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迅速起身去找唐青。
唐青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内幕,见她走来,比了个“嘘”的手势:“这封邮件只群发给了我们组,你别声张。”
凌芸如遭雷劈:“不是,怎么会呢?是不是搞错了?”
——温衡被通报加辞退了,理由是勾结第三方技术人员,意图收受贿赂。
唐青头也不抬:“康健药业为了中标,光是运作成本就是天价数字。底下的人为了抬高跨境出口的价格,向相关人员行贿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温衡所起草的条款里,无论是服务内容、时间还是报酬,都和提交给梁律的不一致。说简单点,就是想从中抽成。无痛辞退已经是老板手下留情。”
凌芸依旧难以置信:“可是温衡并不是鼠目寸光的人,这样和断送自己前程有什么区别?”
唐青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下午给梁越声汇报完工作以后,凌芸去而复返,将这个问题重新宣之于口。
梁越声显然没有唐青这么温柔,很直白地告诉她:“因为并不是谁都和你一样,世家出身,不缺钱也不缺机遇。利益对人的诱惑是难以想象的,只有拥有的人才有资格问‘为什么’。很显然,温衡没有资格。”
“而我之所以从轻处理,一是他暂时还没有对律所造成实际损失,二是我认可他的能力。他和你旗鼓相当,你只是比他幸运而已。”
凌芸嘴唇颤抖,心头涌上不知是名为侥幸还是名为惋惜的感情。
她问:“所以,这是您设立的,专门针对温衡的考验?”
梁越声不置可否。
其实早在商议的时候,陶义就已经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他当时给出的解释是:“因为我自己差点做错过事,所以才希望以后跟着我的人,不要成为这样人。”
他给他们的题目,都是自己曾经经历过,并付出了一定代价,才找到答案的题目。
职场不是课堂,领悟全靠自觉和自学。没有人有义务向你传授经验,在把关卡闯遍之前,每一步都是试错。轻则重来,重则game over。
血淋淋的现实剖开在凌芸面前,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在她看来,梁越声也属于“幸运”的人。
可他平和客观得有些可怖了,人生的正反面他居然都经历过。
凌芸想问,却又不敢问。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问了楚逸。
楚逸只回答了两个字:“灯塔。”
凌芸不懂:“什么?”
“他心里有一座时刻照亮着他的灯塔。”楚逸如是说。
在梁越声懵懂和茫然的少年时代,曾有一盏灯落在他的手心。
尽管这盏灯会熄灭,会随风而去,可只要记得她的光芒,她的样子,距离再远,也能感受到温暖与力量。
在事业蒸蒸日上的这些年,梁越声遇到过许多诱惑。
可他始终记得,宋青蕊那双盛满忧虑的眼睛。
她让他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梁越声答应过她。
所以他会信守诺言。
永远清醒,永远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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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ay31
复婚计划失败,复合计划进行中……
第32章 终章
如果不是沈决来送喜糖, 宋青蕊都不知道他和刑桃的婚期就在这个月底。
订婚宴的规模已经足够隆重,婚礼恐怕不遑多让。
她开门的时候看过猫眼,所以不意外。
可沈决竟然也不意外, 她会出现在梁越声家里这件事。甚至还非常自然地把手里的喜糖交给她, 让她拿进去。
他大学是在国外读的, 所以和宋青蕊只有过几面之缘。
算不上熟,但也没什么过节, 沈决甚至是过去梁越声的集团里,唯一一个看好她的人。
宋青蕊出于礼貌问他:“不进来坐坐吗?”
沈决笑着婉拒:“不了吧,免得梁越声吃醋。”
宋青蕊也笑:“你真的很了解他。”
沈决:“不知道你今天也在,所以没拿伴手礼。刑桃准备的礼盒里都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下次我再带过来。”
宋青蕊:“那不是要到场才能领的东西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啊了一声,悻悻道:“不是想去参加你们婚礼的意思……”
沈决哈哈两声:“没关系, 梁越声也不来。所以我今天才来送糖。”
宋青蕊迷惑道:“他不去?为什么?”
先不说刑桃和他家关系亲密,光凭沈决和他的交情,梁越声当个伴郎都是应该的。
他没有理由缺席。
沈决更疑惑:“你不知道?他不去是为了避免碰上他爸妈。”
宋青蕊皱眉了, 想到和付月娥无疾而终的会面。
她没说, 可不代表付月娥也会保持沉默。
沈决见她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心里有些唏嘘。
“梁越声一个月前和他父母大吵了一架,几乎闹到了断绝关系的地步——这件事情他没跟你说?”
虽然沈决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 但他依旧认为宋青蕊是那个导火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决甚至觉得梁越声做得够爷们。
只是做都做了,不利益最大化有点吃亏吧?
沈决告诉宋青蕊:“我还以为他是为了重新跟你在一起,才快刀斩乱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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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问他了吗?”
宋青蕊落座,摇头:“没有。”
徐柏时给她沏上热茶,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他又在宋青蕊脸上看到了五年前,她离开北城时的表情。
平静之下藏着一点忧郁,还有一点怀疑。
言行不一说谎的父母和需要伪装的自我,让宋青蕊习惯了反复确认。
即便已经坐上离开的列车,她也仍在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同理,梁越声的爱也是。
经年累月的点点滴滴才引出她半分真心,她的警惕让人失落,却也让人怜惜。
“怎么不问?”
“不想。”
“害怕是真的?还是害怕是假的?”
她笑笑,回避了这个问题。
徐柏时便不问了,并告知来意:“我决定去南城历练了,我爸觉得我继续留在总公司,只会败光家业。”
“换个地方就不会败光了?”她兴致寥寥地喝了口茶,被烫到舌头。
徐柏时说:“打算干回老本行,开个娱乐公司。你有兴趣么?”
“什么兴趣?”
“演戏的兴趣。”
宋青蕊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徐柏时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舍不得他?”
宋青蕊还是摇头:“年纪大了。”
徐柏时唉了一声,却不是在叹她的颓废,而是:“我发现你就一次都没答应过我。”
她半真半假地说:“因为你的每次邀请都没什么诚意。”
“你真是……”徐柏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了,“非要八抬大轿、三顾茅庐才叫诚意?这也第三次了,你不也还是不肯点头。”
宋青蕊也说不清自己想要怎样的诚意。
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试探和询问,确实没有办法触及她的内心。
两人正闲谈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先是一个男人拿着白纸走到角落的某桌旁,随着他的反应,餐厅里越来越多的人企图站起来。
而他们的目光都集中那个被簇拥的、戴墨镜的女人身上。
经过宋青蕊的路人留下一句:“是乔明月!”
模糊的声音藏不住激动和崇拜:“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快去要个签名!”
宋青蕊把头扭回来,徐柏时的目光刚好也回到她脸上。
他抬抬下巴:“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去和你偶像合个影?”
宋青蕊笑道:“我现在过去,恐怕会被当成双胞胎吧。”
徐柏时说:“其实你们也不怎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