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云尚集团的高层来视察了,大家快点过来。”
舒澄遥遥望去,只见贺景廷就走在人群当中,神色淡淡。
那冰冷、疏离的气场,是再多喧闹都无法遮盖的,让人一眼就聚焦。
高层领导来视察,同事们照例聚到店门口迎接,卢西恩作为项目负责人,主动上前介绍起施工进度和细节。
轮到展台区时,她也落落大方地站出来,讲述珠宝色彩与灯光的设计。
贺景廷没有走进来,他被一位高管叫住,脚步停在店门口,低声对着商场图纸谈论着什么。
直到舒澄讲完,男人都没有抬头。
高层们短暂地停留,很快朝下一家门店走去,他的身影也随之走远。
两个人如同平行线,蓦地失去交集。
舒澄想,或许这本就该是离婚后的状态。
一别两宽,恩怨散尽。
*
盛夏将尽,秋风渐起。
几场大雨哗哗地落尽,枝头黄了,早晚的空气中染上一丝凉意。
这天深夜,舒澄刚从门店回到家,洗了澡准备上床,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疑惑,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许久不说话,听筒里持续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就在舒澄准备挂断时,隐约传来一道年轻的女声,由远及近。
“家安,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今晚妈妈不在,你一个人更不要乱跑。”
竟是从嘉德医院打来的。
她从护士口中得知,自从沈家安住院,沈玉清和吴顺依旧忙于生计,很少来医院陪孩子。
今天刚做完新一期放射治疗,孩子身体难受,哭了一个晚上。
吴顺本说好来陪夜的,却因为工地太远,没赶上最后一班大巴。
舒澄哑然,这半大的孩子,一个人面对放疗该有多孤独、害怕?
又想起,一开始是她送去的医院,床头病历本上确实写着她的手机号码。
她纠结了一会儿,回想起那女孩削瘦苍白的小脸,还是于心不忍,大半夜开车前往医院。
路上遇到24小时便利店,又买了几样零食和水果。
沈家安看见她,眼睛果然亮了亮,怯生生道:“姐姐……”
尽管只见过一面,舒澄却是在这里第一个给予她温暖的人。
床上摊着好几本教科书,自从病了,她就断断续续地没法上学。
正是最渴望和同龄人交流的年纪,沈玉清和吴顺又都没有文化,她只能自己反复读着几本旧书。
舒澄切了苹果,在床边坐下来,借着昏暗的小灯,陪沈家安一起看。
尽管交流不多,有人在身旁陪伴,女孩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夜色渐深,暖黄的灯光照亮方寸。
……
贺景廷赶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刚下飞机,他就收到医院发来的消息,说舒小姐夜里过去陪孩子了。
皮鞋踏在漆黑空荡的走廊上,远远看见那尽头的房间里,透出一抹微弱的暖光。
轻推开病房门,里面一片寂静。
小灯还开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都已经入睡。
舒澄趴在床边,脸颊埋进叠起的胳膊,长睫垂落。朦胧的光线洒在如海藻般的长发上,那么漂亮、柔软。
她手边还摊着没合上的书,像是读着、读着,就倦意地不小心睡着。
贺景廷像是怕惊扰这美好的一幕,远远地静站在门口。
上次医院一别,他最后的记忆里,只剩耳畔不断的雨声,身体里连绵的疼痛,和她车窗边令人眷恋的侧影。
她独自离开,短信也是发给了陈砚清。
大概是知晓了沈家的事,不愿再与他有任何联系吧。
也好。
只是……
贺景廷久久地凝望着女孩可爱的睡颜,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
那温馨的光也映进了他清冷幽暗的黑眸,仿佛在最深处染上了一丝暖意。
舒澄侧身趴在床沿,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杏色针织衫,那姿势看起来也并不舒服,脸颊在小臂上挤出一片红印。
他极轻地走过去,指尖触上她柔软的肩膀,过电般地颤了颤。
贺景廷鬼使神差地弯下腰,轻柔将她打横抱起,而舒澄疲倦地睡熟,毫无察觉。
睡梦中,她贴近了那熟悉的气息,甚至本能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像是某种不设防的小动物般,舒服地贴近。
气息轻喷在他颈边,很轻、很浅,酥酥痒痒的。
男人怔在原地,这久违的真实暖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随之滚烫。
就一会儿。
他会在她睡醒前,保持一个他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
舒澄睡得迷糊,隐约记得在给沈家安讲书本上的故事。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她却感到自己不再趴在床边,而是躺在什么地方。
是做梦吗?
清浅的月色透过窗子,照出病房里天花板和灯的轮廓。
舒澄困倦地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是仰视着贺景廷的侧脸。
男人微低下头,双眼闭着,月光照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极淡的影子。
身下是沙发,而她正枕在他的大腿上。西裤面料滑滑的,却不凉,已经被她脸颊的温度暖热。
不是做梦。
舒澄一下子清醒过来,支起身子,身上盖着的西装外套随之滑落下去。
只这轻轻一动,贺景廷也缓缓掀开了眼帘,一双黑眸中蒙着浅淡的倦意,不知是醒了,还是不曾睡着。
两人视线蓦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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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2.22重修版】
第49章 醉意(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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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将至,天色漫着一层濛濛的灰蓝色。风掠过树影,鸟鸣清脆。
舒澄怔怔地看着贺景廷, 那张半月未见、无数次刻意不去回想的英俊面孔, 此时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近在咫尺。
甚至能看清那双漆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听见他清浅缓慢的呼吸。
睡意惺忪,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忘记了所有动作。
时间仿佛停滞了。
一秒钟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至指尖不自觉地缩了缩,不慎触碰到他的膝盖,才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舒澄脸热地垂下目光:“你……你怎么来了?”
她没敢问, 自己怎么躺在他大腿上睡觉。
“医院给我发消息, 说你过来了。”
贺景廷神色倒是淡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他稍稍挺直了肩膀,起身将掉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最近头痛犯得厉害, 即使在床上也很难入睡, 时常半梦半醒地捱着, 这些天又出差在外,几乎没能睡个整觉。
本想让她枕着睡得舒服些,趁她醒之前就走的……
他竟是双眼一合,就那样靠着沙发睡着了。
“我送你回去。”
男人站得很近, 又太高, 深浓的阴影笼下来。
舒澄坐在沙发上,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向他。
“我等到早上……他们过来吧,家安醒来看见没有人,会害怕。”
她不知该如何称呼沈玉清, 含糊道。
贺景廷瞥了眼病床上熟睡的孩子,面无表情问:“你对她感情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