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何文兰最近病着,起得都很晚,家里静悄悄的。
梁思意背着书包,轻手轻脚下到一楼,刚穿好鞋站起来,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你去哪儿?”
梁思意吓了一跳,紧掐着手才没喊出来,只是人没站稳,“哐当”一声撞在鞋柜上。
她回过头,气冲冲瞪着阎慎:“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阎慎也有些无辜,他睡醒口渴下来接杯热水,看见梁思意跟做贼一样蹲在鞋柜那儿。
“你这么一大早去哪儿?”阎慎走近了问。
梁思意把踢乱的鞋重新摆好,站起身说:“我去学校上自习。”
阎慎看了眼时间,平静地说:“现在才六点,周日学校七点开门,你去这么早?”
“我准备,准备先顺路去吃个早点。”梁思意不擅长撒谎,眼神飘忽,“我妈最近不是生病做不了饭。”
阎慎依旧怀疑地看着她。
梁思意的车是七点半的,从家里到高铁站打车要半个多小时,怕赶上早高峰,她不想跟阎慎多说:“我先走了,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学校了。”
“我不会撒谎。”阎慎说。
“……”梁思意说,“没让你撒谎,我真是去学校。”
“你想一个人去淮城?”阎慎记得明天是她父亲的忌日,昨晚也听阎余新提了一嘴。
梁思意没想到他猜这么准,索性也不再骗他:“我是准备去,一天就回了,我妈不放心我一个人,但我……”
“我不会帮你隐瞒。”阎慎说,“万一你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替你瞒着岂不是成了帮凶。”
梁思意头都大了,“那你到底要……”
“我跟你一起。”阎慎说,“你先打车,我上楼穿件衣服。”
“不是……”梁思意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个走向。
“顺便帮我买张高铁票。”阎慎边走边说,“身份证号我发你。”
梁思意没辙,打开购票软件:“那你快点。”
“十分钟。”
作者有话说
快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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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平城和淮城离得不远,四十几分钟的高铁,早班车人不是特别多,阎慎上车后换到了梁思意所在的车厢。
窗外景色一闪而过。
梁思意解决完早餐,看向坐在身边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人,仍旧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早上那会她没睡醒又心虚,一时被阎慎唬住。
在来高铁站的出租车上,梁思意才意识到,阎慎或许不是不会撒谎,只是单纯地担心她。
这个人,要是不会说话就好了。
梁思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怕被他发现,转头看向窗外。
过快的车速很快将她带入熟悉的环境。
淮城早年是座矿业城市,近几年国家整改,加上早年过度的开发,矿产业已经没有往日的繁荣景象。
虽然城市面貌不如平城繁华,但梁思意在这片土地长大,一下车,便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最近流感严重,又恰逢年关,高铁站是重点防疫部门。
阎慎看她嗅个不停,也扯下口罩闻了闻,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
“……”他又把口罩戴回去,说,“别闻多了,小心中毒。”
“你……”梁思意想吐槽他不解风情,但考虑到他今天也算舍学习陪自己,便忍住没开口,“走吧。”
从高铁站到墓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梁思意的姥姥和父亲都葬在这里。
她按照何文兰往年的习俗,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些纸钱,拿了两瓶父亲平日里爱喝的酒和姥姥爱吃的糕点。
阎慎没有一起跟着进去。
梁思意先去祭拜了姥姥,才走到父亲的碑前,照片上的梁远山一张笑颜,依旧年轻,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爸爸,我来看你了。”梁思意起初以为会有很多话想说,但真到了父亲面前,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低着头将纸钱点燃,又倒了三杯酒放在碑前。
“我很好,妈妈也很好,她生病了,所以这次只有我来看你。”梁思意拿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
记忆中的梁远山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再忙都会抽出时间陪她,教她画天画树,画还是幼童的梁思意眼中美好的一切。
梁思意默默地掉了两滴泪,许久,才起身同父亲告别:“爸爸,我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但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和妈妈的期望。”
她深吸了口气,擦掉眼泪,收起地上垃圾。
梁思意走到台阶处,看见阎慎捧着两束花站在阳光里。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看到梁思意泛红的眼睛,垂着眸说:“我来都来了,顺便也去祭拜一下姥姥和叔叔。”
梁思意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低声说:“谢谢。”
“没什么。”阎慎跟着梁思意到了老人墓前,放下一束花,默默鞠躬。
拜完,他又走到梁远山的墓前,将另一束花靠在墓碑旁,礼貌地弯下腰。
三拜过后,阎慎直起身,看见镶嵌在碑上的照片。
梁思意和他父亲的眉眼极像,笑起来的模样也是如出一辙。
阎慎轻轻叹息,低声同梁远山说了句再见。
从墓园出来,梁思意说:“我可能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阎慎没什么所谓,问:“打车吗?”
梁思意“嗯”了一声,说:“我叫过车了。”
出租车已经朝着这边开来,上车之后,梁思意才告诉阎慎,“是去我爸爸以前工作的小学,我之前一直住在那边。”
“周日学校还开门吗?”阎慎问。
“没事,我认识看门的大爷。”梁思意笑了笑,说,“以前我爸上课,我妈上班,我跟院里的小孩经常在爷爷那边看电视。”
阎慎点点头,没说什么。
到了学校,看门的大爷果然还记得梁思意,跟她推脱半天,不愿收她买的礼品。
“张爷爷,您就拿着吧,我以前也吃了你不少零食呢。”梁思意把东西往他身后的保安室一放,拽着阎慎径直往校园里跑。
冷风呼啸。
阎慎看向抓住自己的梁思意,心中无比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梁思意一直跑到教学楼前,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说:“我爸以前就在这个班上课。”
她指了指一楼楼梯口旁边的一间教室。
阎慎顺着看过去。
村镇小学近几年已经收不到太多学生,教室门上的锁也形同摆设,梁思意走近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教室里只放了十几张课桌。
梁思意站在讲桌后,在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屋子里,记起许多往事:“我以前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爸上课就把我放在讲桌底下,说我特别乖,也不吵不闹的,就抓着他的裤子流口水。”
阎慎坐在桌子上,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吵也不闹。”
“……”梁思意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也懒得计较,“我爸妈那时候工资都不高,消耗不起速写纸,我爸经常带我在黑板上画。”
她拿起半截粉笔头,寥寥几笔勾出一个轮廓。
阎慎坐在桌旁,长腿撑地,听着粉笔磕在黑板上的哒哒声,慢慢在黑板上看见另一个自己。
他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拉链敞开,书包背在右肩,一顶针织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
也唯有这双眼睛,格外生动。
阎慎和自己沉默对视着,梁思意见他不出声,小声问:“你不会没看出来这是谁吧?”
“是谁?”阎慎问。
“狗。”梁思意把粉笔丢回盒子里。
“……”他今天比平时多了些笑,沉默几秒,才忽然开口道,“梁思意。”
“嗯?”梁思意拍了拍手,搓着指腹上留下的粉笔灰。
“给我画一张真的吧。”
“这不就是真的,你把这个拍下来,打印下来,也是一样的。”梁思意说,“高三时间很宝贵的。”
阎慎看着她,说:“这是第二件事。”
梁思意愣了愣,没明白:“什么?”
“画本。”阎慎提醒道。
“……”梁思意在心中对比一番,觉得这个交易划算,妥协道,“好吧,你想画什么样的?”
“随便。”阎慎说,“你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