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一阵声音,江墨寒抬眸,目光落在右边的垫子上。
许宁跪在垫子上,扭头望向他,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江墨寒眸子微微一缩,平静的眸子染上几分情绪,“不是让宋临那小子送你回去吗?”
他知道小哑巴是不会来这种场合的,定然是被有心之人骗过来的。
而那个有心之人除了他那位空降的“好未婚妻”还能是谁。
江墨寒回头望宋临是否在身后,就在这时,许宁牵起了他的手,葱白的手指在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着。
【我一直都在。】
许宁知道江家并不欢迎她,宋临要带她离开,她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为了不给江墨寒添麻烦,她藏在了角落处,天黑了才出来。
江墨寒透过她那澄澈的眸底意会出另一层意思。
他的心口像是被戳了一下,不疼,反而暖暖的,敛眸,摆正了身子,语气淡淡的,“祠堂只有江家人能跪。”
许宁敛眸,眸色暗了下来,攥着衣角起身,把垫子往外移了一些,背着着牌位,跪向外面。
江墨寒余光瞥向一旁的许宁,见她换了个方向跪,眉峰微微扬起。
不加掩饰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抿着唇,垂着头,委屈巴巴的。
江墨寒眉峰微微扬起,“哄你的,转过来。”
嗓音清亮,染上几分戏谑。
许宁眸子一亮,蝴蝶般的睫毛轻颤着,转了个身,跪在垫子上,手动一步一步朝江墨寒身边挪去。
“敢和母亲顶嘴,胆挺大。”
江墨寒望着她,幽幽地开口。
许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江总,您交代我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林琛微微颔首,毕恭毕敬地汇报着。
许宁扭过头去,睫毛一下一下扇着,一脸好奇。
林琛会意,娓娓道来,“林城每天晚上都要去干好事,我在他即将进入正题的时候,泼了他一身水。”
林城这人吃喝嫖赌样样涉猎,尤其是嫖,每晚都要出去。夜夜这样,身体亏损得很,每次都要凭借药物。他接到江墨寒的指示,在他搂着女人上楼的时候泼了他一身水,然后把他锁进了屋子里,让他浴火自焚。
但细节林琛并没有跟许宁说,毕竟少儿不宜。
交代完后,林琛便出去了。
许宁牵起了江墨寒的手,在手心写着字。
【你胆子也大。】
许宁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林城就是刚才那个男人,林曼的弟弟,江墨寒的舅舅。
许宁望着他,眸底柔和了不少。
在宴会上她听到不少人用杀人如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漠无情、和父母不亲近等来形容江墨寒。
总而言之,在他们口中江墨寒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十恶不赦的话就应该一刀插在林城的心脏上了,而不是泼他一身水。
一百个人嘴里有一百个我。
不要从别人嘴里了解我,不要听说我,要听我说。
许宁一直秉持着这种原则,在她眼里,矜贵冷漠的江墨寒似乎真实了些。
她似乎透过他冷淡的表面,接触到了他那黯淡的底色。
许宁嘴角微微扬起,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
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江墨寒回眸,和许宁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江墨寒凝眸,望着她的眸子。
眸底含笑,眉眼弯弯,如墨描雪砌,这一笑当如春风拂冬雪。
江墨寒内心深处的阴霾散了些,取而代之得是那温软的笑意。
“你…你…才不是…坏种。”许宁磕磕绊绊地说着,随即冲他浅浅一笑。
江墨寒心头猛地一震。
许宁牵起他的手,葱白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手心写着。
【他才是坏种!!!】
许宁连画了三个感叹号。
江墨寒心微微抽动,两两相望,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他望见了她眸底的明媚。
而她也望见了他眸底的阴郁。
在这缠绵的夜色里,江墨寒轻轻地握住了许宁的手。
月光的映照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56章 可以吗?
帝景尊邸。
江墨寒回到别墅后径直走向卧室,没再出来。
隔着一道门,许宁就站在门外,没有敲门,就这么静静地守着。
她记得李叔说得,江墨寒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失控、易怒。
他那双腥红的眸子在脑海里闪过。
许宁想,或许造成他情绪失控的根源就是林曼。
“许小姐,你站这是?”李叔端着一碗面,眯了眯眸子,见许宁杵在门口不进去,还以为是自己老花眼看错了。
毕竟上次江墨寒情绪失控的时候,她可是胆子大的很,就这么进去了。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许宁不是怕,许宁是想让江墨寒一个人静静。
他就像一头狮子,受伤了需要一个人舔舐伤口,许宁不想去打扰他。
【李叔,他恐怕不会想吃东西的。】
许宁把打好字的手机屏幕递了过去。
李叔目光落在屏幕上,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随即微微叹息,“我知道,但今天是…”
许宁凝眸。
是什么?
李叔又叹了一口气,“今天是少爷的生日。”
闻声,许宁眸子猛地一缩。
“夫人和少爷是同一天生日,当年夫人难产,老爷心疼她,告诉医生一定要保住夫人的性命,可夫人死活不同意,拼死生下了二少爷。”
李叔是在江墨寒五岁那年来到别墅工作的,这些都是他听下人八卦闲聊的。
许宁敛眸,再次打下一行字。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江先生。】
自己拼死生下的儿子怎么会不爱呢?
李叔微微叹息,“二少爷五岁那年带着三少爷去了翠湖,三少爷不小心坠湖,没抢救过来。”
“从那之后,夫人偶尔精神便会失常,一看到二少爷就会想起死去的儿子,长此以往母子之间就生疏了。”
“每年夫人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带一小块蛋糕到翠湖旁坐一晚上,夫人今晚冲你发火恐怕是想起了三少爷。”
许宁澄澈的眸子暗了几分,攥了攥拳,心里涩涩的。
“少爷恐怕是觉得夫人的心病是由他造成的,所以身体潜意识自虐吧,觉得自己在夫人情绪失控的时候也应该发狂。”
李叔说到后面有些哽咽,母子二人都是可怜人,都没有过错,只不过是造化弄人。
片刻的沉默后,李叔微微浑浊的双眸有些温热,端着面就要转身离开。
蓦然间,许宁拦住了他,走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吧。】
李叔微愣,思虑片刻,把东西递了过去。
“那您小心一点。”
李叔是愈来愈欣赏许宁,平常受欺负一声不吭的,怯怯诺诺的,谁都可以踩一脚。可却在这种事情上胆子却大得很。
许宁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自从和江墨寒在一起后,她获得的善意越来越多。
李叔会关心自己的安危,林琛不苟言笑但和她交谈不会厌烦,耐心地听完她的话,而宋临虽然嘴巴毒了些,但还是会在宴会上站出来替她解围。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江墨寒也是。
门没有锁,许宁拧着门把手轻轻推开。
房间昏暗一片,许宁聚精会神,澄澈地眸子就这么目视着正前方。
江墨寒这次没有往门口摔东西了,许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房间昏暗,他背对着光,模样隐晦暗沉。半阖下的眉眼模糊在指尖升起弥散的烟雾里。
他斜倚在窗前,浅浅咬着烟蒂,周身烟雾飘渺,让人看不真切。
江墨寒抬眸,望着许宁,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蒂按在地板上,腥红一点消失在黑夜里。
许宁葱白的手指捏着托盘,右手敲了敲底部,示意自己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