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芹醒来时,阳光已洒入窗沿。
她这一觉睡的尤其舒服,没有以往那种出了冷汗浑身不舒服的感觉,被窝还格外暖和舒适,让她连头疼都减少几分。
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她惊讶地发现水竟然温热的。美国人不喝热水,给病号准备的也是常温凉水,她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已经几天没喝到温水了。
再掏出测温枪检查体温,竟然也比昨天低了一些。
难怪醒来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嗓子还是很疼,她继续小口嘬着杯中温水。
离这间VIP病房不远的会议室中。
“......如果要尽量降低后遗症发生的概率,同时减轻患者的脾脏负担,我认为可以参考针对AIDS和癌症的鸡尾酒疗法。”索沙博士坐在上首,眼睛却只看着在进门处拉了张椅子坐下的安德雷斯。
科林根博士闻言,低头沉吟片刻,“确实,这个病毒目前还在快速变异中,多种药物联合不仅可以同时攻击病毒刺突蛋白的不同点位,最大可能降低病毒变异逃逸的可能......”
他转头看向安德雷斯,“联合用药可以使用比单一用药时更低的剂量,从而降低每种药物的副作用发生概率。”
安德雷斯:“嗯,麻烦两位了。”
“只是......”索沙博士有些犹豫,“因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种全新毒株,目前市面上的药物对其没有很好效果,不然欧女士也不会到现在都未能康复。我们要采用的鸡尾酒疗法也不能够简单混合不同药剂,而需要在实验室里提取制作单克隆抗体。”
安德雷斯自己就是学生物工程的,自然能够听懂索沙博士的意思,“需要从我身上提取抗体对吗?”
“是,而且还需要再找几位同感染源的康复患者配合提取,这样才能达到‘联合用药’的效果。”
安德雷斯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下,“好的,我去联系。”
他又转头看向科林根博士,“请JU医院腾出一间合适的实验室进行这项研究,费用由我负责。如果证实有效,我会出资成立专门的基金会,帮助负担不起诊疗费用的患者进行治疗。”
“啊......好的!场地、设备,还有专门的研究和医护人员都交给我协调。”科林根博士大喜过望。
如果这个疗法能够成功,安德雷斯还愿意捐款成立专项基金会,那对他们医院的声誉和利益将大有裨益。
其实这个鸡尾酒疗法在学界并不罕见,只是针对新的毒株配制抗元所费巨大,很多医院都负担不起,又或是觉得没必要去花这个钱。毕竟这个病毒再凶,也是个自限性疾病,只是有的人能抗过去,有的人不行罢了。
而且针对不一样的患者,有可能还要调整其中的抗元成分,费力不讨好,连医疗保险都未必能覆盖这个费用,自然没什么医生愿意给普通患者尝试。
还好遇到个不缺钱更舍得花钱的,那位欧小姐真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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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索沙博士他们制备药剂期间,欧芹还是时好时坏。医生用的药大多有助眠作用,她不说全天24小时都在睡,但脑子确实昏昏沉沉,不太清醒。
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高大的金发青年,踏着阳光走到病床前,凑近了弯腰低头,盯着她许久。
她眼皮沉得睁不开,脑子雾蒙蒙的,但意识深处就是知道这人是谁......
“你怎么在这?”欧芹嗓音嘶哑得厉害,还是忍住刀割般的疼痛,继续道,“快把口罩戴上。”
这话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安德雷斯甚至还蹲下身凑得更近,鼻尖都几乎贴了上去,唬得欧芹连忙拉起被子,捂住自己口鼻,闷声闷气得喊,“离远点,会传染的。”
他却越发来劲,就像小学时候爱逗同学的调皮小男孩,别人越推拒,他就越要贱兮兮、腆着脸凑上前。
“没关系,你传染给我,我可以陪你一起生病。”他眸中含笑,语气随意地胡扯。
欧芹睁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他。
这说得什么话?
她伸手抵住温热宽厚的胸膛,虽使不上多少力气,却仍在尽力将他推开。
不说别的,就凭自己住进这间VIP病房,她就不能祸害安德雷斯。
担心她乱动碰到手背上的留置针,安德雷斯捉住欧芹手腕,指腹还恬不知耻地摩挲着依旧滑嫩的皮肤。
皮肉下的骨头比从前明显一些,更显得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他其实更喜欢欧芹身上有点肉,每次触到她的骨头,都让安德雷斯有些心惊肉跳。
“瘦了......”沉沉的蓝眸锁在女孩脸上,他嗓音沙哑,“我刚病好,体内有抗体呢,别担心。”
欧芹轻轻咬了下唇瓣内的软肉,又瞪他一眼。
谁担心了?自作多情。
只是话到嘴边,终究没说出口。
眼睛依旧黏在女孩白皙软嫩的脸蛋上,他帮欧芹把被角掖好,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坐下便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不知怎的,欧芹也没有继续赶他,甚至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桌案前眉眼低垂的男人,看他尖尖的下巴和笔挺的脊背,看他鼻梁侧面清浅妩媚的小痣,和垂落额间的柔软金发,还看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的修长指节。
听说多看帅哥能长寿,她这是为了治病。
对的,肯定是这样。
看着看着,欧芹便又沉沉睡去。
期间,安德雷斯又把她叫起来吃了两顿饭,每次吃完还要检查她
吃剩的东西,要是看到水果和蔬菜剩得太多,就用叉子一口口送到嘴边,非得让她吃完才行。
结果就是因为吃得太多,她很快便又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已经睡够,到了晚上,欧芹竟然比平时精神许多,睁着眼熬到将近11点。
她本来想玩会手机,但医院为保证病人睡眠,准时10点关灯,连VIP病房都不能例外。毕竟医生每天一大早就会来查房,要是由着患者熬夜,对病情康复是很不利的。
其实关灯也不影响玩手机,但安德雷斯非说这对眼睛不好,二话不说就把手机拿走了。欧芹被他管得烦,又不能打他骂他,连跑都跑不掉,便只能气鼓鼓睁着眼,用实际行动抗争。
而且这个不要脸的东西非说沙发太窄,他一翻身就会掉下去。欧芹让他回去睡,他就说酒店没房间了。
欧芹又不是傻子,自然不能信他这种扯淡的鬼话,“那你回纽约去。”
“不行,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以后都不回去。”安德雷斯硬挤上她的病床,隔着被子拥住毛毛虫一样的小人儿。
好在这本就是张kingsize大床,两个人睡着不嫌拥挤,安德雷斯好歹还另找了一床被子,没去抢她的,两人不算靠得太近。
“你睡不着?”他看着欧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想再逗她,又怕她休息不好,“别玩手机了,越玩越睡不着。”
他沉吟片刻,“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
第124章 他是在挖墙脚?
讲故事?
不得不说,欧芹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没别的,就是有些好奇安德雷斯这种人是听什么故事长大的。
虽仍旧背对着他,拒绝的话却没说出口。
安德雷斯轻笑,低沉嗓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勾人,“从哪里说起好呢?要不就从我第一次在学校车场见到你的时候说起吧。”
想起并不美好的初遇,他却眼神温柔,“......你好厉害,几句话就能让我那么好奇。”
好奇?
欧芹背对着他翻白眼。
他表达好奇的方式就是掐别人脖子吗?
她那会儿差点没吓死。
安德雷斯说话依旧带着情人呢喃的亲密,好像从未有过分手这回事,恨不得像从前一样将人缠绕着,再将碍事的空气全都挤压殆尽。
“......像只还未长成的小狼,以为自己有些吓唬人的本事,看起来张牙舞爪,被我凶一下就吓得眼泪汪汪......但还是没有退缩。我就想着,你都这么不择手段了,应该不会只想待在我身边吧?”
他越说越来劲,碧蓝眼底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连人都忍不住挪近几分,欧芹耳后几乎能感觉到他潮热的呼吸。
“你肯定喜欢我。”
“果然,我只是逗逗你,给了些暧昧的信号,你就忍不住心动靠近。”
似乎是回想起什么愉快的画面,他竟开始微微颤抖,好在欧芹离他还有一定距离,并未感觉到男人的失态。
她心里暗骂他有病,现在还来显摆自己喜欢他的事。没想到,不止欧芹觉得他有病,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好奇怪,那么多人喜欢我,我都觉得没意思。为什么你只要对我笑一笑,我就忍不住看你?”说着,他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哦不对,你对别人笑的时候,我也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欧芹疑惑,按捺下问他的冲动,只盼着安德雷斯赶紧把这出独角戏演完,还她个清净。
“可是你偏偏得寸进尺,还敢来摸我、碰我......第一次是在我家的健身房,第二次是你跟别人去徒步完累晕了,第三次是......”他的唇几乎要触到欧芹莹润的耳廓,“第三次是你在泳池里吻我......”
“你知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想把你弄坏......就像我后来做了许多次那样,让你又湿又软后再狠狠......”
欧芹转身就将他的嘴捂住!
什么鬼,他到底在说什么鬼?!
瞪着侧躺在枕畔的俊美青年,病中仍清透黑亮的圆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连病气都仿佛被燃尽了。
安德雷斯被捂着嘴,也不嫌弃她还生着病,甚至用舌尖轻轻勾了下白嫩的掌心,吓得欧芹赶紧抽回被舔湿的手掌。
“你疯了,会传染的!”
“没关系。”他痴痴开口,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真的好奇怪,你一点手段都没有,也不知道欲擒故纵,就那么直愣愣地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我应该不屑一顾才对,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连你看别人一眼,我都嫉妒得想杀人。”
黑夜都无法掩盖住那张俊脸上的疯狂和阴鸷。
“我还做了好多蠢事。那个傻不拉几的圣诞舞会,我把整个年级的人都请到家里来了,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可爱漂亮的礼物,但没人知道,那些礼物都是我一个个选出来、一个个包好的,也没人知道,从始至终,我想送的只有一个人。”
“更可笑的是,在那之前,我才刚意识到,你根本就是一直在用甜言蜜语糊弄我,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甚至不想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那晚我等了好久,直到最后一个人进门,我才意识到,你是不会来的。”
“但最可笑的,还不止于此,”他直勾勾看着欧芹,“我不死心,跑到你家楼下,想着——”
“如果你推窗看我一眼,我就不跟你怄气了。我可以给明斯图恩捐款,让你留在我身边。”
“......可是,那晚真的好冷啊,我在车上都快冻僵了,你都没开窗看我一眼。”
他有些语无伦次,欧芹却听明白了——
这是在跟她诉苦呢。
她认真看他一眼,语气凝重,“自我感动是种病,得治。”
一句话噎得安德雷斯无话可说。
他眼睛红红的带着委屈,好像欧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不仅将人糟蹋了,还嫌弃他不够可口。
这副可怜模样倒是让欧芹心气稍顺,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单方面追逐安德雷斯,没想过他也有暗地里憋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