
坐一张桌吃饭的机会都不多,谈得上了解多么深刻。
但是仔细回想一下,跟他吃过的饭还真不少。想到那些被迫投喂吃得礼服都勒腰的日子,盛意没好气地在桌下给温时礼来了一脚。
温时礼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她的不满,还在认真回答于颖的话,“工作再忙,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只是意意一忙起来,就难免顾不上……”
他话还没说完,盛意就猜到了他要告的什么状,当机立断咳了两下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她妈暗含谴责的目光,俨然已经和温时礼站到了一条统一战线上。
盛意:“……”
刚还维持着客套的礼貌,现在就同仇敌忾上了,不知道是该说她妈善变还是某人节奏带得好。
自己女儿什么德行于颖还能不知道,暗瞪了眼她,“这死孩子就是这样,上学时来不及了就不爱吃早饭,一个人还不知道在外面怎么造,你给我多看着点她。”
说完才意识到八字还没一撇自己怎么就托付上了,正想改口描补一下,温时礼已经微点了下头,爽快应下:“我会的。而且之后,我这边会把更多时间,用在家庭经营上。”
不是,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于颖心里啧了声,又忍不住顺着往下想了想。虽然说这个有点为时过早,不过他真能舍得抽身吗?
盛意听完也呆了,听这意思,难道温时礼打算减产?她之前完全没听过他有这方面的计划,只是依他作风,每年除了固定的专辑释出以及零星几场演唱会,本来就没太接其他商务合约。再减的话……
盛意想到他半养老的状态,看来得找个时间细细聊聊,毕竟今天的主线任务是攻略她妈。
不过她妈似乎并不想接招,完全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入的意向,只问温时礼饭菜是不是还合口味,又说可惜盛意爸爸不在家,话里话外做足了一个家庭主妇不参与家庭决策的姿态。
盛意也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时候成了她爸说了算,不过也没去拆她妈的台。
桌上气氛越发活络,盛意一边扒饭一边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她的生活琐事,谁都没再往深处去。
饭后,温时礼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盛意也懒得去拦,捧了茶坐在沙发上跟她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结果没聊两句,瞌睡虫就找上了门。
昨晚上她拢共就没睡几个小时,打个哈欠眼泪都要出来了,于颖见她这样,没好气地把她赶回了房,“让你别回你偏要,还不快去睡会儿。”
盛意往厨房看了眼,也没留在这碍她妈的眼。至于某人,自求多福吧。
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温时礼正坐在她床边,手上拿了一本书架上的书在翻着。温时礼的房间被安排在她卧室的隔壁,走前,她趁于颖女士没注意偷偷给他塞了把钥匙。
“醒了?”听到动静,温时礼侧身看来。
盛意裹着被子,慢慢地眨了眨眼。从来都是一个人的空间,莫名多了一个人的存在,看起来却并没有太违和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
温时礼把手上的书亮给她,盛意看清纸页上自己的涂鸦,全部都是无聊时的写写画画。时间太久远,她都不知道自己当时胡乱涂了些什么,掀开被子就要来抢。温时礼把扑过来的人一把捞进怀里,换了只手来拿,“很可爱。”
这是独属于她的私人领地,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的气息,从小女孩到少女亭亭玉立,房间的每一项布置都彰显着她的意志,随手放置的摆件,排列整齐的书籍,还有柜子上的贴纸,相框里的照片,都是她一路成长的印记。
很多学生时代的杂物,盛意一直收着却从来没有再翻过,这会儿却兴致勃勃搬出了几本相册,一张张看过去,有些故事已经模糊,有些甚至还能清晰记得,按下快门的那刻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
盛意翻身坐起,带着笑问他,“诶,想不想出去逛逛?”
温时礼自然没有不应的,两人又乔装改扮了一番,混在人群中,直奔安城一中的大门。到了才发现,这两天学校正好放假,只有毕业班的学生还留在学校里,空气中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曾经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都已经经过了几番改建重修,只有依稀的旧时情景还能跟回忆中的某些记忆挂钩,盛意勾着他的手在校园里漫步,“你上学时是不是也是很省心的那种?”
有些人就是从很小就开始闪烁,一路顶着最优越的名头,没有遭遇过什么风霜险阻。
网上关于温时礼的传闻总是神乎其神,事业之外,学生时代的经历也被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少年天才保送名校诸如此类,消息来源无从考证,但是基于他的光环,就连质疑的人都少有。而温时礼工作室的态度就是完全懒得给眼神,以至于传闻真真假假混杂,早就已经分不清他的来路是怎样的。
“好奇?”温时礼勾唇浅淡一笑,不知是否是环境给他增上了滤镜,站在校园里的他,整个人似乎也跟着蒙上了一层柔光。简单一个勾唇的动作,却带出了无限年少的干净与张扬,满满的意气风发。
如果学生时代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校园里,盛意捂了捂心口,说不定她真的会被叫家长。
温时礼声音和缓,像是在聊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这个话题我妈应该比较有心得,你空了可以跟她交流交流。”
盛意晃着他的手微妙地顿住,“唔,再说。”
和缓的下课铃声此刻就如仙乐般,将她从愣怔中惊醒,教学楼上,有学生如离巢的鸟,从教室涌出,站在走廊上,眺望远处。
在他们看来的那刻,两人不动声色地转身向后,盛意嘴角挂着笑,只指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建筑,试图跟他分享多年前自己的生活。
明天清早又要离家,于颖到底舍不得她。晚上盛意蹭进厨房帮忙的时候,终于得了她一个好脸色。
给点颜色盛意就能直接开染坊,当着她妈的面就揶揄上了,“当初是谁让我带对象回家来的?现在这是在干嘛?”
于颖没好气,拿了把菜作势要打她,看她傻里傻气,只知道咧着个嘴笑,到底没舍得下手,边摘菜叶边嘟囔,“谈恋爱就谈恋爱,突然带家里来干嘛,也没见提前跟我们讲。”
额,该怎么说,这件事情确实是她一直在拖。盛意伸手分出一部分要处理的到自己这边,边择边跟她讲:“我这也是临时起意。”顿了顿,又端正了态度,“您的意见呢?”
预防针都不打一个就直接带家里来了,她的意见能如何,于颖意味不明看了她好久,幽幽叹了声,“像我。”
盛意挑挑眉梢,走出去很多人都会说她更像她妈,只是于颖现在说的,听起来明显不是说这个啊。
她做出乖巧的模样,于颖看起来也并不需要她接话,静了会儿,才往下说,“当初追我的男孩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要不是看你爸一张脸还不错,现在估计也就没有你了。”语气里,带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
盛意抿唇偷笑了下,在她妈看过来之前,又赶紧恢复了原样。所以,原来颜控还能遗传吗?不过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对她眼光的高度赞扬?
不过有句话她妈说对了,她和温时礼都忙,两人没有在安城停留太久,次日她就直接从机场赶往了下一个工作现场。
等她爸加紧处理完工作赶回来,连女儿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盛意又开了视频好一通安抚,举手保证,下次有空一定回去,她爸才放过她。
毕业后的那几年,忙于生计,整个人都是一种紧绷着的状态。父母的关怀无形中化成了压力的来源,她只能掩藏着自己,少去联系,生怕他们从蛛丝马迹中窥探到自己的落魄和不知所措。好像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们之间,又慢慢恢复到了许久以前的状态。
言谈中,她爸只问她的状态,似乎完全不知道前阵子她还捎了个人回去,盛意从这其中,微妙地体察到为人父母的心思,看来温时礼这小媳妇确实还有很长的路。
只是挂断电话前,她爸到底是拐着弯说了句,“我听你妈说了。”点到为止,仿佛之后更多的话都出不了口,转而又问她,“你在外面还好吧?”说着说着,还叹上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盛意听了止不住想笑,哪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嗯了声,“都挺好的。”
如果时间安排没这么紧的话,她想她会更快乐。
又是接近大半个月的连续忙碌,盛意才终于停了下来。温时礼这段时间就如他所说,并没有安排太多工作,在她进组前,她的剧本他看得似乎还要更为认真和熟练。
盛意怀疑他恨不得拿着显微镜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片段,没好气抢了他剧本,“放心吧,纪老师亲自操刀的,人家才不屑搞什么噱头吸引关注。”
荣誉等身的老编剧亲自出马,完全是他们血赚。然而看温时礼表情,怎么看怎么不信任。
盛意在他旁边坐下,也不排斥他继续参与,“你有空不如陪我对对词吧。”就是不知道编剧老师知道有人做出这模样不知有何感想。
温时礼任她抢走剧本,只懒懒勾了勾唇,“谁知道。”回的是她上句话。
他松了手,转而又一错不错地看向她,“你很崇拜他?”
第96章
盛意一听心里就颤了下, 这是在干嘛?算了,多说多错,她干脆闭了嘴巴。
温时礼又偏来招惹她, 被扛着丢到床上的时候,她才开始害怕,“我警告你, 你别乱来啊,我明天还有拍摄。”
那些备好的衣服她提前看过, 抹胸露背各种都有, 加起来也没几片布料。这人一激动起来就没轻没重的, 她可不想一换衣服就被人当成猴围观。
然而她那点力道放在成熟的男人身上, 简直像是往烈火上又丢了个干柴棒。温时礼翻身把她压住, 在她大口呼吸的间隙,灼热的气息又贴近她的耳侧,在她唇上轻咬了口, “放心, 只是想让你舒服。”
舒服个头啊,她今天可以不舒服的, 盛意急的想起身, 又被人强悍地制住。灵巧的舌游向起伏的心口, 灼热的气息一路向下蔓延,清澈的眸如被摇散的火烛, 无力的推拒在渐近的征伐中一寸寸丧失了疆土。
迷乱的夜晚, 最细碎的动作也能带出阵阵激流,在柔嫩的肌肤上摩挲出万钧雷火。盛意绷紧脚趾,蜷缩着用力去够一个支点,最终, 只是在破碎的喘息中,扭曲着将自己更近地送往来人。
“温时礼,温时礼……”所有的思绪都已经散开,她没有意义地唤着他的名字,不知是想让他更重一点,还是求着他停下来。
“嗯。”温时礼慢条斯理地轻应着,下一秒,又将她推向更高的悬崖边。
等一切平静下来,盛意整个人都埋在被子中,茫茫然不知道有什么发生,然而那些画面又慢半拍地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她捂着脸,完全不想再看到他一眼。
温时礼站在床边,看着被子下拱起的脑袋,小小一团,羞涩时如成熟到极致的浆果,在枝头簌簌摇坠着,只想让人一口口,慢慢吞入。
盛意现在完全听不得他声音,越哄,脸越烧得慌。温时礼似乎也意识到了症结所在,盛意感觉到有什么被放到了床边,然后,他的脚步,越来越远。
身下的床单黏糊糊的,身上也……她侧身躺了会儿,终于掀开被子,偷偷探出脑袋。
“啊——”
温时礼连着被子单手将她抱了起来,三两下把床单卷起丢到一边,又换了新的一床铺上,在她通红的小脸上啄了下,“都是湿的,傻不傻。”
“呜。”盛意捂了脸,小声抗议着他的霸道。
轻柔的吻在手背上落下,盛意瞬间觉得被烫了下,连忙侧头避开他的嘴巴,温时礼见状,轻笑了下,将她脑袋重新掌回来,执着地将那吻落在原本想落的地方。
对视的瞬间,那鼻尖勾着的水色,那眼底经久未息的灼热又重新拼成一幅幅簇新的画面。盛意羞红了脸,整个晚上都没敢再抬眼。
他是最佳的歌者,也是最高明的乐手。而她是那被他掌控的琴弦,一篇篇乐章,都是随着他的心意弹奏。
接下来几天,盛意都有意躲着温时礼走,正好工作也忙,给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看着回得越来越晚的人,温时礼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她的别扭。
在再一次被他逮着机会制住,大言不惭说什么熟能生巧的时候,盛意才终于哭喊着,逼着自己重新找回了他们日常相处的节奏。
进组前夕,她还抽空见了付笑丹一面。付笑丹来总部出差,第一天就给盛意发了消息,到要走前,双方才抽出来时间。
本来是定的晚上八点,没想到第一项工作出了点状况,导致整天的行程都在跟着往后顺延。等她收工早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点,付笑丹也猜到了她是被事情绊住,还好盛意提前告诉了她地点。
盛意看到消息过来时,拉开车门,就看到付笑丹坐在后座,而驾驶位,竟然是曹骏在开车。
盛意挨着付笑丹坐了进去,她腿上还摆着个电脑,手指翻飞仿佛一刻都停不下。还是那样飒爽的姿态,只是一头长发已经剪短,整个人又多了些利落的昂扬,看到盛意的眼神,她解释道,“很快就好。”
B市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回去处理,吃完这一顿,明天清早又得往回赶。所以只能一次将她和曹骏凑到了一场。
曹骏是她和梁辉的校友,但最初,他只是跟她相熟。自然而然地,在她和梁辉分开后,曹骏也和他切断了联络。
付笑丹坚持自己请客,盛意也没有跟她争。三人围坐一起,还是点的火锅,就像她第一次和曹骏围坐一桌,只是少了一个不相干的过客。没想到兜转几年后,是他们三个又重新碰头。
谁都没再提扫兴的人事,只兴致勃勃分享着一些轻松的话题。突如其来的转变,或许真的只是将另一条路推到了人的眼前。盛意看得出来,付笑丹的状态甚至比从前还要明艳。
酒酣耳热,在好友笑着倾身跟她小声说话的时候,侧开的领口有熟悉的红痕一闪而过。盛意眼皮一跳,又很快别开头,无声笑了笑。
什么都在往前走。
盛意送付笑丹回酒店,付笑丹喝得有点醉,整个路上几乎都在眯着眼睛昏睡。盛意送她上楼,关了门,付笑丹马上脱了鞋子,给她倒了杯水,人前的那丝醉意早已敛没,盛意不知道她闹的哪出,“你没醉吗?”
付笑丹又给自己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如常控诉:“还不是曹骏,不把我喝趴下他都不舍得走你信不信?”
他们师姐弟之间的感情到底不比她和曹骏,生活一旦和工作扯上关联,就总有着些说不定道不明的分界线要遵守。
温时礼这人工作和生活一向分得很开,加之她这两年也忙,和曹骏倒难得见面。
付笑丹拉了一把椅子,正色坐到她面前,“温时礼的工作安排你有多少了解?”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盛意疑惑地看着付笑丹,付笑丹也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就是只想跟她说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