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令威在一个多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时间就紧接着那被她挂掉的第三通电话。
「在哪儿?」
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昨天,施绘觉得似乎没必要回了,况且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跟他汇报行程。
到家已经快一点,玄关的灯亮着,橘子摇着尾巴例行公事地来接她,亲热了两下后又耷头耷脑地走回窝里继续睡觉。
施绘把伞丢在门外,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看了眼卧室。
主卧留了个门缝,里面亮着小灯,她不准备进,直接去衣帽间翻了一套旧睡衣出来,抱着去了客房。
上次邵令威睡完她特意收拾过,换了新床单和新被套,原本只是出于勤劳家务,没想到今天给自己派上了用场。
施绘洗完澡,换上睡衣就钻进了被窝,接连两天都缺乏睡眠,让她这会儿几乎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可意识刚有些陷入迷糊,她就听到了推门的声音,接着“啪嗒”一声,头顶的玻璃吊灯照得整个房间亮敞起来,她神经跟着抽搐了一下,半眯着眼看邵令威一身睡衣站在门口。
她拿手遮了一下眼,然后迅速摸向床头的开关又把灯关了。
只剩房间外走道的暖光把邵令威照出一个半明半暗的身型。
“施绘,你什么意思?”他开口,语气跟吵架时一样不好。
施绘懒得理会他的胡搅蛮缠,手肘一撑拿被子蒙住了头。
邵令威直接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施绘也不跟他急,扔了被子坐起来,两条腿放下去踢着找拖鞋:“让给你。”
邵令威直接胳膊环过来,搂着她腰将她拽回床上去。
施绘倒不是没有防备,但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她还是倒在邵令威怀里没能挣开。
邵令威一只手箍住她,另一只手就开始往上拽自己的睡衣。
施绘感觉到肩窝上火热的扑息,顿时知道他要干什么,腿往后一蹬,不留余力地踹在了他膝盖上。
她在他失力的瞬间翻身坐起来,退到床边以牙还牙地说:“邵令威,别来这一套。”
邵令威忍着痛坐起来,半撩到腹部的上衣也随着起身落下来,盖住了他秀色可餐的线条。
施绘挪开眼,伸手过去开灯,短暂的视觉适应后她很快找到了床边的拖鞋。
“施绘。”邵令威翻身过去拉住她,说话前还没忍住疼得“嘶”了一声,“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为什么不接t?”
施绘没想到他还是来兴师问罪的,回头冷笑了一声:“三通,我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她说完,又顿感窝火和委屈,忍不住翻起旧账:“我不接你电话就是过分了?你跟我甩脸摔杯子的时候有觉得自己过分吗?下雪天大清早把我扔在路边觉得过分吗?还有今天……”
她抹了把脸,突然止住话。
邵令威眼中的怒气跟着一点一点褪成诧异,最后变为难得的惊慌。
施绘别过脸,迅速把手背到身后,在睡衣上抿掉了指尖的潮湿。
她心里暗骂丢人,嘴上硬邦邦地吐出“松手”两个字以振士气。
邵令威握着她手腕的掌心一松一紧:“我道歉。”
施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邵令威在床上跪坐起来,别开目光不愿意再说。
施绘看了他一会儿,因为惊讶微微抬高的眉毛落回自然,最后还是不抱什么指望地甩了一下手腕:“松手,我要睡觉。”
邵令威皱着眉,轻轻拽了她一下:“我说我道歉,我为那些过分的事道歉,这样行了吗?我们各退一步。”
施绘膝盖贴着床沿的软包,微微晃了一下上半身,尽量没让自己往床上倒去。
她突然笑起来,大大方方地抹掉脸上的眼泪,压着眼角睥睨床上衣衫凌乱的人:“邵令威,你没听过吗?男人在床上说的道歉都是出于生理反应,你更厉害,装都不装了。”
“施绘!”他额角的青筋跳动,握着施绘的手不知轻重地用了劲。
施绘吃痛,眼神跟着落下去,嘴上却不服软:“你现在一定觉得我不识好歹吧,自己大发慈悲我居然没有感激涕零地投怀送抱。”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觉得不可理喻,怒气在语言间压抑,却还是从目光里溢了出来,“是你一直拿恶意揣测我提防我。”
“对,你没说过,这种话你当然不屑说,你都身体力行,你是行动派,行了吗?”施绘去掰他拉住自己的手,“用力量优势控制别人也是你的爱好,松手!”
直到施绘摔门走了好一会儿邵令威手心的潮热也没有褪去,他理了理睡衣躺下去,一蹬被子又被膝盖上传来的疼痛激了个清醒。
门外传来狗爪子滴滴答答踩地的声音,橘子贴着他房门呜呜了两声,但没一会儿又走了,他接着听见主卧的门一开一关。
邵令威撑起上半身,烦躁地换了一边枕头,若有似无的香气让他心里更堵得慌。
在施绘住进来之前客房的床一直是空着的,床品就跟装饰物一样,阿姨也只一个月才换一次,偶尔谈郕在他这里喝多了赖着不走,第二天从床上起来还要挑剔他这张床的四件套有点潮。
后来结婚他就不让谈郕再来家里。
之后他自己在这个床上躺了三次,每一次被褥都是干爽又带着香气的。
因为施绘。
邵令威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他的太太真的在婚姻中尽心尽力地付出劳动,却从来不进行情感投资。
他有时候想起来,还真是恨得牙痒痒,凭什么自己记挂了很多年的人上来就说要忘了他,他只有想自己是出于不甘心,才能勉强安慰一些。
每次都是,这次也是。
他不是喜欢施绘,只是谈郕这么认为而已。
邵令威翻了个身,想起今天自己在医院临走前谈郕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嘲笑他的话:“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啊兄弟?冯兰绑架勒索,然后你就喜欢上了她女儿?”
第36章
施绘本来困得要死,架一吵完又顿时清醒了,加上橘子被吵醒焦虑得在走廊来回找人,她便抱了个毯子躺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纪录片出来催眠。
也不知道是几点入梦的,可能是因为缺觉严重,施绘这晚睡得格外沉,清晨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浑身的疲乏都松解了不少。
她蹬了两下被子,才发觉自己竟然是睡在了主卧的床上。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着电,难怪她刚才迷迷糊糊摸着过去的时候还感觉被扯住了。
门外静悄悄的,邵令威大概已经出去遛狗,施绘掀开被子爬起来,准备简单洗漱趁着他还没回来前就先出门。
她动作倒是利索,不到二十分钟就收拾好了,可临出门一脚发现哪哪儿都找不到包。
工牌电脑全在包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没必要大晚上跑回来受气。
客厅卧室全都没有,施绘想了想,往书房走去。
她几乎不进邵令威的书房,只有刚搬进来那会儿会顺手进去打扫打扫卫生,但没几次邵令威就跟她说不用。
施绘自然不勉强,她猜对方有隐私要避讳,自己不好奇,更乐得少活儿。
邵令威的书房很整洁,宽敞的空间里东西不多,书柜书桌电脑,连上面的文件和文具也一览无余,施绘走到桌子旁瞅了瞅,椅子里没有,桌面上也没有。
她正失望地要往外走,突然脑子里一根弦被刚才无意间捕捉到的物件拨动了一下。
她退了两步回去,看桌面一叠纸质文件旁摆着一个眼熟的物件。
银质的海豚形状钥匙扣,是她曾经短暂拥有过几天,寄予希望又随即幻灭的稀罕物。
施绘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应该就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海豚侧身上刻着的那串品牌名字她小时候不懂。
外面传来大门解锁的声音。
施绘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回去,离开书房时掩了一下门。
邵令威蹲在玄关的地垫处给橘子擦爪子,听到施绘的脚步声只是仓促抬头瞥了她一眼,在两眼冒光的橘子衬托下显得更加冷漠。
施绘当然也没指望他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昨晚自己好端端睡回床上多半是梦游。
她站在墙角捋捋头发又理理领子,最后叉上腰,用刻意低沉的嗓音问:“我包呢?你放哪儿了?”
邵令威扔掉手上的湿巾,拍拍橘子的屁股让它走,自己站起来边换鞋边说:“车上。”
这是最麻烦的答案,施绘皱了皱眉,纠结了一会儿才走过去,伸手说:“车钥匙借我一下。”
邵令威换上拖鞋,往里走了一步,腹部隔着运动服碰上施绘伸着的手,把她吓得背手往后退了退。
“一会儿跟我一起下去。”他冷着脸说完这句话身子侧了侧,跟身前略显慌乱的施绘擦肩而过。
施绘咬咬牙追上去:“我现在就要走了。”
她越急,邵令威就越不紧不慢,一边脱外套,一边踩着悠哉的步子到卧室门口,两只手拎着卫衣下摆准备往上脱的时候回头问她进来吗。
施绘双手在胸前一抱,背过身去气得翻了个白眼。
但邵令威倒也没有太耽误,换了西装,一边还系着领带就走了出来。
施绘让出道,再次重申:“我现在就要走了。”
邵令威瞥了一眼餐桌,上面只有堆着柑橘的果盘和插着干花的琉璃瓶。
施绘跟着看过去,以为他要拿早餐的事做文章,却不想他开口问的是那张卡。
“你收起来了?”
她起初还没联想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在你那边的床头柜里,第二个抽屉。”她交代完,又立刻搬回正事上,“你要是还没准备走就先把钥匙给我。”
邵令威冷哼哼地瞥她一眼,走到衣架前拿上羽绒服,边穿边招呼狗。
电梯里两个人都不讲话,安谧里弥漫着一股可燃物的硝烟气,橘子横在他们中间,两颗豆豆眉一挑一挑地左右看,也跟着很安静。
等到了车库,施绘先一步出去,打开副驾的门,瞄准座椅上的包,一提一拎就掉头往电梯间走。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背着身后的人和车低头翻了两下包,确认必要的东西都在才继续迈开步子。
身后车子的大灯闪了两下,照在电梯间的玻璃门上晃了一下施绘的眼睛。
早上的工作一向不太多,施绘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又打开邮箱确认,发现自己昨天提的请假申请居然刚刚才被主管批准。
她抬头朝罗能的工位上看过去,突然视野里横出来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施绘,喝什么?”对面的男同事举着手机,画面上是最近新开的一家奶茶店的外卖菜单。
施绘不知所以地朝他看看。
蔡微微凑过来笑嘻嘻地解释:“羽哥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