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个微信半天才回,问你对象怎么样,不说仔细点,也不把你处的对象带回来看看,人太老拿不出手啊?你都敢处这样的对象了你不敢带回来?”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想带,人家比我小……”
中间陈羽欲要起身开口,被陈今月一个眼神剜了回去。
她不想让他掺和进来添更多乱了。
“”不靠自己自立,净走一些歪门邪道,你看看人家陈羽,都是一个高中的,就不能学学……”
“就是他。”
陈今月别脸,抢不过话就只能闭嘴,但又不甘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仰起头,指着陈羽,平静道,“走的那个歪门邪道就有他。”
“除了他还有另外两个歪门邪道,一个给我钱一个要给我更多钱,这个房是陈羽买的。”
屋里再一次鸦雀无声。
陈今月恨恨道,“反正我就是没用,你们什么样我就什么样,你们没有钱也不聪明,为什么指望你们的孩子就很聪明能赚很多钱?你们的命就是这样,我的命也是这样,我就是赚不来钱,我就是要靠歪门邪道,我一靠靠好几个,谁有本事谁就不要住这套房子。”
“不是这样,今月赌气说气话而已。”
陈羽起身,解释道,“我们正处于正常地追求中,只是竞争激烈了些,还没有决出胜者。”
他顿了顿,“今月的追求者里我已经是最老,条件最不好的一个了。”
“这套房子也不是我出资买的,是今月炒股的钱。”
“今天今月受委屈了,不高兴发脾气是正常的,按理来说我不该管太多,但……”
“我目前取得的些许微不足道的成就很大程度上并非因为我自己的努力,一部分靠运气,另外一部分则要感谢我的父母,他们都是老师,在学习上给予了我很大帮助,家境也算可以,不用为各种费用烦恼。”
“今月实在已经做得足够好,她能走到现在,是因为精神足够坚韧,也足够努力,实话说,换了我处在她的位置上,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了,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会为她骄傲的……”
陈今月耳边嗡嗡的,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起身就往门口走。
陈羽停下话,匆匆跟上她。
第35章
车内静默无声。
陈今月生气, 她刚才就气到想拆家,但想到好歹是新家,硬生生按捺住了那股破坏欲。
现在回到车里, 她一边抽泣一边左看右看, 想随便找个东西砸,但这车是陈羽的,不好恩将仇报, 看到自己的包,但想到这个包价值好几套房就不舍得了。
看来看去, 更生气了, 接过陈羽给自己带的外套,一把摔在自己的腿上——摔完又想起来这件外套也十几万呢。
气得呜咽一声, 又哭了。
陈羽没往驾驶座去, 跟着陈今月坐到了后排, 坐在她身边,掰过她的脸, 又给她擦眼泪,刚擦干净,陈今月急急地抬脸,压下他的头,胡乱地吻他。
轻轻的啃咬,舔舐。
她一向是很心软的, 陈羽一边引导着她, 一边想, 啃咬的力度总是很小,他知道她是怕他痛。
陈今月总是在这种地方想得很多,但她很少说出来, 要教人去猜,或者连着问好多遍。
她亲完,趴到他怀里,抽噎着说对不起。
陈羽不语,感受着胸前蔓延开一片温热。
人的心是很奇怪的。
他一向是个感情不充沛的人,自小就是。
工作之后,他负责过公司的援助项目。
比陈今月过得不好的人见过许多,但陈羽很少被触动到。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同那些人不熟悉,又或许是原本情感就是一定份额的,分不出太多给陌生人。
在下属提起那些悲惨的人悲惨的家庭时,他也只能半真半假地跟着感叹一句真可怜,但心底毫无波澜。
没办法,真可怜,好辛苦。
附和着这些的陈羽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是不理解,觉得浪费时间,谈论这些东西,回顾那些痛苦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把精力专注于现在跟未来。
毕竟他连自己的痛苦都不甚明晰,模模糊糊的,感受不到太多,就像是隔了许多层被子底下的豌豆,他知道底下有豌豆,但他触摸不到。
但此刻,陈羽看着陈今月毛绒绒的头顶,切实地感受到了那血肉淋漓的痛苦。
真可怜,好辛苦。
为什么要让她受那么多苦呢?
他伸手,将她紧抱在怀里,时不时拿纸巾给她擦眼泪,要用湿纸巾,她之前就哭过,现在又哭,脸被擦得通红。
陈今月逐渐安静下来,她说陈羽你真好。
陈羽就笑,她又说,你要是我真的哥哥就好了。
她小时候想要个哥哥,后来又想要个姐姐,但都是天方夜谭,后来看那些电视剧,又期盼着自己是有钱人家抱错的孩子,总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会带着哥哥姐姐会来接自己。
到了那时候,她要自己有钱的父母给自己没钱的父母一笔钱,然后跟着他们走,再也不回头,不惦记。
他说:“我一直是你哥哥。”
“是哎,我们还是一个姓呢。”
“到时候你的父母就是我父母了,真好,我也想要老师当我的爸妈。”
陈羽又笑,笑着笑着轻轻叹气,“除了经济状况,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人是健忘的动物,尤其伤疤,忘得总是很快,陈羽清楚这一点,才总是留存,让那些书本跟物品替自己记住。
他自己很少回忆过去,他不想回头。
但陈今月提起来,不免也想到了过去,他的父母是另外一种的古怪,带着过去那种知识分子的管束与严厉,但源头总归是异曲同工的。
只是陈羽感知不清晰,情绪褪色,感受不到,也就不痛苦。
大人总有权力,对幼小的孩子有着天然的威严与倾轧,即使那是错误的。
他们会巧言令色,粉饰自己的行为,以爱意为名进行控制,进行伤害。孩子不会那些技巧,他们很容易被骗,爱恨也掩饰得拙劣。
陈今月好奇心起,追问陈羽。
他也就只好一点点回忆,一点点讲给她听,陈羽讲故事实在不算有趣,平淡乏味,没有起伏,只是平铺直述地讲一件事如何发生。
讲小时候要考到第一才可以,讲他以前不聪明,只是很努力,讲以前日记要被父母翻阅,讲自己睡觉要开着门,讲自己长大之后才好像成为了一个人被尊重而不是宠物。
讲长大之后,父母因为无法继续控制他而表现出来的无措,讲那些极细微的,权力的变化而导致的改变。
一方逐渐老去,一方逐渐年轻,但时间很快又缓慢,权力的失去与得到都让人无所适从。
因为讲的人不觉得很痛苦,所以一切就很枯竭,干涸。
但听的人感情充沛,显然共情到了,连连点头,说是的,她可以理解,她也是这样。
其实现在回头看他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认为陈今月这么敏感细腻的女孩,也不该被自己的父母抚养到。
今月值得更好的。
但她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过去,泪光闪闪,为他难过,说算了,我们换一对父母当兄妹吧,下辈子你先好好挑个很好的父母,我等几年就来。
于是那颗麻木冷淡的心跳动了一下,此刻似乎也同她的情绪共振。
陈今月听完他的讲述安静了好一会,已经平复下来,躺在陈羽怀里,喊他,“哥哥。”
半是调情半是暧昧。
她以前也经常这么喊,但陈羽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痛苦。
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只好俯身吻她。
陈今月弯起眉眼,“哥哥要爱我。”她用手指细细勾勒着他的轮廓,说我好可怜,我想要很多钱,还想要很多爱,但以前都没有。
现在有钱也有爱了,但她还是不满足。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那颗空洞的心想要填满需要好多东西。
陈羽说好。
她说妈妈的爱似乎只能维持二十几年,越来越稀薄,明明小时候妈妈这么爱自己,但现在妈妈怎么了呢?
是她太不听话,让这些爱磨损掉了吗?是她太任性,把爱挥霍掉了吗?她好伤心。
陈今月又开始流泪,陈羽吻去她的泪水。
她就得寸进尺,再次要求,哪怕我跟陆时恋爱,结婚了,哥哥也还是要爱我。
陈羽说好。
她终于笑起来,认认真真保证,说她这一次会很乖很仔细,会好好保存,不会把他的爱磨损掉的。
“幸好今天陆时不回来,”陈今月一边冰敷眼睛,一边抱怨,“他肯定会问起来的。”
他注意到问起来,应付起来会很烦,但是如果注意不到不问的话就更让人心烦了。
陆时人没回来,但是他打视频电话过来了。
他每天定时定点打视频,一次两次陈今月还新鲜,但后面就感觉有点烦了。
她感受不到意义,说那些话有什么意义,说想你,看看你又有什么意义,又不能抱她,安慰她,还得浪费她的时间。
陈今月一直觉得打电话打视频的情侣很奇怪,就像她大学的时候觉得给家里打电话打视频的同学奇怪。
好奇怪。
她能抱住陆时说好爱你,好想你,但人离开之后,实际是不怎么想的。
她很少想谁,也理解不了有谁想自己。
陈今月以己度人,很怀疑陆时是察觉到了自己对他心不在焉所以才天天打视频来查班。
她看到视频消息,立马坐直了,理了理头发,收拾了一下,就坐在陈羽身边接陆时的视频。
车里没开灯,光线昏暗,但陆时看她第一眼就开始皱眉。
陈今月心提了起来,她打视频总是把陆时那边小窗,这会儿也就不用切换,仔仔细细看了自己这边的画面一遍,确信没有露出陈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