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生死未明地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因为她。
欧芹视线模糊,死死扣住掌心,不让自己眨眼。
见她神情僵硬,林小利担忧地摇摇她肩膀,“你还好吗?那个人......没事吧?”
布兰登被逮捕后,HRC第一时间联系媒体和警方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安德雷斯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以免引起投资人恐慌。因此,林小利并不知道安德雷斯中木仓的事,还以为是警方及时将持木仓者抓捕,才没让他造成太大人员伤亡。
欧芹大概能猜到德里克不愿透露安德雷斯情况的原因,立即收敛神色,解释道,“他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后怕。”
林小利不疑有他,现场虽然看见过担架,但根本瞧不真切其上之人的容貌,而且新闻并未报道伤亡人数,想来应该无甚大碍。
她跟欧芹说起心理医生的事,建议她也去看看,欧芹笑着应下,心中却早已乱成一团,又开始频频看着手机发呆。
德里克怕外人知道安德雷斯的情况,问他也没用,还不如去打安德雷斯的电话,虽然一直提示对方已关机,但只要开机了,就说明安德雷斯已经恢复意识。
欧芹就这样,一遍遍按下通话键,再一次次挂断,以这种笨拙的方式去触碰她挂念的人。
周五早上出门,她将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又去将油加满,一下班就开车直奔纽约。每次遇上红绿灯或堵车,她就继续拨那个电话,一次次的关机提示也没能打消女孩的执着。
直到缓慢行过荷兰隧道,欧芹才开始迷茫。
诺大曼哈顿中那么多熟悉又陌生的十字街区,可选择的道路那么多,她到底该行往何处?
安德雷斯,你到底在哪里?
咽下喉间涩意,离乱心绪尚未缓解,她便发现自己已穿越盏盏澄黄灯火,来到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那套公寓楼下。
她将车停在路边,仰头望向penthouse的位置。
曼岛的夜空从不暗淡,越发显出那几扇落地玻璃后的漆黑孤寂。
欧芹收回失落的视线,开门下车。进入大堂时,前台仍是那位身姿高挑的金发女孩,凌晨推门而入的住户很少,她好奇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欧芹身上。
咦?
这不是那位......
她立即起身,殷勤地快步走到顶层公寓专属电梯前按下按钮,“欧女士,好久不见。”
欧芹有些诧异,她不奇怪这位前台能认得自己,只是没想到她还知道自己姓欧。
电梯到达顶楼,原本这栋公寓最高的几层都是电梯直接入户,但安德雷斯不喜欢这种别人进电梯就能进入他家的感觉,便将门口隔出了一片缓冲区域。
本就迷茫的女孩愈发踌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电梯门外的空间很大,但也不过几步路,她就走到唯一的住户大门前,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密码锁的玻璃界面上。
齿轮转动声响,大门轻启,透出熟悉的香薰味道。
近乡情怯。
欧芹没想过,自己会在异国的一扇门前想起这四个字。
她定了定神,迈入熟悉的空间,在门口操作面板上点亮归家模式。
带着阻尼感的灯光点亮大厅,以及与其相连的餐岛区域。不出意料,这套公寓已经没有了居住痕迹,虽依旧光鲜精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冰冷。
她静下心来,打量着屋内一切。
沙发、茶几、餐桌椅......什么都没有变化,但沙发上没有她曾用过的小毯子,茶几上没有她随手放的发圈或润肤乳液,餐桌椅整齐得像家具展厅。
主卧已经换上全新的真丝床品,衣帽间还有她曾经穿戴过的衣物和首饰,但男主人的衣帽间已经全空。
打开猫房的门,奇多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小胖猫更是毫无踪影。
欧芹垂下有些暗淡的眼眸,转身往书房走去。
她按照记忆中安德雷斯教过的方法打开书架暗格,原本放在此处的那些武器皆已不见,只剩下那顶单独放置在中心位置的璀璨冠冕,孤零零闪烁着华光。
怔愣许久的人不想再看,转身将这顶钻石皇冠锁入黑暗。
诺大空间只有欧芹一人的脚步声,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却在打开储物间的门后,轻轻倒抽一口凉气。
不同于其它房间的寥落,这里显得异常热闹。
几排顶天立地的货架全被填满,一眼望去,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国内品牌,琳琅满目的零食和饮料被按照颜色和品类整齐排列,比超市里的还要齐全。
她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排薯片,细细打量,竟然没有一包是过期的。欧芹又去看保质期相对较短的速食糕点,连生产日期都是最近的。
站在原地的女孩静默许久,终是咬紧了牙关,转身离开。
储藏室不远处就是开放式用餐区的岛台,其上放着个细长脖颈的玻璃瓶,里面那支浅奶杏色茱丽叶玫瑰吸引了欧芹的目光。
多亏了林小利被求婚后开始研
究各类名品鲜花,欧芹竟是知道这种十多年前才被培育出来的玫瑰品种。
圆融花苞层层叠叠,象征守护的爱。
她轻轻触了触那些轻柔绵密的花瓣,注意到玻璃花瓶下还压着个A4大小的信封,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
To欧芹
中文部分稍显生疏,笔画却连贯流畅,像写过很多遍,落笔时没有丝毫犹豫。
欧芹从信封里掏出厚厚一叠文件,一张贺卡大小的纸片飘落,她拾起细读。
【你回来了。】
【但看到这张留言,说明你最终还是放弃了我,这是你的损失。】
典型的安德雷斯式自大。
欧芹莞尔,继续看下去。
【为了不让你损失那么大,我决定买下这栋公寓送给你。你将文件签署完成后拿给德里克,他会处理好所有手续。物业公司也会继续管理,按季度将分红打到你的账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要,毕竟你就没做过什么聪明的选择。】
【所以还是聪明一次吧。】
【所有手续完成后,要记得这是你的婚前财产,无论选择了哪个混蛋,都记得签署婚前协议。】
文字不算太多,欧芹很快看完了,但她又仔细读了几遍,确定其中写的是“这栋公寓”,而不是这套penthouse。
落款时间是康纳的事情之后,威尔逊木仓击之前。
欧芹气笑了,笑着笑着,双颊却已全然湿透。
什么呀......
这个混蛋。
这可是曼哈顿繁华地带的一整栋豪华公寓,哪怕只是仍属新贵的翠贝卡区,这样一栋楼的价值怎么都得上亿吧?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给她了?
这个混蛋。
他就是算准了,自己有一天会回到这里,看到这些......
还说什么送她当婚前财产,这不就是嫁妆?
带着前男友送的上亿公寓楼当嫁妆,哪个男人敢娶她?
她这辈子,又能将哪个男人的好看进眼里?
指尖仍旧紧紧捏着那张单薄纸页,却像捏住了自己那颗脆弱敏感的心脏,她越发用力,一颗心也像被束缚绞紧,酸和疼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身体所有的感知啃噬殆尽。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铺天盖地的酸楚和疼痛。
该死的安德雷斯......
但你千万,千万不能死。
----
是夜,欧芹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
这套房子已经没有了任何安德雷斯的痕迹,却处处都在昭示着他的心思。这种虚无又细密的存在感将欧芹裹得密不透风。
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安定,脑中开始回想近日发生的一切。
布兰登在官司中败诉,赔偿了她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但也得到了温莱的赔偿,这个判决在欧芹看来非常公平,但她仍记得布兰登离开前那个阴冷刻毒的眼神。
这说明,安德雷斯应该是在开庭前就已经对布兰登下手了,只是不知道布兰登家人的事同他有没有关系。
凭欧芹对安德雷斯的了解,他绝不会做这种阴损又多余的事,但如果不是他干的,又会是谁呢?还是说......这就是个巧合?
不,不可能。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只有布兰登一个家人出事,她还能勉强相信这是巧合,但父母和妹妹全没了,这就绝对是有人蓄意而为。
她不能断言背后之人的目的,但就结果来看,布兰登固然受到极大伤害,但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安德雷斯,也因此对安德雷斯下了死手。
所以,如果安德雷斯因此死亡,受益最大的,恐怕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谁会因为HRC的掌权人身亡而获得最大利益呢?
第134章 你真的舍得吗?
欧芹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她不需要给自己的论断找证据。哪怕只是一个猜想,或是最无谓的担忧,她都不愿让可怕的假设发生。
安德雷斯现在生死未知,能救回来自然最好,但怕就怕有人不想让他活。
欧芹无法得知他的情况,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但德里克必然是知道的。她正准备再给德里克打个电话,指尖却停在了通话记录界面。
他真的......可信吗?
不是她小人之心,但德里克毕竟只是安德雷斯的助理,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而且安德雷斯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不可能给自己助理太大权利。
即便他真的可信,也未必能在这个关头起到太大作用。
沉吟片刻,欧芹决定换一个求助对象。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略带嫌弃的男声,“凌晨四点给我打电话,你最好有生死攸关的大事。”
欧芹强忍骂他的冲动:“莫里森,你知道安德雷斯在哪吗?”
“哦豁,现在想回头求和了?你不是很有骨气吗?还是安德雷斯终于清醒,你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