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如果不耐烦的话就让我去跟你家里沟通。”
陈今月轻轻微笑,“有机会的话。”
她永远也不会带陆时见自己的家人。
自尊心让她没法接受自己有那样的家庭。在大学时,她甚至会因为羞耻而对着舍友说谎,在舍友问起来的时候,她会说自己的父母是因为太忙才不来送自己,说自己的父母都有体面的工作,说自己的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贫穷,以及贫穷而导致的稀薄的爱意,都令她自惭形秽,没办法自然地说出自己的处境。
在同学面前她都要维持体面的姿态,更不想在陆时面前袒露那些丑陋的,不好的东西。
而且她不指望陆时理解自己。他在诉说自己的痛苦时,更像是在诉说幸福。
陈今月拥抱陆时,依偎在他怀里,说陆时你真好,我已经不难过了,其实也只是一点小矛盾而已,不要太在意。
第37章
“怎么样?哄好了吗?”
陆时想了想, 低低道,“好像还没有。”
蒋林“咦”了一声,“不能吧, 你不是找心理医生在线上恶补了一晚吗?”
陆时查了陈今月的行程之后, 立马抛下工作扔给助理跑路了,回程当晚立马砸重金跟心理医生连线,仔细探讨, 分析。
昨天晚上他这个狗头军师可是被迫跟着上了半天课,现在满脑子都是人生排序, 重要性, 自我,家庭, 父母子女关系。
“她不是很想跟我说。”
陆时道, “我提过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她不是很愿意。”
其实他也觉得今月没有什么必要去看心理医生,有问题的又不是她。
只是, “我不想让她那么难过。”
“那要不带她出来玩玩?散散心,玩一玩就把烦心事忘了。”
“就来这边酒吧玩玩呗,天天闲得发慌。”
蒋林又补了句,“这边厨师手艺挺不错的。”
“好。”
陆时应下,“不过我得先跟小叔那边说清楚。”
蒋林大为震惊,“至于吗?去哪里玩也得跟他报备啊。”
“不是, ”他冷静道, “我得跟他说, 我不管陆氏这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太浪费时间了。”
钱永远也赚不完,但他的人生是有限度的, 他不想因为那些无聊的东西而缺席今月的人生。
他们两个之后的人生应该是同步的,并行的,重合的。
他并不想从别人的口中来得知她的消息,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为什么难过,为什么伤心。
这让陆时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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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乐队正在演奏,音乐声震耳欲聋。
陈今月刚进去,就看到了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一些人,灯闪得她眼疼。
好无聊,她看了一眼,转头问陆时,“去哪里吃饭?”
吃饭的地方在楼上包厢里,倒是安静,跟楼下风格异常割裂。
陈今月兴致勃勃地看菜单,跟厨师说话。
陆时按着蒋林出去,咬牙切齿地问他,“怎么这么多人。”
“我寻思着人太少了,气氛起不来。”蒋林挠了挠头,“就花钱找了点气氛组。”
他嘿嘿傻笑,“万一嫂子喜欢热闹呢。”
“我不是说那些气氛组,”
陆时的目光落到楼下那一群纨绔子弟身上,有个荒唐的甚至正喝了酒之后强行渡给了身边的人,他抬起下巴,“我是说他们。”
自从陆时进门,就有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一看就是知道他身份的。
现在甚至还有人正起身遥遥冲着他敬酒。
“他们一听你的消息,非得要来。”
蒋林冲着那人招了招手,权当作打招呼,“都是以前喝过酒的兄弟,过来凑个热闹,总不能全拒了。”
“什么兄弟,”陆时皱眉,“今月不喜欢这种人。”
他以前倒是不在乎,想过来喝酒就喝,还能喝多少,凑过来巴结的也无所谓,能凑个人头,不管是赛车还是喝酒都行,但现在看这些人哪哪都不对付。
“安分守己的过来就过来,那个同时交好几个女友的你让他过来干嘛?还有那些已经结婚还跟其他女的不清不楚的,看着就烦,万一今月以为我跟他们关系很好,以为我也是这样的人怎么办?”
提起这一茬,陆时看蒋林的目光带上了审视,“说起来,你这个人换女友换得也有点快。”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更何况我可是每个都好好谈的,没有那乱七八糟的事,您可别翻旧账。”
眼见着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蒋林忙道,“那我下次不请他们了,就这一次,总不能半道把人赶出去吧,而且有些人的私生活咱也不清楚。”
“我看你那个女友也不喜欢太热闹,直奔二楼吃饭去了。”
陆时神情很是勉强,“就这一次,”又冷酷道,“你待会儿自己去吃饭,别过来打扰我们。 ”
蒋林:“……”
“你这还,沦陷得真快。”他嘟嘟囔囔,“这谁能想到你一开始就只是想报复江归越啊。”
“把人家暗恋的人直接变成自己老婆,真有你的。”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非常平静的一声,“跟江归越有什么关系?”
陈今月今天出来是被陆时劝了很久的,按照她的想法,是想自己在家宅几天,出门之前还犹犹豫豫,心情不好,但真的出门之后,倒是好多了。
毕竟陆时肯为自己花心思,因为她不高兴想办法,而且有些东西在家里吃确实没有那个氛围。
虽然楼底下太吵,但好在吃东西的二楼挺安静,厨师也很和善。
本来心情挺好的。
在听见陆时跟蒋林的对话之前。
她其实不必出口问,出声也只是,就好像这件事并不是意料之外的,而是合乎情理的。
原来如此。
曾经的那些细微的怀疑,忐忑的欢喜,最终都有了缘由,她本来也怀疑过的,本来没有那么确信他的爱意的,本来不会在这场战役之中输得这么狼狈的。
她想起这些天里自己在陆时面前的恃宠而骄,想起做过的那个梦,想起因此而生的得意,因为知道他那么爱自己而袒露在他面前的不客气。
真可笑。
她想,自己好像个小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被戏耍地团团转。
陆时大脑一片空白,他转过头,看着陈今月,她仰头望着他,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笑意,但随即只是眨了一下眼,泪水就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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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刚接听,那边就急急道,“今月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他顿了顿,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直接切断通话,匆匆走向陆辞的办公室。
消息的通知声响个不停。
司机为难地看向后排的陈今月。
她也不想为难司机,都是打工人,也没必要,于是道,“你跟他说吧,过了前面那座桥把我放下就行。”
现在一点都不想见陆时,更不想听他说话,待会儿她打车回去。
今天她本来挺期待这顿饭的,早上特意少吃了一个三明治,结果一口都吃上,菜都点好了。
陈今月越想越难过。
车子停稳,司机回头,递给她一袋小零食,“折腾半天,也不知道你吃没吃饭,不知道你俩因为啥吵架,但再怎么吵架你别为难着自己。”
陈今月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谢谢。
“别做傻事啊。”
司机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小情侣吵个架,不是啥大事,没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
这桥可老高,她生怕自己前脚走,这姑娘后脚跳了,“我看着你上了出租在走。”
陈今月感觉有点丢脸,自己表现得有那么失态吗?
她上了出租,也不想回家,思绪乱成一团,但有一件事是明确的。
——一定得报复回去。
“去xx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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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陈今月坐在了陆辞的办公室里。
“之前的报价还作数吗?”
陆辞的目光异常温和,他知道那些多前因后果,自然是知道指的是什么,但不能暴露出来,于是还是问了一句,“什么报价?”
“就是让我离开陆时,给我多少钱,还作数吗?”
陈今月有点记不清那次给自己开了多少价钱了,但无所谓了,反正不管多少钱,哪怕不给钱,她也肯定要分手。
“当然作数。”
陆辞望向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要不要抱抱我?”
他张开双臂,将陈今月拥入怀抱,“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嗯?眼睛这么红,谁让你受委屈了?”
陈今月坐在他腿上,被温声软语安慰着,就忍不住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