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自己选择的咖啡店, 司慕菡至少不会觉得赵韵会在这整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家咖啡厅斜对家就是警察局, 她但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司慕菡有至少5个方法逃脱并整死她。
就在司慕菡防备的盯着一直不开口的赵韵的同时,服务生端上来了她刚刚下单的摩卡和树莓抹茶巴斯克,司慕菡一抬眼就发现这个服务生不就是和她上午在食堂一起听墙角的家伙吗?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 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并且他的头发也像是重新被打理过一般柔顺漂亮。
和上午在食堂穿着个屎黄色卫衣,带着宽大的眼镜框的眼镜,完全演绎当代大学生的日常的他相比,现在精致的不像是服务生,更像是咖啡店主理人一枚。
他左胸口那泛着金光的工牌上刻着他的名字——明瑞。他放下东西就赶忙离开,像是不想介入两人的事件当中,却还是偷偷摸摸地回头望了一眼。
司慕菡抿了一口摩卡,咖啡和巧克力的香味融合的恰到好处,她有些惊喜地抬了抬眉毛,让她产生了要再来这家店喝咖啡的冲动。
她再次望向一言不发的赵韵,本就因为不能在家好好躺着还要花钱而没那么好的脾气,现在更是无语,“约我出来应该不是就想这么干坐着的吧?你觉得呢?赵韵。”
赵韵闻言头猛地抬起又落下,原本捏着吸管的手也放了下去,两手相互交缠摩擦,像是被司慕菡的话击中却更像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她。
她的眼睛逐渐蒙上水雾,嘴唇颤抖僵硬地嗫嚅着:“慕......司同学,对......对不起。”
简单地几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轻飘飘地说出却又重重地压在两人身上。
司慕菡挖蛋糕的手一顿有些莫名地挑眉,对于她说的这几个字她没什么触动,或者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一个伤害者给被伤害者道歉,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可笑又可悲,完全不对等的伤害与歉意交织就像轻易结束这荒唐的罪恶?
那很荒诞了,马戏团的邪恶小丑出现都会感叹一句:“你比我更适合这个角色!”
司慕菡的眼底没有嘲弄,没有愤怒,更多的是空洞和不解罢了,虽然只和她认真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但是她的所作所为真的颠覆司慕菡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她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无法共情她的遭遇,她向后靠去懒懒地倚靠在椅子靠背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赵韵。
赵韵被她这样的状态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她设想过很多面对司慕菡的场景,或愤怒的掀翻一切控诉她;或冷漠地将她的不堪一字一句扒光。
或者说......温柔的询问她的遭遇........
但现在这种平静的像是一摊死水,像是深谭,没有任何的波澜,没有怒意没有讽刺更没有她那美好的幻想,只有这份平静像是熟知一切的淡然。
“你就只是想说这些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可能没什么好说的,你慢走不送。”
司慕菡小手一抬做出‘请’的手势,她还想继续在这品尝美味的摩卡和小蛋糕,少一些污染物也是不错的。
赵韵有些慌,作势想要去拉扯司慕菡的手,指尖刚触及到她的手腕就被狠狠地甩开,赵韵有些着急:“司同学,司同学,我真的有事找你,有些事情必须跟你讲清楚我才能......”
“才能什么?”
司慕菡直接打断她将要说的话,看着窗外的景色再回头看向她:“才能安心?才能没有那么大的负担?才能心安理得的想要继续和我做朋友?”
赵韵刚要点头就被司慕菡后面的话给怔在原地,“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所谓的机会?嗯?”
司慕菡将腿翘起,身体前倾像是食肉动物捕猎的动作。
“让你安心?没有负担?还继续做朋友吗?”
“我没有什么自虐地倾向,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至于我今天来这里纯粹是因为你说这件事对我很重要,重要到关乎我的研究生学业我才来的,但凡我知道你只是想要做这些无用的道歉,我是不会来赴这个约的。”
她看着对面的人眼眶逐渐变红变重,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像是珠子一样滴落在她的咖啡里,眼里闪过一抹嫌弃。
“我再给你十分钟到时间,讲清楚你要说的所有事情,OK?”
赵韵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脸上的泪珠,甚至越来越多地泪珠滚落。
“我知道就凭我们才认识不到几个月我就对你做出那些事情来说,我说一百句一万句对不起的道歉都没有用.......”
司慕菡淡然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你还有九分钟。”
与此同时,窗外突然砸下大颗大颗的雨滴,‘啪嗒啪嗒’的敲击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几声,不过一会儿就形成了瓢泼倾斜的雨帘,店内的光晕温暖却与外界的潮湿形成强烈的对比、如同限下司慕菡和赵韵的心境一般。
但也不完全相似,司慕菡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雨滴,满脑子都是没带雨伞的懊恼。
“那我简单点来说吧!其实里面有一部分事情你是知道的,陈奉是我考上深大研究生后交的男朋友,但其实我们也认识很久了。”
“他是我以前的一个学弟,因为先前高考失利才复读,今年考进深大。”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十足的颤音,“他和我刚见面之后就疯狂追我........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就不赘述了。”
司慕菡点头,记忆里陈奉和上午在食堂遇见的像是完全两个人,追赵韵的是虽然张扬却也很懂分寸。
时不时就带着奶茶、玫瑰花站在宿舍楼或者实验室楼下等她,当时也因为他这样两人没半个月就在一起了。
期间她还在宿舍的时候,没少听赵韵和她说她的小男朋友有多么多么好。
但司慕菡总觉得陈奉这种人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只能时不时的暗示赵韵,奈何陷入热恋期的女生像是有一层天然的屏障,完全看不到听不懂身边人的话语。
司慕菡想着毕竟两人才认识不久也就没有再提醒她了,后来就发生了那些破事。
“陈奉他最开始真的对我很好,像是真的要和我好好谈恋爱一样,我们做着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情,直到那次他忽悠我和他去酒店,一切都变了.......”
她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克服着说出口。
“他拍下来了,他把酒店里的一切都拍下来了,从那天开始,我的噩梦开始了,他开始冷暴力,逼着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甚至......甚至逼着我偷拍你在宿舍的照片给他看。”
赵韵抬眼偷偷的看了一眼司慕菡的脸,却发现对方毫无反应,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开始是不肯的,但他用各种方式逼我,甚至说如果我不愿意就把视频发到大群里,说让我在学校不敢抬头做人,让我别想在深大呆下去,我当时被吓怕了,所以才做出那些事情.......”
司慕菡轻轻吐出几个字:“你还有两分钟。”
“我......我......”
像是急于说出口所以显得开头有些结巴。
“我其实约你来就是想跟你说,我想去报警了,至于我所做出的事情我也会去以法律的手段进行赎罪的。”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胆小而让你受到了一些不好的牵扯甚至产生出一些阴影,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的,其实说会影响到你的学业也只是因为后续如果我真的受到法律的审判,那么之后如果有病毒上的交流可能你就不是和我对接了。”
“虽然......你或许并不想和我有过多接触......”
“时间到了。”
司慕菡简洁的终止了她的话,眼睫打下搅弄着手里的摩卡。
“你确实可恶,但也确实可怜,我不会原谅你,但我也会因为你懂的拿起法律的武器而保护自己感到高兴,因为这是一个女生对于另一个女生能勇敢的面对这些懒人烂事的真诚祝福。”
司慕菡插起最后一口蛋糕吃下,一口闷下剩余的摩卡后微微起身。
“我祝愿你能通过法律的武器制裁所有伤害你的烂人烂事并有所收获,但我诅咒你被法律所困,终其一生带着对我的忏悔好好的活着吧!”
说完就站起身提着自己的的包离开了这个座位,转身后又补了一句:“赵韵,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变。”
司慕菡走到前台向服务生借了一把伞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雨幕之中,雨滴落在伞面上‘滴答滴答’的响着,她踩着有些湿滑的地面朝着远方走去。
窗外的雨幕中行人撑着伞形形色色的,伞面和行人像是模糊的色块朦胧地出现在赵韵的眼中,她像是一朵因为缺少水分而显得蔫巴凋零的香水百合,她看着远处的天际有些释然,拿起自己的手机播出了那三位数的号码。
“喂,您好,我要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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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再次接上~
第19章
刚回到家的司慕菡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水汽, 赶紧去洗手间冲个热水澡,她可不想因为出来这么一趟就感冒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刚洗完澡就收到了一堆信息的轰炸, 但基本上的核心都是说有一个大一生在上着上着课的时候被警察带走了,甚至完全没有给他任何遮挡,就很直接的带走了,而那个大一生正是赵韵的男朋友陈奉。
司慕菡看知道这些的时候只觉得赵韵真的说到做到,并且行动力相当之快,前脚才和她说想要把陈奉送进去, 后脚警察就去抓人了, 摇头叹息的同时还是对她偷拍自己的厌恶和莫名的情愫。
这种感觉司慕菡有些说不清楚,她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情感,但她很能肯定一点, 没有同情更没有释怀。
像是......像是......
像是同为女生的不解和感慨,因为自己受到了不公和隐私上的胁迫之下做出了侵犯她人隐私的事情,这很难让人进行评判。
她即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她做了她所收到的伤害去施加在其他人身上, 变成了最恶心厌恶的人。即使她拿起了法律的武器,但她也因为这些而同样要经受这一切........
司慕菡蜷缩在沙发上, 用小毯子盖住自己有些不太理解赵韵却好像又懂她的无助,她好像在最开始的时候缺少那份勇气, 在被挤压到变形的时候才醒悟过来, 好像一切都晚了但好像一切都不晚......
她突然有些反感自己的共情能力, 这让她有些不开心了, 拿起手机准备点一份超级大杯的冰淇淋来冰封一下自己的内心以及犒劳一下自己这张嘴,刚点完单屏幕上就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出于警惕司慕菡并没有打算接通, 奈何对面连续打了三个,她有些无奈的接通,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中。
“喂,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
阴雨天的潮湿像是汹涌的浪潮扑了上来,卷起一阵狂风暴雨与闪电的同时还留下一屋子的潮湿的露珠依附在墙壁、窗户、地面上,这是深城人或者说南方地区最头疼的时刻——回南天。
它的到来预示着衣物将难以得到充分的干燥,一些完全不在意的物品上或许会出现一些不可思议地菌群,最主要的问题是被子会感觉湿答答地,没有水却感觉依附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水汽,让本就潮湿的地区更加水灵灵起来。
果然,南方的孩子在各个方面都很水灵啊!
司慕菡在湿冷的床上躺着,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上下有种想要温暖却又想要冰块的感觉,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睡着觉,却完全不想睁开眼睛,仿佛像是被强制关机。她的手想去触碰自己的额头却发现手臂出奇的绵软,相当吃力的抬起自己的手臂靠近自己的眼睛,强制开机后眼前一片雾蒙蒙的,司慕菡努力的反复眨眼这才能看清自己的天花板。
努力撑着将自己‘拖行’到客厅,不那么麻利的翻找到电子体温枪,很自然的给了自己脑门一枪,司慕菡看着数字屏幕眼睛还是有些重影,眼睛眯起又睁开,然后屛幕上的数字消失了......
她又重复前面的动作给了自己一枪,终于看清了上面的数字,体温枪上面赫然显示这38.4℃,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原来是隔壁的病毒专业来攻击她的细胞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正经的拿出布洛芬片吃了一片,都38℃以上了,布洛芬将是退烧的好帮手,它可以在感冒发烧的时候快速降温,因为没有太多的唾液,司慕菡干口将药片放进嘴里又咽不下去的后果就是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她觉得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好像有精神了,被苦的四处找白水,赶紧吞咽下去,结束这一阶段的荒唐事件后司慕菡感觉刚恢复一些的体力又消磨殆尽了,无力的瘫软在沙发上脑子完全转不动,现在只想有人可以从天而降给她一份热乎乎的吃的,但现在凌晨三点连外卖平台都休息了,外卖小哥都休息了。
司慕菡抱着手机看向微信里自家爸妈的头像,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给他们发消息。两个人现在都是高三的任课老师,本来就要熬夜写教案,给学生做心理辅导什么的,这个点再折腾他们从别的区跑过来太麻烦、太辛苦了。
而且她也不想让他们担心,然后带着忧心忡忡地情绪去教他们的学生,这样对三波人都不好,而且先前她从宿舍搬出来要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完全不用操心的,结果就是还没几个月就发烧了......
那样司父司母可能会更担心,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司慕菡都放下了手机。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喉咙又干又痒,她又拿起还没喝完的水一口气灌了下去,偏凉的水顺着喉咙流向胃部司慕菡不仅感受到它的寒凉还感受到了它的动向。
现在也睡不着,胃里感觉也空荡荡的,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好像一直在更文和改文,因为有些动作描写尺度有些没把握好,一直在改,改好后她好像就喝了个牛奶就睡了,胃里是一粒米都没有进啊!!!
在此之前还吃了一大桶抹茶冰淇淋......
望着近在咫尺的厨房,司慕菡却觉得它好遥远,简直就是太阳和地球的距离,她真的有这么想吃东西吗?她脑子问着自己,但莫名的困意将她包裹缠绕,眼皮越来越沉,她拉起毯子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脑子里还在各种美食里畅游着。
腐竹牛腩煲、皮蛋瘦肉粥、海鲜粥、卤鸡腿......
不知道是馋的还是自然的倾斜,司慕菡的嘴角挂起一滴滴晶莹透亮的水珠,一点点的流淌在她所依靠的抱枕上渲染出一小片抽象风的水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束微光打在客厅,司慕菡的手机也响起来抽象的铃声:
“喂!喂!弄好没?您拨打的电话正在殴打被拨打者的脑壳子,您期待她被唤醒吗?别想了别想了,除非世界大爆炸那她也不会起床的!她还在做着中奖千万的美梦呢!......喂!喂!弄好没?......”
司慕菡迷迷糊糊地去摸索着已经掉到地上的手机,但半天都没有摸到,反而那吵闹的铃声消失了,取代而来的是一室的沉寂,紧接着这胡闹的铃声又响起来了,司慕菡深吸一口气,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撑着地毯眼睛扫描着地上的手机,找到后立马接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