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雨被发现自己开着手机录音,不由得拽紧挎包。
晏恂看着她,叹息,不忍再逗弄她,“马上到午饭时间了,我上楼换身衣服,一起出去吃顿便饭吧。”
“我下午店里还有活要干……”
“供应商的事不想细谈了?别忘了陪客户吃饭也是一种谈生意的方式。”
他总有他的道理,万恶的资本家。
秦知雨只好和乔治交代一声,让他们先准备下周六的其他事项,而她要和晏恂继续谈供应商的事,哪怕明知道他是假公济私,她也拒绝不了。
晏恂早晨喝了点红酒,让司机开车,带秦知雨出去吃饭。
“上车吧。”晏恂没有劳驾司机,而是亲自为秦知雨开车门,请她上车。
“谢谢。”秦知雨灰溜溜地上了车。
他这个人虽然不可理喻,礼节倒是周到,无论是请她入座还是上车,都会率先替她拉开椅子或挡住车顶,所以有的时候,对他又恨不起来。
“你干吗?”秦知雨正在发愣,见他忽然俯身靠过来,一惊。
“系安全带。”他抓住安全带锁扣说。
“我自己来。 ”
晏恂没有松手,利落地扣上锁扣,回到后排另一侧,丝毫不拖泥带水。
“有没有想吃的餐厅?”上车后,他先问了她的意见。
可分明是他要她陪,为什么要她来做决定?
秦知雨摇头,来到希腊之后,都是乔治带她出去吃喝玩乐,后来又一直在忙餐厅的事,没仔细做过攻略。
“那我做决定了?”
秦知雨一怔,他没有强势地安排,而是再三征求她的意见。
“你做决定吧。”
晏恂点头,让司机往城里开,他们开去了雅典,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希腊的餐厅,当经过卫城古集市时,秦知雨伸了伸脖子,晏恂问:“想在这吃?”
她记得卫城古集市附近有一家乔治带她去过的海鲜大排档,店面隐蔽,但炸海鲜很新鲜很美味,性价比高,当地人很喜欢,就是要排队。
吃过一次,回味无穷,秦知雨还想吃一次,就是不确定以晏恂这样身份的人,是否愿意陪她一起排队。
“想吃就在这吃吧,我们先下车,吃好再让司机来接我们。”谁知道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秦知雨也不与他客气。
附近不方便停车,司机把他们放在路边,下车走过去约十多分钟。
店面在巷子里,路口有一家店名相同的餐厅是高仿,乔治这个当地人告诉她那是故意误导游客,千万要找准巷子里的那家。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恰好是当地人开始用午餐的时间,门口已经开始排队。
晏恂跟着秦知雨进入队伍耐心等待。
好在只等了半个小时就有了座位。
店面的装修就和店名、地址一样不起眼,但秦知雨就喜欢这样的小馆子。
一回生,二回熟,秦知雨根据上次乔治带她来吃的印象,点了这里的招牌,又问晏恂想吃什么,他让她拿主意,于是点了烤鱿鱼、海鲜拼盘、烤虾,还有面包番茄吞拿鱼,以及饭后甜品橙子派。
晏恂单手撑着下巴,静看她向服务员用英文指着菜单点餐。
“先前来过这家餐厅?”看她的熟练程度,晏恂忍不住问了句。
“嗯,朋友带我来吃过一次。”秦知雨老实回答。
晏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在雅典的朋友无非就餐厅那几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说他不吃醋当然不可能,可他没必要在公众场合“兴师问罪”。
“猪肉的供应商我已经联系好了,还要麻烦晏总联系牛肉、鸡肉、水产和蔬菜的供应商,务必要在下周五之前把食材运送到我们餐厅。”
刚点完菜,秦知雨就迫不及待聊正经事。
“没问题。”晏恂靠着椅背,向走过的服务员用希腊语说:“麻烦给我两罐啤酒。”
他刚才红酒没喝够,怎么还要喝啤酒?
“庆祝我们合作愉快。”晏恂解了她的疑惑。
意思是,另一罐啤酒是给她点的。
他点的是希腊当地的啤酒,服务员上啤酒时还给了两个玻璃杯,他没让服务员帮忙,自己拉开拉环倒入杯中,不一会儿,玻璃杯里正好倒满一杯,滋啦滋啦冒着气泡,顶上一层的泡沫没有溢出杯沿。
晏恂先把这杯啤酒给了秦知雨,再给自己倒。
“先喝一个?”他拿起杯子要与她碰杯。
秦知雨不是酒鬼,但也能喝点酒,与他轻轻碰了下杯,喝了一口,不刺激,带着点苦味。
没喝几口,他们点的海鲜陆续上桌。
烤虾是完整的一盘,没有一次性手套,秦知雨还在担心他怎么吃,谁知他二话不说,拿湿巾擦了手后拿起一只虾来剥壳。
以前的虾,不是她剥好壳,就是包姨剥好壳,或者高档餐厅的服务员帮忙剥壳。
哪里需要养尊处优的总裁大人亲自动手。
秦知雨觉得稀奇。
但没多想,也许是他转性了吧。
刚要用叉子叉鱿鱼,他把剥好的虾送到她嘴边,秦知雨一愣,不明所以。
这虾是给她剥的?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知道他玩的什么花样。
“你自己吃吧,我会自己剥。”不敢接受他的好意。
“别人都看着呢,别让我在公众场合难堪,我的合作伙伴。”晏恂微笑提醒。
秦知雨觉得好尴尬啊,不得不吃。
虾很大,一口吞不下,只好一口一口咬着慢慢咀嚼,他就是不松手,吃完才收回手,但他不擦干净,而是放在嘴里舔走多余的酱汁。
秦知雨不忍直视,低头吃自己的菜。
“礼尚往来,老板娘不喂我吃一个吗?”
他还得寸进尺了。
秦知雨和他还有合作关系,只好硬着头皮喂他吃,她没有剥虾,而是一叉子叉在鱿鱼圈上,塞进他嘴里。
吃吧吃吧,看噎不死你。
她在心里腹诽。
晏恂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曾经羡慕的场景,终于也能轮到他来享受。
去年秋天,星城的某家夜排档,一男一女,相互喂食,是那么恩爱和谐。
他不想觊觎别人的女友,可她偏偏闯入了他寡淡无味的生活,一锅姜丝粥平淡无常,却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她乖顺听话,又温柔善良,虽是为了工作,仍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也许她是为了不想丢工作,才不得不接下给他做饭的任务,可她从没有刻意讨好他,给她加薪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是他在讨好她而已。
可她只把他当做尊敬的上司,认认真真工作,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她的心里还是只有她的男朋友,林沛。
林家的一个私生子而已,是晏家的宿敌,凭什么可以得到她全身心的付出?
她深爱的男友一直在欺骗她,她还傻乎乎地一味相信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
这个天真的女人,他想把她抢过来,发誓会好好爱护她,不再受任何男人的欺骗。
然而情感经验几乎为零的他,用错了方式,也伤害了她。
他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能再用激进的手段推开她,他用了很多柔软的方式接近她,包括上网请教别人,查看情感专家的分析,他做了很多功课,但还是等不到她的回心转意。
没办法,他只能求助恰好在希腊度假的霍汶珩施以援手。
却还是一不留神让她产生了误会。
关于食材的供应,他早就联络妥当,只需要告诉她一切交给他就不会出问题。
他就是嘴硬,想和她多点时间相处。
如果进展过于顺利,他们的交流就会随着生意的结束而终止。
这是他唯一能挽回她的机会,必须放手一搏。
“这家店的海鲜味道确实不错。”吃甜品的时候,晏恂忽然做了点评,又遗憾地说:“可惜海鲜过敏的人就有遗憾了。”
闻言,秦知雨握叉子的手一顿,他在说那位侯小姐吗?
晏恂将她这一微小的举动放在眼里。
她如果心里还在意他,就会在意从他口中提到别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和他没有任何的暧昧关系。
就如他十分在意她心里想着别的男人,会让他嫉妒。
“就算没有海鲜,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美食,光是我们的国家,一个菜系就能做出上百道菜。”秦知雨故作镇静地找理由。
“话是这么说,Roselyn她心里还是很想吃海鲜,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就越想要,为此还吃了好几次亏。”晏恂无奈摇头。
“你和霍家的人,是做生意认识的吗?”她其实想问他和侯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比想象中亲近一些,但不似和世交罗家那般亲近。
“八岁那年,我被我爸领回晏家后,在星城读完小学后就送我去港城名校读了五年中学和两年预科,我就在那时候认识了霍家大少,我们在一个班,他很聪明,是跳级生。”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们相差三岁,可以在一个班读书。
“虽然不是亲生兄妹,霍先生还是非常疼爱Roselyn,把她宠成了公主,谁都不敢得罪。”
秦知雨也不敢得罪。
就怕拿她的餐厅开刀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