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唐仲美最后嘱咐道:“走了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从此往后我们再不要联系。”
张心昙:“希望与您再不会相见。”
这是她们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共同心愿。
张心昙全副武装地坐上飞机,比往常捂得更严实,坐在头等舱也不肯拿下来一点。
因为经过了一年,在歌唱与演艺方面的双栖发展,她已跻身到一线艺人的行列,怕人认出来,以及还怕被闫峥寻到蛛丝马迹,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张心昙上了飞机后,才给副总把那封邮件发了出去,里面是对公司所有人的安排,她相信她亲自挑选的聪明能干的副手,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对于她这次离开,且极可能是三年以上的离开,她对父母给出的解释并不是真实的。
而是借助了她直播时说的那些话,引起的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讨论。就因为这些纷杂,当她告诉爸妈她要去留学,去沉淀人生时,这番故作高深的说辞竟然让二老信了。
父母认为她去国外,是因为她在工作中受了委屈,而且她绝口不提那位来家中吃过饭的上司,可能还有感情上的问题。
所以二老觉得,出国读个书,散个心也好,反正在他们看来,女儿已挣到他们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任何人生。
张心昙还给他们科普说,想在德国拿毕业证很难,平均都要读个六七年。
她表示会以学业为重,立志要按时拿下毕业证,所以她要断掉一切娱乐,可能不太会给他们打电话了,但会每个月都给他们写信。
这也是她跟唐仲美商量后的结果,闫峥最有可能找到她的方式,就是通过她的通讯设备。所以现有的要全部换掉,跟不得不联系的亲人,改为最原始的书信来往。
而德国根本就不是张心昙的目的地,从德国给她父母寄信的,是唐仲美在德国安排好的一个人。
像朋友小景他们,张心昙连一点儿口风都没有露,只在旧卡废除前,她给他们发了信息,表明她去了国外,要消失几年,不用担心她,也不要找她,更不要找去她父母那,让二老平添担心。
张心昙这次不怕闫峥再拿这些朋友来威胁她,是因为闫峥之前说过的话。
在邵喻受伤住院期间,他们的一场争执中,她控诉闫峥拿朋友来胁迫她,闫峥则说过,她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她就算不妥协,他其实并不会真的对她的朋友赶尽杀绝,最终会放过他们的一番言论。
那是张心昙头一次意识到,她也许真的不用怕闫峥的威胁的。
而这次,两年期限一到,他就算反悔了,把她关在开启了安保措施的房子里,也再没有拿她身边的任何一个来威胁她。
所以,张心昙这才打消了顾虑,迈出了出逃的这一步。
第一站,飞机在香城落地,张心昙找到了来接她的人。
第二段旅程还是飞机,但她的身份变了。她不知道唐仲美是怎么做到的,去哪里找的跟她长得五分像的人的身份信息,让她拿着一套新身份顺利地登上了飞机。
最不可思议地是,这样的身份唐仲美一搞还搞来了两套。
其中的另一套新身份,是唐仲美给张心昙上的第二层保险,万一她现在的第一重身份被闫峥查到了,她还可以再换一个。而第二套新身份为保险起见,只有她们两个知道。
整个行程中,所有帮助张心昙的人,无论唐仲美有多信任他们,她都不会让任何一个知道有这个第二重假身份的存在。
来接张心昙的人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有下面详细的流程,以及第三站她要找的人的信息。
飞机在一个张心昙没想到的国家落地。她一边感慨香城真是世界交通的枢纽,一边意外,唐仲美是怎么想到的这里。
这里与她要去的目的地相去甚远,可见唐仲美是做了周详的计划,为了不让闫峥找到她,特意绕了这么大一圈。
在这里,来接她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说他叫阿式。
阿式说话有怪模怪样的口音,张心昙听不出他是哪里人。
他很费力地说,张心昙在费力地听,他说:“你要在这里住上一个多月再走,知不知道?”
张心昙不知道,上一站接他的人没有跟她说过这事,唐仲美也没有。
她问为什么?阿式说:“闫家,那个少爷,要找你的话,会筛查当天同一时段,与你国籍年龄性别有共通之处的所有人。你若现在动身去目的地,会被重点排查,到时假身份也救不了你。”
说得好像有道理,张心昙不懂这些追踪反追踪的事,她说过全权交给唐仲美,会按她说的一步步来,那现在就该相信她的安排。
张心昙安心地在这个叫做大淘宛的国家呆了下来,这个国家很小,当地华人很少,据说连一千都不到。
据说这里四季分明,但现在快到夏天的季节,却一点都不热,很舒服。中国人在当地多以开超市,从事餐饮行业的居多。
就算是气候与国内南城与闽城相差太多,但这里的华人大多还是来自那里。这两个地方的人说的家乡话,张心昙听不懂,不会说。
张心昙观察过,阿式的口音并不像是这两个城市的人。阿式一般不主动找她,但对她的生活非常关注。
她生活上遇到的任何问题,他都会第一时间帮她处理,非常细心与尽责。
如果说一开始,张心昙因为他没有马上送走她的行为,对他心存过疑虑,那现在,他在张心昙心目中,算是个可靠的人。
张心昙被安排在一家华人开的餐馆里,这幢楼是一家的,一楼二楼开饭店,三楼四楼住人。
张心昙被安排在三楼的一间房间,平常几乎没有人跟她交流。
而阿式,没事时从来不跟她说话。
这里人英语的普及率低,有当地自己的小众语言,而华人说的南语与闽语她也不会。
张心昙在这种环境中住了一个多月的时候,感觉自己憋得都快要自言自语了,终于,她认识了一位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
姑娘是南城人,但从小没出过村,只会说一部分普通话,是刚从国内过来投奔开餐馆的远房亲戚的。
但只这点普通话的底子,张心昙就能与她聊起来。
两个人在不冷不热的一个午后吃着冰棍无所事事,忽然看到远处阿式走了过来。
姑娘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张心昙:“不是,算是朋友吧。”
姑娘又说:“他也是你们童城人吗?”
张心昙:“不是,听他说话口音就不是。”
“不是吗?可我听我舅仔说,他是内陆来的,普通话很好的,跟你一样。”
张心昙感到奇怪,阿式那样的口音都能算普通话好的吗?
姑娘见阿式对张心昙招手,知道他们有话说,她转身回去餐馆,不再说起有关阿式的话题,加上张心昙被阿式叫走,她心里的怪异感一闪而过,被张心昙放了过去。
阿式说:“再有一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张心昙问:“坐船离开吗?”
大淘宛西临大海,海岸线有一百公里,海运是这里的常态,偷渡也无法全面杜绝。所以,张心昙才想到坐船离开的可能。
阿式看了眼别处:“坐飞机。”
张心昙也不意外,反正她现在拿着的证件都不是她本人的,乘坐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倒也无所谓。
阿式:“你提前做好准备。”
张心昙没什么好准备的,她只带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剩下的她打算到达目的地后,稳定下来再添置。
只是,晚些时候张心昙打开订票的软件,发现一周左右的那几天,并没有飞去她要去的目的地的航班。
这时,楼下餐厅那个女孩说的话,让张心昙在意了起来。
那姑娘从她小舅舅那里听来的,说阿式是内陆来的,还说他普通话很好,如果真是这样,那阿式为什
么跟她说话时,要特意改变他的口音?
张心昙一时想到了很多种可能,她现在人在国外,又身处在逃跑的过程中,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她从闫峥身边逃走,是为了过自由的生活,不是为了让自己陷入危险中的。
张心昙想了一晚上,决定第二天找个合理的理由去找阿式,她要不露痕迹地试探地问一问航班的事。
转天,张心昙来到阿式住的地方。她第一次来是阿式带她去的,他说有事可以来这里找他,让她认认门。第二次是张心昙刚来几天时,生活上遇到了点麻烦,她来找阿式帮忙解决。
这次是第三次,一楼有门卫,是个老头,当地人,张心昙上两次都没见过他。
老人家不会英语,说的是当地语言,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不明白,但老头好像烦了,把门给她打开了,放她进去了。
张心昙凭着前两次的记忆,上到二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但她看到阿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他的房间快步走去对面的房间。
阿式没有看到她,张心昙还是本能地躲了一下,然后慢慢探出头去,向阿式的房间走去。
她记得很清楚,上次来时,阿式对门住的人与要走的她打了个照面。
那人也是东亚面孔,她当时就觉得奇怪,那人的样子好像是要来找阿式的,但看到她从阿式房间里出来,尤其是看到跟在她身后的阿式后,姿势别扭地拐到走廊,然后快步离开下了楼去,好像是在刻意地躲着她,不想让人知道他与阿式认识一样。
当时这一幕,张心昙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加上之前的,阿式整个人都透着古怪。
张心昙轻轻地靠近房间,发现,不仅阿式的房间没有关门,对面他刚走进去的那间也没有关。
他们好像在一边打电话一边商量着什么事,阿式说:“7号上午十点,机场南一特区,您放心,我会亲自把人送上去。”
阿式好像把电话给了别人:“老板问你,波迪岛那边准备好了吗?”
张心昙怕阿式走出来,她拐进这一侧的安全出口,从这里下到一楼,出了这幢大楼,她快速地离开。
张心昙的心脏怦怦狂跳,不知是她跑的,还是被自己的猜测吓的。
不是她多疑,阿式一口标准的北市口音,加上与黄子耀如出一辙地那一声“老板”,熟悉感与即视感扑面而来,张心昙眼前浮现出闫峥的样子。
人一旦有所掩饰,那就是在撒谎,准备骗人了。唐仲美派来的人没有理由骗她,想从唐仲美的安排中骗走她的只能是闫峥的人。
张心昙是相信闫家人的能力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更相信闫峥的手段。
难怪她查不到航班,根本没有那架飞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来接她的会是阿式口中,停在南一特区的闫峥的私人飞机。
闫峥到时也会亲自过来,而她会在阿式的看管与带领下,走向她以为能带她成功逃离,实则是自投罗网的新牢笼。
那个什么岛,会不会是闫峥想要把她关起来的地方?
张心昙不仅心脏狂跳,身上还一阵阵地发冷。
张心昙回到她住的地方,直到她彻底缓过来,情绪慢慢平静了后,她拨通了阿式的电话,做最后的确认。
阿式曾说过,让她尽量不要打他的电话,减少她新启用的通讯手机的使用频次。
张心昙记得这也是唐仲美嘱咐过她的注意事项,说就算她已启用新的身份与号码,也还是不要在近期频繁使用的好。张心昙虽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她不敢不听,严格执行着。
而现在,这一切变得没有了意义,她不能保证在面对阿式时,会不会露馅,但电话里,她只要保证声音语气不变,就会好隐藏很多。
张心昙对阿式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具体离开的日子,我还有些东西要买。”
阿式那边顿了一下,但还是给她报了日子:“七号上午,我过去接你。”
果然是七号。
张心昙:“那还有几天准备的时间,好,我知道了,七号见。”
确定电话已被挂断,张心昙才敢松出一口气。今天是二号,留给她做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张心昙晚上来到楼下餐厅吃饭,看到了与她聊天女孩的小舅舅。
这位小舅舅是当地混血,在当地土生土长,但他除却精通当地宛语,还会国内的南语以及英语。
他因与那姑娘母家连枝,被叫了声舅仔。这些都是张心昙与女孩聊天时知道的。
舅仔不仅排行小,长得也很年轻,让人一眼看不出岁数。她之前看到过当地人与他做交易,他收钱帮助那些逃犯模样的人乘船偷渡。
张心昙吃完饭,找个了机会,与女孩舅舅聊了起来,她用的是英语。
张心昙当初为把英语学到能听会说的水平,下过不少苦工夫,那时她也不知道这样学了有什么用。
但现实生活中,她因此受了两回益。一次让她能与代言品牌的创始人有效沟通,避免了被闫峥的未婚妻骗去染发,一次是这次,可以让她上到她想上的船。
两个人用英语,可以毫无障碍地交流,对方如张心昙判断的那样,只认钱。
而张心昙在逃跑路上最不缺的就是钱,他们谈好价格,定下六号上船,张心昙问他有没有更快离开的。
对方说:“赶不及了,再说,就算赶得上,你愿意与你见到的那位同乘一条船吗?”
他口中的那位,指的就是张心昙看到给他钱的那个跑路的罪犯,那她确实是有所顾忌。于是张心昙与对方一边交钱,一边定下具体时间。
都是空口一说,并没有什么保障,并且对方不接受只交一部分定金的形式,至于其它,她爱信不信。
张心昙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是可以拿着第一套假身份,随便找最近的一班飞机飞走,然后再用第二套身份,飞去任何地方。
但阿式之前的话提醒了她,只要她拿现在的身份坐飞机,之后,这个地方飞出去的所有航班,与她同国籍差不多年龄的女性都会被列为排查对象。
让这些人,让闫峥认为她去了某了地方然后消失了,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张心昙照例把行李收拾了出来,但六号走的那天,她不会带这个,她真正带走的只有一个小背包。
六号深夜,女孩舅舅按时出现,亲自开车送她到了码头。
船很大,比张心昙想象得大。张心昙有赌的成分,但她一想到走上飞机看到胜券在握的闫峥,以及可能被关到某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岛上时,张心昙知道,这一把她必须赌。
张心昙上船前,女孩舅舅说:“你命好,这艘船没什么问题,航线还短,五天后就可以上岸了。放心,我挣钱还是讲些良心的,不会把你这种女孩往虎口里送的。”
他不说还好,说了张心昙更不放心了。对方看着她的表情,哈哈大
笑起来,好像逗她是很有意思的事。
张心昙最终踏上了这条船,她并不担心这几天会发生什么事,因为她根本不可能乘坐五天的船,别说五天了,五个小时都不会。
只要这不是条黑船,不在上船初期就出事,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轮船离开海港,张心昙来到甲板,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猫着。
她看着港口的灯火以及灯塔,直到它们越变越小,但还能看到的时候,她起身来到船身拦杆处。
张心昙先把带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套假身份扔进海里,把小包背好,然后看着港口的方向,纵身一跃。
张心昙超绝的泳技,让她可以安全地游回去。
但她也费了不少体力,在岸边躺了足有三分钟,才起身找地方换了衣服。
然后她看了看包里已做好防水处理的,只有她与唐仲美知道的,她的第二套新身份。
这个当初留下的后手,没想到这么早就被她用上了。
张心昙直接奔向她要去的地方,夜间还在营业的二手车交易场。
她能知道这个地方,也多亏了那位姑娘,姑娘来了后被安排去学车,跟她提起过这个地方。
张心昙与卖车的人语言不通,连说带比划地拿下了一辆,价钱自然是谈不下来的,但她不在乎。
张心昙拿了车,把背包放在副驾上,好在大淘宛与国内一样也是靠右行驶,张心昙很顺利地,于夜色中把车子开出了交易场。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与大淘宛接壤的国家,坡红国。
张心昙迎着地平线上伸起的第一缕阳光,拿着她最新的身份顺利过境。
与此同时,阿式来到餐厅门口接她。
他等了一会儿,在约定的时间不见张心昙出来,反倒见到了不是每次都能碰到的格安纳斯。
格安纳斯看着阿式,虽然不知道他与自己帮助逃走的那个姑娘之间的纠葛,但他知道有热闹看了。
阿式见格安纳斯主动与他打招呼,他一边给张心昙打电话,一边敷衍地回应对方。
电话没人接,阿式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他朝楼上跑去。
他敲门没人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阿式把电话挂掉,里面的声音也停了。他一脚把门踹开,屋内没有张心昙,桌子上放着她的电话。
他下楼,问格安纳斯:“三楼那个姑娘呢?”
这房子不隔音,格安纳斯听到了阿式踹门的动静,他说:“你把门赔了我就告诉你。”
阿式一把拎起对方的衣领,格安纳斯也不弱,挣脱开道:“门你不用赔了,人去哪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阿式冷笑道:“你会说的,会求着让我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而格安纳斯发现,他的店被忽然出现的五六个人挡住了门口。
阿式一边暗暗咒骂,一边往机场赶。在南一特区,他见到了闫峥的私人飞机。
阿式走了上去,闫峥早在飞机上就看到他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并没有他想见的人。
闫峥冷着脸,声音是爆发前的沉静,他问:“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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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中出现的地名国名均为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