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意也注意到墙壁上凸起的花纹造型,但还是说:“疼死你算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阎慎及时低头认错,又开始摆可怜,“但最近没休息好也是真的,拍了一夜的戏,今天到现在也没睡。”
梁思意知道他的工作特性,原本也没那么生气,放缓了语气,说:“那你还站在这里跟我废话什么,早点休息吧。”
阎慎看着她没说话。
楼道的壁灯是声控的,在沉默中突然暗了下来。
梁思意眼睛眨了眨,刚想出声,借着楼下的余光看见阎慎忽然往前靠近,她心一提,下意识往后退。
只是楼梯狭窄,她一动,后腰已经抵在扶手上,只能紧张地看着阎慎。
阎慎只往前挪了半步不到,鞋尖抵到她的鞋尖,他没有做太出格的动作,只是倾身抱住她。
男人喝了酒,体温有些高,温热的气息在她耳侧萦绕,声音也低低的:“晚安。”
拥抱一触即离。
衣衫摩挲的动静在这安静昏暗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梁思意看着他退离,心跳却始终没慢下去。
她刚想开口,楼下传来何文兰的声音:“思意。”
“妈,我在楼上。”梁思意忙应了声,楼道的灯又亮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阎慎,眸光倏地一顿。
先前灯光昏暗看不清,她现在才注意到他的颈侧和耳朵都有明显的红晕。
他目光不自然地挪开,下意识揉着后颈,说:“我先上楼休息。”
梁思意“嗯”了一声。
两人一上一下,在狭窄的楼梯间错开身形,胳膊无意间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楼下,何文兰取完快递回来,顺路又买了些水果,洗好放在餐厅,叫梁思意拿一点给阎慎。
梁思意实在没有勇气再和他单独相处,搓了搓耳朵,说:“他好像睡了,明天再吃也一样。”
“这么早就睡了。”何文兰端着一盆新鲜草莓走出来,“是不是喝多了?”
梁思意含混应着,心不在焉地陪着何文兰看电视,等到十点多,母女俩也各自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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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梁思意和阎慎原本约了向葵和徐衡到家里吃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下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时,阎慎突然接到剧组副导演的电话。
对方说事情已经解决,让他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赶到剧组。
阎慎说好,挂掉电话,回到屋里和家里人说等会儿要先回剧组。
何文兰问:“不是说放两天假吗?”
梁思意也看着他。
阎慎神情轻松,笑着说:“剧组就这样,会有很多临时通知,我上楼换件衣服。”
他从客厅走过,梁思意有些犹豫,放下手中的苹果。
阎慎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说:“梁思意,上次你帮我看的合同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你能帮我再看一下吗?”
“行。”梁思意把果核扔掉,起身时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跟着他一起去了三楼。
阎慎的卧室又重新收过,几个纸箱整齐地堆放在角落。
他从衣柜里拿出外套和长裤扔在床上。
梁思意站在桌边,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是协调好了,拍摄周期只有那么长,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剧组的进度。”阎慎又拿了件薄衫在手上,“不用担心,再说我不是还有梁律师在给我做后盾吗?”
梁思意没他那么想得开,但也不想多添烦恼,便说:“当然,我可不是吃素的,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阎慎想起什么,轻挑了下眉:“不是不喜欢接电话?”
梁思意木着一张脸,没脾气地说:“工作电话我还是要接的。”
阎慎“哦”了一声,拿着衣服看向梁思意。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也不解释,只是侧身将手中的薄衫扔到床上,又抬手扯住T恤的领口,是要脱衣服的动作。
梁思意猛地回过神,一点没犹豫地立马转身走了出去。
阎慎看着她逃得飞快的背影,很轻地笑了一下,但转念想到剧组的事,笑意又很快散去。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梁思意主动问了句:“你怎么去剧组?坐高铁还是开车?”
“开车过去。”阎慎说,“刚跟周逸飞打过电话,他等会过来接我。”
坐在一旁的何文兰一听他们要开车过去,怕他们在路上饿,赶忙进厨房煮了一锅饺子。
她趁热捞出来,散了会热气装在保温桶里,说:“怕泡汤饺子软了,就没给你们放汤了。”
“好,谢谢何姨。”阎慎接了过去,周逸飞的车已经停在巷口,他又看向梁思意,“我先走了。”
梁思意想了想,说:“我送你到巷口吧。”
“外边冷。你别出来了,反正也没多远。”阎慎趁何文兰没注意,晃了晃手机,“再联系。”
梁思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阎慎走出家门,长叹了口气,走到巷口看见周逸飞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他一上车,周逸飞便急着问:“剧组那边怎么说?”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消息,也没刷到关于跟“暗探”相关的负面消息。
“没说太清楚,只是喊我回去接着拍。”阎慎将保温桶放在脚边的空处,系好安全带又拿起来,说,“先过去吧。”
“哎。”周逸飞也叹了口气,“好吧。”
开车一路向南,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阎慎没多耽搁,上楼拿到剧本又转去剧组。
路上,他给梁思意发了到达的消息,但她估计在忙,一直没回。
等到了片场,阎慎过去跟吴导打招呼,对方看见他,也没说太多,只交代了一句:“去化妆吧。”
阎慎点点头,去了化妆间。
做造型时,他看着化妆老师在他脸上描出受伤的疤痕,略微有些疑惑:“这个妆造的景,不都拍完了吗?”
林莉莉也是看通告单备妆,闻言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只说:“通告单上是这么标的。”
阎慎翻看着手中的台词本,沉默不语。
等出妆结束,他前往片场,副导又递给他两页纸:“今晚的戏份做了调整,你先看看。”
阎慎心中早有准备,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和他之前看过的剧本已然是天翻地覆。
剧本里原本属于男二的大段台词和戏份,全部被嫁接分散给其他角色,而阎慎只剩下寥寥几句。
一夜之间,他从本该在剧中大放异彩的男二,变成身受重伤不能言语的背景板。
可戏份虽然被删减,但阎慎每天的通告都是满的,一连两天,他都是到了片场,才收到临时飞页后的新剧本。
被删减后的台词不多,阎慎拍摄起来难度也不大,基本都是一条过。
吴导有气没处发,每天拍得窝火,经常借着和跟组编剧讨论剧情的由头,在片场指桑骂槐。
他很惜才,但在资本面前,伯乐与千里马都没有选择的资格。
他们对付一个刚进圈又没什么资历的新人,根本不用费劲下什么黑水,只需要动动嘴皮,拖着款不往下拨,有眼力见的人自然会替他们出手。
阎慎开始在剧组坐冷板凳。
单独的休息室被撤掉,妆造也被换掉,覆盖在脸上的疤痕改成故事前期便一直存在。
他每天带妆时间将近十个小时,卸妆时闷在底下的皮肤都有些泛红。
官博之前发的开机微博一直没删没编辑,给阎慎的名头还是男二。
因为是原创剧本,粉丝只看见他每天满通告,并不清楚具体剧情,就算有跟组的代拍发现不对劲,也找不到地方维权。
大年三十那天,阎慎又是一早到片场,过年期间剧组不休息,也不允许粉丝探班。
最近都是内景戏,剧组在拍摄现场附近放了围布遮挡。
眼见阎慎做完造型还要再等上两三个小时,周逸飞蹲在无人的地方抽烟,咬牙说:“这太欺负人了!”
阎慎最近没怎么休息好,靠着一旁的柱子闭眼假寐,听到周逸飞的抱怨,他也没说什么。
昇浩这么做,无非是想逼着阎慎在冲动之下做出落人口舌的事情,好留下把柄任他们拿捏。
可阎慎偏偏什么反应都不给,给什么戏拍什么戏,每天照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梁思意今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周逸飞咬着烟,“你说让瞒着,我就什么都没说。”
阎慎“嗯”了一声。
他最近休息时间不固定,和梁思意联系也断断续续,也不想她多担心,索性什么都没说。
周逸飞气方明浩不做人,也气着这圈里踩高捧低的虚伪,心生悔意地说:“早知道就不该帮昇浩跟你搭线。”
“跟你有什么关系。”阎慎抬眸,伸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着我做。”
“啊,真烦人。”周逸飞仰天长叹。
“安静点吧。”阎慎提醒,“最近吴导脾气不好,你小心被他听见,我先进去了。”
周逸飞摆摆手,一脸愁容。
阎慎倒没觉得太多不平,这个机会追根究底也是昇浩给的,他们在他身上得不到等量的价值,收回递来的橄榄枝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有点可惜,好像毁掉了段凛的一生。
阎慎等了一上午,到开拍时,动作指导带着他走戏。
这是一场群戏,他饰演的段凛被人追杀,要从街市一间酒楼二层翻跳下来,因为楼层不高,剧组并未安排威亚。
动作指导给阎慎指了一遍摔下去的位置和方式,问:“你觉得OK吗?不行我们还是上威亚。”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
路边停了一辆马车,后座上放着许多塞满软垫的布袋,最上方还铺了一层干草,层层垫起的高度已经快和一楼的屋檐齐平。
阎慎开拍前参加过特训,这样摔下楼的戏对他来讲并不算难事,便点头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