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你也是!”梁思意说,“我先回家,到时候再跟你们集合。”
“行!”
梁思意到家时,阎慎和阎余新也刚进家门,她和阎慎站在度过无数夜晚的餐桌旁,一时无言。
沉默着灌了两杯水,梁思意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阎慎放下水杯,说:“挺好。”
“这么自信,敢不敢再跟我赌一次?”梁思意看着他。
“赌什么?”
“就赌这次高考成绩,看谁高啊。”梁思意挑衅地看着他。
阎慎没考虑很久,说:“行,赌注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数出了再说吧。”梁思意又喝了半杯水,“晚上班里聚餐,你什么时候出门。”
阎慎说等会儿,又问:“一起?”
梁思意没有拒绝,先上楼回了房间。
她找到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班群里热热闹闹已经不知道刷过多少个99+,但发给林西津的所有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梁思意往上翻了翻,从上学期他逃课那天起,一直到六号那天,她祝他考试顺利。
整个聊天框,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
梁思意又拨了一次他的号码,依旧是关机状态,她刚挂掉,向葵又打来电话,催她和阎慎早点过去。
她没再多想,抓起手机下楼,阎慎也刚冲完澡下楼,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比平时生人勿近的样子多了几分柔软。
“现在出门?”他问。
梁思意点头,“向葵和徐衡他们都到了,走吗?”
“行。”
聚餐的地方定在学校附近,整个酒楼今晚都被附近学校的高三学生包围,比平时结婚办酒席还热闹。
梁思意八班的同学也在这边聚餐,她中途过去打了招呼,问到林西津,都说没联系上。
她没说什么,喝了两口饮料,又跟以前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拍了几张照片。
回到楼下的包厢,班里同学已经喝嗨,梁思意回到位上,却发现阎慎的位置换了别的同学。
向葵靠过来说:“阎慎他们班今晚好像也在这里聚餐,他刚被一个姓周的同学拉走。”
梁思意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饭桌上,数学课代表刘思唐也一改往日内敛和煦的模样,端起酒杯格外豪放地喊道:“来!同学们!我们一起干了这杯!”
梁思意没喝过酒,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冒着泡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味在口腔弥漫。
她皱着眉将酒杯放下,试图蒙混过关。
刘思唐眼尖,指着梁思意说:“诶,小梁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来之前可是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我们都干了,你怎么能只喝这一点。”
梁思意推脱不掉,端起酒杯一口闷完,刘思唐又迅速将她杯子倒满。
几杯喝下来,梁思意已经有些头晕,向葵忙挡住刘思唐倒酒的动作,但他已经有些醉意,高举着酒瓶不罢休。
争执间,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手中的酒瓶夺过。
梁思意怔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阎慎,他似乎也喝了酒,脸上有淡淡的红意:“要喝多少,我陪你。”
刘思唐被激起胜负欲,重新拿起一瓶酒:“来来来。”
周围一窝蜂挤过来好几个男生,徐衡也拖着凳子坐了过来,梁思意和向葵不得不往旁边让出位置。
她在向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到沙发坐着,脑袋里嗡嗡的,酒劲似乎涌了上来。
“思意,你还好吗?”向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反应明显慢了几拍,笑道,“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梁思意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向葵见状,拿起桌上的橙汁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来,喝一点甜的。”
梁思意迷茫地接过去,才喝了一口,胃里一阵翻滚,她捂着嘴,想吐又吐不出来。
向葵被吓了一跳,见她又要起身,忙伸手扶了一把:“你要去哪儿?”
“厕所。”梁思意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忙甩开向葵的手,跌跌撞撞往包厢外跑。
“思意!”向葵忙跟着跑了出去。
饭桌上,阎慎放下酒杯,其他人都喝得有些醉意,没注意他的动静和去向,只有醉蒙蒙的徐衡抓住他的胳膊,嘟囔着问了句:“去哪儿?”
“洗手间。”阎慎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出包厢。
酒楼每一层有两间洗手间,分布在走廊两侧尽头,阎慎去了靠近包厢的这一侧。
梁思意站在洗手台前,她刚吐过一回,胃里空得难受,靠在向葵肩上,似乎快站不稳。
向葵从镜子里看见阎慎,忙回头说:“你来得刚好,快点帮我扶一下。”
阎慎抓着梁思意另一侧胳膊,将人轻轻扶到怀里,梁思意晕乎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呼出的热气在他颈侧散开。
阎慎不太自然地偏了偏脑袋。
向葵没发觉异常,只是松了口气,甩着胳膊问:“你没喝多吧?”
“没。”阎慎除了脸和眼睛有些红,人还算清醒,“徐衡估计喝多了。”
“那行,思意先交给你了。”向葵说,“我去看看他,不行我们就早点撤吧,等下还要让班长给他们家长打电话过来接。”
阎慎“嗯”了一声,看着向葵走出去,才低头看向梁思意。
她脸颊也有淡淡的红意,睫毛忽颤,眼神有些迷糊,似乎并未认出眼前人是谁,嘟囔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梁思意。”阎慎低低地喊了一声。
梁思意含糊应道,忽然又直起身,猛地冲向洗手池边,胃里已经没多少东西,吐不出来什么。
她只觉得头重脚轻地难受,手撑着湿答答的大理石台面,皱着眉说:“头好晕……”
阎慎走过去将人扶住,看她醉得迷糊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小声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梁思意没理他,看着镜子里挨得很近的两个人,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说:“这地怎么在晃……”
“……”阎慎没辙,拧开水龙头让她洗手,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才说,“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直接通往小院,对面也是酒楼的包厢,二楼有连接的长通道。
院子是封闭的,和外边的店铺只隔着一堵院墙,不知道是哪家店里放的音乐,带着许多杂音的音响混着酒楼热闹的动静,在昏暗的院子里回荡。
阎慎扶着梁思意走到小院的凉亭里,她瘫在长椅上,胳膊搭着扶手,脑袋枕在上边,垂眸望向凉亭底下的水池。
月光倒映,不大的池面也显得水光潋滟。
“要不要喝水?”阎慎问了句。
她没搭理,也一直没说话,阎慎只好也静静地坐在一旁。
院子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不远处的歌声还在唱。
/一些些散落的/曾经美好的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店家特别喜欢这首歌,单曲循环唱了几遍,歌声环绕小院,梁思意有些昏昏欲睡。
晚风吹过,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梁思意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自己手机响,趴在那里没动。
阎慎碰了碰她的肩膀,说:“梁思意,你电话响了。”
她不满地抬起头,依旧没认出眼前人是谁,低头在身上找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一个久违的名字。
林西津。
阎慎也垂眸看见这三个字,又抬眼看着梁思意。
她低着头,手指怼在屏幕上,半天没接通电话,还因为头晕,不小心将手机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刚好摔在阎慎脚边。
梁思意愣愣地看着,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阎慎弯腰将手机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贴在外边的钢化膜已经从边角碎开,一道绿色的竖条横贯整个屏幕。
电话不知道是自动挂断,还是因为手机摔坏被强制挂断。
阎慎把手机递回去,梁思意盯着碎掉的屏幕愣神几秒,又抬眸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醉酒后的梁思意思考能力几乎为零。
她认出眼前人是谁,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只凭着本能不满地凶道:“你干嘛摔我手机?”
阎慎被气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崩了下:“梁思意,你讲不讲道理?”
“你摔我手机就是不对。”梁思意被酒意醺着,只记得他平时对自己各种不满,语气有些委屈,“你就这么讨厌我……”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阎慎,认真道:“我要去跟老师说。”
下一秒,人却又晃着坐了回去。
梁思意头晕目眩,低垂着脑袋,手抓着长椅的边缘没再说话。
阎慎半蹲在地上,声音很低:“梁思意。”
她抬起头,对上他漆黑安静的目光。
醉意朦胧里,梁思意忽然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他没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熟悉的沉默感再次重现,远处的歌声却始终未停。
一遍遍/一遍遍/我对着流星许愿/
一墙之隔的音响质量不好,音质并不是特别清晰,却因为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