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廷”三个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着,她心尖一紧,本能吞了吞口水。
二十五通未接来电。
尽管电话这头是“对方不在服务区”,他依旧接连地打过来,直到此时,变成“嘟嘟嘟——”的待接听声。
坐上飞机时舒澄是带着冲动的,有些对于他昨晚行为的控诉。
而此刻这电话一下子把她拉回现实。
她按下接听,下一秒,就传来男人低沉的问句:
“你在哪里?”
舒澄没说话,就这样举着手机跟随同事们下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摇摇晃晃的浮木上。
“说话。”贺景廷不怒自威,“你去岚洲岛了?”
等小渔船来的间隙,她悄悄走到了岸边没人的栈道上。
浪花扑在礁石上,发出呼啸的声音。
“嗯……”她轻轻应了声,“我们提早出发了。”
对面瞬间沉下去:“你忘记昨天答应我什么?”
舒澄沉默,她没答应过他。
不远处,传来同事们喊她上小渔船的声音。
“你现在就待在原地。”贺景廷语气不容分说道,“等我来接你。”
“你不用来。”
她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海风里。
这通电话显示国际漫游,他远在伦敦,而鹭港这个小城市不可能有直飞航班,从南市或北川转机到这里,最早也是明天后半夜了。
“马上要刮春季台风,明晚就会封海了。”
电话那头陷入寂静,舒澄以为他已经气得挂断。
过了很久,传来贺景廷陡然加重的呼吸:
“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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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不会怎么爱人,他从小就是孑然一身,身边亲人都以惨烈的方式离开或背叛了他。
他只会强硬地给澄澄东西,面对不合,甚至只会想用做的方式求证她还爱自己。
他们之间此时就像一场春季台风。
差不多开虐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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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病了,今天补更两章~
第25章 毁灭
上岛后的时间充实而飞逝。
趁着天晴, 村长热情引路,带他们参观了供奉海神的海灵祠,还恰巧赶上了每月末的“谢洋祭”, 感恩海洋的馈赠和丰收。
工作间隙, 舒澄常在海边和集市闲逛, 收集些当地的民族首饰作灵感。还认识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叫珍贝,是村长最小的孙女。
五六岁的年纪,活泼伶俐,像只灵巧的海鸟。带她去退潮的岸边捡海琉璃,还给她讲了好多岛上的传说故事。
这不禁叫她想起了本科在伦敦求学的时光, 也常常为了一颗宝石、一个设计, 和朋友们各处奔走,是那样美好。
只是后来外婆生病,她就没留下继续读书,而是回国工作了。
第二天傍晚, 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天边卷云黑压压的一片, 狂风卷着雨, 抽打着木窗,轰隆隆作响。
舒澄一个人坐在桌前,整理着白天采风的设计草图。窗外天气恶劣,她反而愈发沉下心来。铅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手机兀自震动了两声。
她执笔一顿, 心也跟着揪了下。
屏幕亮起, 跳出来的却是姜愿的信息:【[转发][转发]网上说这里的天然珍珠超赞,求代购!要十条!】
舒澄哑然失笑,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指尖往下滑,掠过一屏屏的剧组群聊, 那个熟悉的名字,已经沉到了两页之后。
自从那天挂了贺景廷的电话,意料之外的,他再没有打来。
原以为按他的性格会穷追不舍,如今这反常的“默许”,反而比暴怒更让她内心不安,仿佛是暴风雨来前的低压。
雨点噼里啪啦密集地砸在棚顶,汇成水流跌落。
下巴抵在桌沿,舒澄犹豫好久,还是点开对话框,发了两张岛上的风景图,和一张房间的照片过去:【一切顺利。】
等了一会儿,回应她的,只有窗外更急的雨声。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响起。
开门,只见是张濯冒雨而来。他揭下滴水的黑色雨衣,随手抹了脸,大步跨进,带进一股冷冽的水汽。
小门开在院子里,偌大的雨星斜飘进来。
“小路呢?”
“在隔壁整理票据,要去叫她吗?”
“哦,不用。”张濯扔下两个沉重的大包,露出里面的粗木条、渔网和应急物资。
他抽出木条在门上比划,眉头紧锁:“这次台风比往年都猛,我们要先做好准备。这些是村长托人搬来的,夜里风力会最急,先把门窗都用木条加固上。”
舒澄点头,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利落地在包里挑拣合用的木条。她个子娇小,干活却一点不含糊,把木条交叉,架到门梁上就开始摆弄。
“哎,我只是先分到每个房间。”张濯拿起榔头,“你哪儿敲得牢啊,让制片小吴他们来弄。”
“我先绑上吧,等会儿省事些。”
指尖绕紧绳子,她专注地将木条两端一一绑好。随手挽的长发松了,几缕滑落到肩头,露出半截细白的脖颈。
张濯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面堆满了整整齐齐的画稿,分类摆好,还有一张未完成的草图压在笔记本下边。
他顿了顿,也蹲下身,剪了一截绳子帮忙。
最初,张濯承认自己对舒澄有些意见,甚至私下跟陆斯言提过,把她换掉。
多年制片的经验让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么一个还沾着学生气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够专业吗?能进剧组干活吗?
可之前每次方案会上,她准备的画稿总是最完整,连一根羽毛的细节都不马虎。
来岚洲岛以后,条件艰苦,她没抱怨过一句。
穿着雨鞋,毫不犹豫地踩进茂密的灌木和泥泞小路,深入祖屋和祠堂采景,跟在他们一群男人后面也不掉队。
甚至,他住在对面村民家楼上,夜里在阳台抽烟,凌晨两三点还能远远看见这边最头的一间屋子点着灯……
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笑容温和,看着又乖巧,很讨当地阿公阿婆的喜欢。
他们都愿意跟她聊天,坐在路边的老藤椅上,把年轻时出海的风浪故事讲给她。
她就那样捧着本子,侧着头,很认真地听,仿佛一个在上课的好学生。
而后,工作群里,每天都有她打包上传的录音,分享给编剧组的同事。
于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她柔软的外表下,骨子里有股韧劲儿,就像水无声浸润、绵延不绝。
也难怪陆斯言总念念不忘。
“听说今年这第一场台风,比往年都要凶。”
刚刚说过的话,张濯不知任何,一边绑着木条,一边又讲了一遍。他头发还是湿的,水珠滴落在地上。
舒澄起身拿了条毛巾给他:“新的,也是村长昨天拿来的。”
“哦,你们用吧。”他拿袖子抹了下巴。
“我们还有。”
简短的对话戛然而止,张濯接过毛巾,擦了擦已经没水迹的脸,搁到一边。
窗外已彻底陷入浓墨般的漆黑。小院屋檐下点起一盏煤油灯,被狂风粗暴撕扯了几下,瞬间熄灭。
两个人蹲在地上,无声地绑木条。
只有狂啸的风声掠过海面,穿过树林,隔着墙,隐隐传来小路和制片组的笑谈声。
手机没再亮起了。
舒澄有些出神,捡拾木条时,肩上悬而未落的发圈被蹭掉了,长发披散下来。她转身去捡,目光无意扫过小院——
几米之外一扇小门半敞,透出屋里微弱的一点光。
定睛一看,模糊的雨幕里,小女孩珍贝正摇摇晃晃地踩着木箱,踮起脚,伸出小手竭力去够屋檐下那串在狂风中疯狂摇摆的风铃。
箱子摞了三米多高。而她头顶的稻草棚已经不堪狂风,锈蚀的钢筋骨架正在剧烈晃动。
舒澄脑中“嗡”地一声,来不及回应身后张濯“你干什么”的喊叫,冲进了雨里。
疾风裹着冷雨,打得她睁不开眼:“快下来!”
珍贝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委屈道:“姐姐,阿妈的风铃……”
“咔嚓,呼啦——”
草棚的一角轰然塌陷,迎面倒下来。小孩子吓得一声尖叫,往后退了半步,脚下木箱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舒澄用尽力气扑过去,死死拽住了她细小的胳膊。
两个人重重地摔进泥泞。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