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福我就不享了。”她说着又拿起手机把刚才只差一步的流程继续。
施绘一只手抢不过她:“你喝酒了,我不放心。”
赵栀子下好单就把手机往身后一藏,掂了两下吧台上的空酒杯,不屑地说:“就这点?跟薄荷柠檬水似的,你看不起谁啊。”
施绘知道她酒量好,但那地方太偏,她终归是不放心,反正邵令威今天也赶着献殷勤,一脚油门的事,没理由不让他服务。
“啊呀没事。”赵栀子看她皱眉,又拍拍她肩,拿出手机看了眼,立刻摆出要冲锋的架势,“好快,就三百米了,比你家司机靠谱,我去门口等了,一会儿到家给你发消息。”
施绘也抱上外套:“那我跟你一起出去。”
赵栀子笑着拦她:“哎,你想干嘛,单还没买呢。”
门口只能临时停车,邵令威在还剩两百米的时候打电话给施绘让她出来。
今天不是宾利而是法拉利。
施绘看到实线旁那辆红黑配色的跑车,还多此一举地地绕到车前去确认了一下车牌。
下一秒邵令威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头将她搂到副驾前,开门护着顶等她上去后又迅速绕回自己那边,匆忙得真像个专车司机。
“怎么外套也不穿。”他踩下油门的同时说话,鼻音加重了许多,比race模式下发动机澎湃的轰鸣还有磁性。
施绘借着霓虹灯光看了他一眼:“都自顾不暇了还管别人呢,你药吃了吗?吃的哪种?”
“吃了。”他把空调温度又往上调了一些,看了眼街边一排酒吧的霓虹招牌,皱眉问,“喝酒了?”
施绘放松地靠在紧凑的座椅里,靠背的角度似乎刚刚好:“没有,哪敢啊。”
邵令威呵笑一声,还是那句话:“还有你不敢的?”
他语气带着嘲讽,原本能跟施绘呛个有来有回,但因为有鼻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怼人都像在撒娇。
施绘没忍住笑了一下,也心软了:“一会儿回去我看看你吃的什么药,别吃错药了。”
邵令威看她一眼,问:“你朋友自己走了?”
施绘“嗯”了一声,后知后觉这是台两座车。
“你开这车来故意的吧?不是自诩乐于助人的吗?”
好在刚刚赵栀子懂事自己走了,不然她都难以想象她们两个人站在这个两座跑车前能有多尴尬。
邵令威挂上傲慢的神色反问她:“真把我当司机了?”
假正经了一天,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施绘只庆幸自己没把他的假惺惺的客气当福气,至少面上没有。
她扯了一下安全带,侧了个身背对驾驶座,一路上都没再吭声。
半路又开始下雪子,稀奇的是月亮还悬着。
到家的时候施绘走在前面,有所防备却还是被橘子撞了个踉跄,被身后的邵令威托了一下肩膀。
她晃了一下肩膀挣开,换好鞋进去,看到餐桌上放了半盒蔬菜沙拉,边上还有瓶没开的麦卡伦25以及用坦布勒杯装的半杯透明液体,大概是放好的冰球融化了。
橘子还甩着尾巴跟在脚边,她谨慎地靠着桌沿,指了指那半盒沙拉问:“这是你的夜宵?”
邵令威抬腿勾脚把橘子从她身边推开,又顺手丢了一边的玩具出去,答得漫不经心:“晚饭。”
施绘半信半疑:“干嘛搞得这么寒酸,好像家里虐待你一样。”
她顺手想去收拾:“还敢摊在这儿,好在是橘子不爱吃的。”
邵令威拦住她,自己去把那半盒沙拉分类扔了:“出门接你之前才吃的。”
施绘又指了指酒:“那这个呢?”
“想起来要开车,就没喝。”邵令威折回来,把杯子里的水拿去倒了,和那瓶没开封的威士忌一起收进了酒柜里,“等你能喝的时候我们再一块儿喝点。”
施绘想起刚结婚没多久那会儿他喝得一身酒气回来那次,拒绝得很干脆:“我不跟你喝。”
“为什么t不跟我喝?”邵令威问。
施绘举起食指在眼前晃了晃:“你两瓶啤酒的量,不配跟我喝。”
“我怎么就……”邵令威突然想起自己之前随口撒的谎,急刹后若有所思道,“但是我酒品还不错。”
施绘被他一本正经夸自己的样子逗笑了:“是吗?”
“嗯。”他点头。
这话其实不假,施绘见过他喝醉那次,不闹也不说胡话,就是有些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比清醒着的时候还好些,特别听指挥。
“你就不怕在外面喝多了酒后吐真言?”她问。
邵令威知道她指什么:“有些话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
“也是。”施绘想,毕竟他的秘密实在荒谬。
“你会酒后吐真言?”他突然问。
施绘不知道。
她虽然酒量不错,但没什么机会喝,更没喝醉过。
“我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不像你。”她说。
“我不是说这个。”邵令威神色有异,带着鼻音的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就没什么别的真心话?”
“什么别的?”施绘能感受到他这话的微妙,但对方是邵令威,狐狸一样的人,她很难敢和曾经一样用单纯又粗糙的心思去做判断,也天然警惕他抛出这样的问题。
“没什么。”他眼神闪烁了两秒又马上恢复如常,脱下外套拎在手上,绕过施绘顺手从置物架上拿了个小零食丢给橘子。
施绘跟过去,问他药呢。
邵令威挂好外套指了指书房。
施绘撇头看过去,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半开着,灯没关。
她想起邵令威今天电话接得频繁,又这个点才吃晚饭,问他是不是工作很忙。
“年底了是这样。”他说得很无所谓,又用一样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接上下一句,“下周都请假吧,手这样了鼠标都握不了。”
施绘也想,伤口现在没昨天那么疼了,但不能碰,她去了工位也只能用左手,效率不会比前台的招财猫高。
“先请个两天吧,明天我跟罗哥提。”她还是有些顾虑主管和同事的想法,毕竟刚转正就连着消失一周看起来不大好。
邵令威点点头没再干涉,转身进了书房。
他养了两年多狗,习惯进屋都带一把门,但今天例外,察觉到身后紧跟的脚步声后他就把门又推开了一些。
施绘目标明确,进屋后就去扒拉他书桌上的药箱,看完他翻出来的两盒药后才去扫视整个桌面。
电脑,显示器,鼠标,键盘,咖啡杯,还有一摞有些散的文件,从摆放的不规整程度能看出来他确实在这儿忙了挺长时间。
“找什么?”邵令威突然开口问,又拿起一只药盒前后粗略地翻看了一下,送到她面前意有所指地问,“吃对了吗?”
施绘有些迟钝地收回目光,没承认自己有点在意那个海豚钥匙扣从他书桌上消失了。
“对,没吃错药。”她说着从箱子里又翻出一支泡腾片,推开了邵令威过分凑到她面前的药盒,“再泡点维C喝喝。”
说完这话她想起那瓶开封未遂的酒,有点无语地看向邵令威:“感冒了还喝酒?”
邵令威正撕开泡腾片罐子上的密封条,握起手边的杯子看了一眼,下午的咖啡被他剩一个底没清洗,这会儿已经有些发干黏在杯壁上了。
“酒精杀杀毒。”他放下杯子不着调地说。
施绘不想管他了,转身就要走。
“等等。”邵令威拉住她,“怎么就着急走了。”
施绘回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还有事?”
书房算是邵令威的私人空间,她心里认定一些原则,或者说……相处之道,待在这里就难免感觉局促。
邵令威把她拉到那张老板椅前按下,自己跃坐上胳膊划拉出来一片空处的桌角,一条腿架着,一条腿点着地,双手垂在身前,眉眼和顺,看着她温温地说:“你上次问我架构变动的事,年后是会有调整,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还没拍板。”
施绘惊讶他突然跟自己讨论起工作来了。
邵令威顿了顿又说:“业务变动会有人员互转的机会,你想来我这儿吗?”
施绘没吭声。
邵令威微抬眉心,架在桌上的那条腿轻轻踢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想或者不想,总有句话吧。”
轻微的震动让她刚聚焦的眼神又晃散了,施绘抬头,很平静地问:“你呢?”
“我?”邵令威语气和神色都有些变扭,说得隐晦又直白,“我都这么问了。”
他讲完还是一错不错地看她。
施绘理性上是有些抗拒的,如果转到商城那边,办公软件上的组织架构至多往上点三层就能到邵令威,办公地点也会往隔壁那栋楼移。
虽然实际上职位和工位跟他都还有一大段距离,但理论上的公私不分可以更好地成立。
无论是公报私仇还是假公济私。
她垂眸想了一会儿,余光看到邵令威垂在身前的手交叠着开始揉搓,似乎用了点力,拇指推过的地方微微泛着红,但他自己浑然无觉。
“我听安排。”施绘快速表完态后立刻去说别的事想撇开让两个人都能思考的时间,“下周我请假,你也忙,把橘子放在家里?”
邵令威还沉浸在她第一句回答里,两秒后回神,下意识拒绝:“你遛不过来的,一只手拉不住它。”
施绘摇头,有些得意地勾了一下嘴角:“你太不了解你儿子了,它跟我出去玩的时候很乖,说不动就不动。”
邵令威侧着头看她,光打在半张脸上,显得他这会儿嘴角和眉眼处浅浅的笑容十分散漫又温柔:“那是它喜欢你,跟我没这么乖。”
施绘听了肉麻,抖抖肩膀起身绕过他要出去。
刚走到门口,她又听身后的人闷闷地开口:“两个多月,相处出感情来了。”
第46章
施绘装作没听见地走了出去。
纠结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只会让她在关键时刻变得更加意志不坚定。
邵令威又在书房里泡了一个多小时,两点钟借着小夜灯的光摸上床时施绘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将她踢到被子外的腿拨回去,又往上捻了捻落下去的被角,三心二意间动作稍一个不谨慎扯到了施绘的一缕头发,被她半梦不醒地伸手甩了一巴掌。
好在这不是邵令威第一次干这种活,他早有预料地避了一下,只被她手背挠痒痒似的擦着蹭过下颌,不痛,但酥酥麻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