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在傅家干了这么多年,何况她是静园的管家,这些小事她从善如流事无巨细。
主动揽起吩咐下去,“那就再多准备一份,给叶先生泡一样的金骏眉是否可以?”
傅谨屹颔首。
就这样打断了他连续工作天数的最长记录。
书房的茶盏凉了又续。
饶是叶肖这么不喜欢甜食的一个人,也耐不住枯坐了一下午的寂寞,把茶点消磨的差不多,连明天的工作安排,他都已经从手机上嘱咐下去。
又是一句叹息,叶肖看向坐在窗边的人,接连叹几声傅谨屹都没有反应。
屈膝读书的模样肃然,要不是那页书从来没翻过,叶肖还真信了他是在看书。
叶肖起身双手插兜行至窗边。
后院花园里的俊男靓女惹眼,一人占了一半的长桌,有说有笑在讨论什么。
傅谨屹眼底投出一片阴翳,沉着脸,不知滋味。
她貌似,鲜少对他这样笑过。
“年龄相仿才有话题?”
在昨天之前,这是傅谨屹前30年从来不会考虑的问题,他不需要靠话题与人攀谈闲聊,更多的是从谈判角度出发,与人权衡利弊在商言商。
问出这样的话,微不可查的艰涩已经横亘在他心里好几分钟。
如果是这样,那他仿佛天然就缺少了一种优势。
叶肖与他同岁,不过他向来都是更以自我为主,“目前似乎只有你有这个烦恼,我可没有一个小我6岁的妻子。”
傅谨屹睨他一眼。
几分钟之后。
书桌的正对面又多了两张椅子一张桌子,跟季时与隔了个小鱼池。
傅谨屹笑的从容,明明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执意又问她一遍,笑的温和却刺骨:“不算打扰吧傅太太,叶总说他缺钙,医生让他多晒晒太阳。”
被点名的叶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说什么请他来喝下午茶,他今天就是个工具人,默默把下个季度金叶跟傅氏合作预算降低了3%。
不过有好戏看,也不算太差。
金叶跟他合作了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被人忽视过。
练字讲究的是一个心静,这样大张旗鼓让她怎么练?
傅谨屹的眼神让季时与如芒在背,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所有人都会被他赶出去。
练了一下午,也算有点成效。
好歹是傅家世交,人还是戚凝请来的。
季时与报之一笑,这笑却不是冲着傅谨屹,对一旁的年轻男子说:“辛苦了,你今天教的我受益匪浅,要不然今天就到这吧。”
“那就不留你用晚饭了,静园回去的路天黑不好走。”
傅谨屹话接的快,仍一瞬不瞬的盯着季时与,不屑于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人。
赶客的用意如此明显,季时与暗自咬牙,笑的得体,“你开车了吗?要是没开车,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傅谨屹游刃有余,不紧不慢道:“实在不巧,司机这几天告假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我送你下山,顺便请你吃个饭。”
“季时与,你敢。”
第48章 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后花园里弥漫开来。
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仿佛是傅谨屹与生俱来的,即使情绪不佳,他也从不做过分出格的举动,只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他仍未起身,双腿交叠姿态懒散,幽深的墨眸里看向对立而站的人。
略一偏头,那句,你敢?
更像是从齿间溢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时与恍若看见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只浮留于表面,背地里蛰伏待捕的才是真的他。
叶肖人精似的怎么会让自己处在这种境地里,虽然他跟傅谨屹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可傅谨屹是他以前做对手时,为数不多放在眼里敬佩的人,后来两方牵上了合作,确实聊的愉快,值得深交,不论是不是在利益场上。
感情这种事,他很少插手,叶肖随便找了个借口盾的快。
顺带还替傅谨屹解决掉了“书法家”这个麻烦,主动提出要带他一块回市区。
四下无人,风吹动纸张翻飞。
季时与眼疾手快用镇尺压住折起来的那叠写满了字的宣纸。
她也不是吓大的,不枉多让,“我有什么不敢的?”
确实,她有什么不敢的?
傅谨屹起身,背过手,季时与从低垂着眼眸看他,转变为需要仰视他,“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鱼池里的鱼儿以为他是要喂食,争相涌动着嘴巴挤出水面,搅动出溪流声。
要说纵容,季时与瑟缩了下脑袋有点虚,自知理亏,她在静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刚结婚那会傅家的资源重新洗过一次牌,傅家内部旁支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静园打扰她。
她再一次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保护了起来。
那些被她砸过的花瓶、摆件、珍品,傅谨屹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转眼就吩咐室内艺术师重新填补上,只需要挑她喜欢的即可。
可这些不都是他默许的么?
季时与看着那些鱼儿要急的跳出来,撒了一把鱼食下去,“傅先生现在要后悔未免太晚。”
“况且这也是你婚前答应我的条件内。”她拍掉手心里的残渣,笑的狡黠,“书法家呢,是你妈妈,也就是戚女士给我找的,我白天没事练练书法,很出格吗?”
傅谨屹一怔。
不出格,但刺眼。
特别是他俩笑的刺他的眼。
傅谨屹此刻隐约觉察出点后悔来,动物不能一次喂得太饱,看来人也一样,当初答应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不出格,但是你别忘了,你是静园的主人。”
季时与信誓旦旦保证:“当然,我不仅没忘,还记的很清楚呢,你还说了,不触碰底线的事情我们互不干涉。”
“那就好。”
季时与拧了拧眉心,恍然大悟,“不过老师说,我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明天他要着重手把手教我怎么拿笔。”
什么狗屁书法家。
天色有些渐渐暗下来,花园的球形玻璃灯亮起,整片世界成了蓝调。
“他大你多少?怎么当得起你的老师?”傅谨屹凌人的态度指摘,“你要是真喜欢学,明天我请书法界泰斗给你当老师。”
“当不当的起我的老师,怎么能用年龄大小来体现?”季时与反驳。
傅谨屹绕过鱼池,闲庭信步走到她身边,直到看清她不满的微末表情,“现在什么人都能称老师么?我作为你的丈夫,得替你把关。”
“只是名义上的丈夫而已。”季时与纠正他。
傅谨屹不容置辩:“现在身体上也是。”
“我的精神是自由的。”季时与异常坚定,一如从前在穿行在聚光灯下,“你没有办法左右我,明天他也来,后天他还来。”
她眉眼弯起来,逐字逐句:“就挑你不在的时候来。”
心口堵的慌。
正式接管傅氏那年,多少人给傅谨屹下绊子,他都没有这么堵得慌。
三言两语就让他郁结难舒到血管逆流而上的感觉。
言笑晏晏的脸还是那样灿烂,好似在认真征询他的意见。
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夜风终究把傅谨屹的情绪割出一道口子,他掌心拢着季时与右下颌,拇指抚在她眉尾的那颗小痣上,手背起了青筋,喉咙滚动发出的声音低沉喑哑,“你是要让我嫉妒的发疯。”
季时与已经被他逼退到末端,后腰抵住了书桌,她回头看一眼,退无可退。
她的笑的更甚:“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意味不明的话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傅谨屹眉心拢起,一瞬间有过到底是谁疯了的念头,理智告诉他耐心。
季时与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书法家是从2点踏进静园的,3点、4点、5点……现在已经5点半了。”
傅谨屹眸子微深。
“所以?”
“所以你太慢了傅谨屹,演员1000块一个小时呢。”
风静水止。
镇尺被季时与纤细的手指拿开,她展开被折叠的宣纸,或许是用墨较深,墨汁浸透了纸张。
在她举到半空还未完全展开时,他已然拨云见日。
季时写的所有笔画,最终都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傅谨屹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他的手段、他敏锐的洞察力,会这样折戟沉沙,在他的妻子面前,那个像精灵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面前,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如此的出乎意料。
似乎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也这样偏向她。
他没有什么站在她对面的理由,就这样轻易的将他俘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