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一切归于寂静。
苏黎世午后的阳光温暖,却丝毫无法沾染他苍白的眉眼半分。
贺景廷双眼紧闭,眼角残留着零星水光,是刚刚剧烈呕吐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此刻,舒澄竟庆幸他昏过去了,不然他那么高傲要强,否则恐怕会更加厌恶这样狼藉的自己吧……
她心疼得眼眶发红,指腹轻轻擦去男人眼角薄薄的潮湿。
他身上仿佛罩了一层无形却坚硬的外壳,让她明明近在眼前,却无法感受到他的温度。
舒澄好想离贺景廷近一些,真正触摸到他。
她无法按耐住心头的悸动,轻手轻脚地侧身坐上病床边缘,而后脱掉鞋子,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
柔软的雪白毛衣,紧贴上他带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病服。
舒澄将手覆上他冰冷的上腹,极轻地打圈按揉。
感受到贺景廷在耳边清浅、平缓的呼吸声,她满足地轻轻合上眼,不知何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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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澄澄捡起一只自我厌弃的贺总。
然后很快贺总就会发现,睡醒了,老婆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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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会比这章甜一些,一点点治愈(应该[奶茶])
第70章 暧昧
小雪无声地落着, 日光渐渐变得绵长而慵懒,化作暮色漫过教堂的尖顶。
街灯一盏盏亮起,在蓝调的细雪中晕开圈圈昏黄。
舒澄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微蜷在贺景廷身边, 脸颊轻轻贴着他的手臂, 感受着他的熟悉的气息和心跳……
她的心仿佛被柔软的云朵包裹、托住,前所未有的踏实。
半梦半醒间,舒澄感到一只手正抚摸着她的发丝,指腹轻柔而怜惜地摩挲,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而后,男人的呼吸声放轻、靠近, 一片柔软轻轻落在她发顶。
贺景廷在吻她。
舒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睁眼,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想要在这片刻温存中多停留一会儿。
可惜她演技并不太好,贺景廷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手指便克制地撤开。
下一秒, 舒澄却轻轻拉住了他修长的手指。
她朦胧地抬眼, 正撞进贺景廷那双深邃漆黑、近在咫尺的黑眸。
视线相对的一刹,他先一步艰涩地移开了目光。
明明就很爱她,却偏偏又要把她推开。
舒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就这样引着他的手指, 探进自己软糯轻薄的毛衣下摆, 覆向她柔软的上腹。
“我胃难受。”她轻哼,故意软软道,“中午餐厅……意大利面煮得太硬了。”
贺景廷眼神晦暗地颤了颤,理智全然融化在她撒娇的尾音里, 没有半分力气抽开。
舒澄曲起腿,挨得更近些,在他怀里轻蹭:
“难受,你帮我揉揉……”
可他的手指太过寒凉,触到她温热上腹的瞬间,指尖微微蜷起,转而垫着毛衣布料贴紧。
宽厚的大手丝毫不敢用力,极其轻柔地在她胃间打圈。
舒澄感受到男人小心翼翼的力道,却忽然拉着裹着他的手往里按。
贺景廷立马拦住她的动作,蹙眉道:“澄澄。”
“你也知道不能这样帮我揉?”她心疼地柔声问,“那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温暖的指尖轻巧钻进他的病服,摩挲着那冰冷、微微凹陷的腹部,那么脆弱的地方,被他痛极时掐得一片片青紫,简直触目惊心。
舒澄委屈巴巴地控诉:“你再这样昏过去,绝对会吓死我的……”
女孩眼睛红红的,溢满了担心,拉着他的手指轻轻绞紧,看起来刚刚是真的被吓着了。
“抱歉。”贺景廷嘶哑,轻轻将她拢进臂弯安抚。
舒澄小声:“谁要你道歉……”
他下巴轻抵上她额头,把她全然拥住,将手重新探到舒澄上腹,帮她轻轻地揉:“还难受么?”
他当真了。
“嗯……”舒澄闷闷地轻应,还想这只手紧贴着自己,想他再揉一会儿。
但怕他担心,半晌,还是又摇头:“也不疼了。”
贺景廷手里动作却一直没停,还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他身上很冷,只有鼻息是温热的,徐徐洒在她发丝间。
舒澄把头靠在他胸口,这次她真的听见了他平缓、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让人无比安心。
她仰起头,只见窗外暮色深重,终于在贺景廷那冷冽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暖意。
纤细的指尖抬起,抚平他微蹙的眉,而后缓慢划下,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
贺景廷稍怔,没有阻止她的动作,望进女孩那双清澈、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
舒澄长睫轻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么?”
她说着眼眶不自觉有些热了,不敢再和他对视,垂下了视线。
以前这个姿势依偎着,她的长发总是会被压到,每次贺景廷都会耐心地先帮她把发丝拢好才躺下。
如今不会了,她乌发散下来,只能垂到他怀里,蹭在手臂上。
“头发……你要赔给我,是为了你剪的。”舒澄故作轻松,嗔怪说,“我可是留了好多年,这么长,少说要十年吧……还清之前,你可别想赖掉。”
贺景廷哑声问:“怎么赔?”
“罚你每天帮我洗,亲手帮我吹干,等到它完全长到和以前一样长咯。”她轻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现在呢,洗就先不用了,欠的回御江公馆再补给我。”
话音还未落下,男人的臂弯已然拢紧,鼻尖埋进她馨香的发丝,呼吸愈发粗重。
贺景廷薄唇动了动,最终合上双眼,只艰难地轻唤了声她的名字:“澄澄……”
舒澄弯了唇角,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嗯,我在。”
夜色悄然降临,小雪飘过窗沿,被镀上一层薄薄的绒光,宛若一场温暖的梦。
……
从那天起,一日三餐都是舒澄亲手喂着吃。
一开始,贺景廷无论咽下什么,不到十分钟都会吐得干净,也曾不止一次艰难地朝她摇头,不愿再徒然狼狈。
但饭后她说什么都不走,总是靠在床边,温暖的小手覆上他冰冷搅动的胃,轻轻地帮他暖着、轻揉。
从最淡的粥油开始,到一点点青菜薄粥,再到细软的蛋羹……
舒澄自然是希望他能多吃下一点,可有时见他实在难受到冷汗直流,还是会哄着人吐出来。
贺景廷不愿在她面前狼狈,好几次忍得意识模糊,就是强撑着不肯在她面前吐。
可舒澄唯独这一点不会妥协,只是一个劲将他搂紧。
她用掌心轻轻遮住他薄汗的眉眼,一遍遍温声安抚:“不脏,不脏的。我陪着你,吐出来就不疼了,放松一点,好不好?”
然后学着医生的手法,裹住男人深抵进胃里的手,借着巧劲儿帮他纾解。
贺景廷身体虚弱,纵使意志力再强大,也难以受得住。
每次吐完都坐不稳,只能任凭身体被舒澄轻柔揽过,脱力地靠进她怀里。
昏昏沉沉间,女孩温热的指尖探进来,那一丝暖意仿佛融化了纠结的冷硬,让他时常忘记了疼,就这样合眼睡过去。
在舒澄精心的照顾下,贺景廷脸色终于不似刚醒时灰败无光,唇瓣也慢慢地有了一点血色。
营养液打得越来越少,很快医生就帮他将颈间静脉的穿刺摘去,换成了对身体伤害更小的手臂滞留针。
然而,自从贺景廷能坐起来,便每天都会吩咐钟秘书进病房汇报工作,优先处理紧急、关键的集团决策。
时间不算短,短则几十分钟,长则两个小时。
每次钟秘书离开后,他脸色都白得骇人,要高流量吸氧才能缓的过来。
即使如此,笔记本电脑还是不离手。
舒澄知道,云尚集团直接牵制着数万人的生计,更间接辐射着各地经济。以他的责任心,恐怕只要活着一天,有一点清醒意识,就没法完全放下工作……
可她还是心疼的。
这天贺景廷从早上开始就不太舒服,哪怕他不说,舒澄也看得出来——
他久违地没处理工作,电脑合拢放在一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趁贺景廷浅眠时,她过去轻轻摸了下,发现他脖颈湿冷,浮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就连她靠近触碰都没醒,估摸着难受得厉害。
傍晚也没见钟秘书过来,舒澄以为他终于能休息一天。
谁知到了晚上,钟秘书的身影还是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舒澄在套间隔壁的书房修改设计稿,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却眼见那门已经合上快两个小时,仍丝毫没有要打开的动静。
她放下笔起身,过去轻敲了两下门。
几分钟后,钟秘书才掩门出来,朝她客气地微微颔首:“舒小姐,那我先出去了。”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大约是从国内寄来的合同。
舒澄轻叹:“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