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着他们这样使坏?早上本来还有人来玩的,都是他们吐的痰,有个小朋友没注意踩到滑到了,若不是人家家长好说话,咱们如今更麻烦。
这些人家里都没有孩子的吗?他们这么做他们的孩子怎么想,都不为孩子积德吗?”
花雨被人从工作室里喊出来,赶到这边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为孩子积德?
花雨忽然想到一个办法:“秋白,找找你的关系网,去报社那边找个记者过来。”
转头又对邓佳玉说:“佳玉,你现在去找早上摔跤的小朋友,把这钱给对方家长,就说咱们怕小朋友摔出内伤,让还是去医院检查才放心,就当给孩子体检了,咱们出钱把所有的项目都做一遍。
小罗,你去买点探望病人饿糖食果饼过来。”
宋秋白猜出花雨想做的事情,愣了愣:“这能管用吗?”
“管不管用的先试试再说,不过也要做好两手准备。这样,你再找几个人,去查查这些老头老太太家在哪儿,儿子女儿在哪个厂上班,孙辈在哪个学校上学。”
不到万不得已,花雨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摊子已经铺开了,她这个铺子关乎着多少人的生计呢,如果这些老人一定要为了那点昧良心的钱跟她硬刚到底,在第一个办法用了之后还继续闹,那就不要怪她迁怒到他们的儿孙辈上去。
他们这里要玩具有玩具,要书籍有书籍,花雨相信,如果给几个学校联系一下,免费对孩子开放,老师应该很有兴趣带学生们出来游学吧。
找人来闹事,是陈连山的手段,宋秋白刚联系上记者拍了照片,还没做其他事情,莉莉安的手段就来了。
第91章
下午少年楼来了两位客人,五十来岁的消瘦男人,不仅瘦,脸色还发黄,一看便不太健康。但他站在那里却没有人可轻视他,笔直的站姿如松如竹,看人的眼神明明是和蔼的,却又能感受到几分锐利。
与他相比,身后跟着的年轻人又是另一个极端,白胖白胖的,面对服务员询问的时候会露出腼腆的笑意,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会儿店里没别的客人,邓佳玉亲自接待。
两人也没说买什么,随意的在店里逛着,遇上不理解的东西便认真听着邓佳玉解释,看上感兴趣的还会上手看看。
店铺逛了一半,邓佳玉便猜出这两人怕不是想买东西。但她记着培训时的内容,只要客人进了门,只要他们不是故意找事,即便对方只是逛逛,也要招待好。
她随着两人一路看一路走,最后到了儿童乐园这。
顾明远伸手按按地上的厚实的垫子,又仔细打量了周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边角。
心下感叹,幸亏他坚持来了这一趟。
他做事从不看别人说了什么,而是看事情做得怎么样。
这个铺子,不管生意怎么样,但把孩子放在首位的心思是明明白白的。
别说普通百姓家,便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也考虑不到这么仔细。
难怪那位团长不在意对方二婚带着孩子的身份也要把人娶过来,这样的好同志,哪怕是做了资本家,也把人民放在了首位。
再想想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一群,顾明远对莉莉安和陈连山厌恶更甚。
这样的手段让他想起幼时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恨不得榨干百姓骨子里最后一滴油的恶霸。
顾明远不反对国人从商,也正是因此,他前些年才会叫人抓了小辫子,受了几年。
可不管从事什么行业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竞争不奇怪,小娃娃玩游戏还得争个排行顺序呢,可若是手段太过肮脏,那便是丧了良心。
就门口这一群,先不说他们自己走不稳摔出个好歹来,要是哪个走路的不小心,是不是又要惹出事情来。
能使出这样下作手段的人,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他们确实穷,确实需要发展,可也不能为了投资寒了自己人的心啊。
“小姑娘,跟你们老板说一声,经管局顾明远来访。”
邓佳玉听了这话半点不奇怪,难怪一身气势,原来真是端着公家饭碗的人。
想起花雨的交代,她连忙笑着说:“老同志您楼上请,我们老板交代了,如果有公家的人过来,直接请去办公室谈,她这几天都在这边呢。”
邓佳玉话音未落,便有个小姑娘快速上了楼,顾明远几人还未走到二楼便见花雨迎下来。
“同志,不知道你们过来,招待不周,楼上请。”
虽不知道顾明远在经管局的具体身份,但从这身气势和身后小干事尊敬的态度便可看出对方是身居高位之人。
这出乎了花雨的意料,她以为,像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来个小干事说说政府这边的打算,商量出个方法,再叫花雨去办公室那边商量。
政府虽然会从中说和,但绝对不会做出帮助对方强抢的事情来,这点自信花雨还是有的。
双方落座,顾明远笑着道:“看来花老板不太欢迎我?”
这小媳妇脸上的震惊根本瞒不住他。
“这是哪的话,不过有些吃惊罢了。”花雨没打哈哈,开门见山问:“您过来是为了莉莉安想买小洋楼的事情吧?不知道她那边许了什么利益又提了什么条件?政府这边又想我怎么配合?”
花雨有自知之明,比手艺她半点不虚,可论起玩心眼,她在这些人眼里怕是和育红班的孩童无异,便是这一摊子生意,她大部分时候也是听江南涛和宋秋白的。
既如此,还不如直接掰开了来说,好歹还能给人一个真诚、直接的印象。
顾明远端起宋秋白泡过来的茶,就是普通的绿茶,没喝出是哪里的,应该不是名茶,但绝对是明前采摘的。
从这杯茶也能看出眼前这个小军嫂的处事方式,便没卖关子。
“在我来之前,他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是另外找一个地方给你开店,现成的楼房也好,空地皮也好,只要归属在政府名下的,都可以卖给你,价格比市场低半成,面积也可以比这地方大几十个平方。
在价格上,莉莉安也答应按照你购入小洋楼的价格购买,并且赔偿三千块的装修费。”
顾明远没说,这个结果是在他和市长的坚持下得出来的,这两年周围的兄弟们走得太快,确实让一些人着急下失了心态。
还有一些同志怕是没抵挡住糖衣炮弹的侵袭,心态已经偏了,一个个提出来的要求他们自己听了都脸红。
这群外国人昨天才闹出来,其实到鹅城已经小半月了,知道他们的意图后,他就叫人调查了花雨。
能在一年之内从孑然一身到发展出这么大的摊子,这是顶尖人才啊,且在调查报告里,他的丈夫虽然做到了团长,但她却完全没有仗着男人的地位给自己寻求帮助。
就连她在部队里的那个厂子,也是军嫂们提议批的地。
她还有这样一门好手艺,对员工们也足够大方,顾明远相信,只要给她时间成长,她未来的成就必然辉煌。
可是,莉莉安出身欧洲一个大财团家族,若是能谈成,他们鹅城最少能多五个工厂,还有酒店、商场,到时候可以解决多少群众的工作问题啊。所以,顾明远也默认了达成莉莉安想买小洋楼的要求。
他亲自跑这一趟,一是怕下面的人阳奉阴违,还有一点便是自己的那点别扭心思。
“可是我来了这里,看了你在一楼的布置,却又后悔了。”
顾明远知道花雨和江南涛合伙做生意,也知道江南涛和那个叫詹姆斯的贸易生意做得有多好,在羊场那边几条街上都有江南涛的铺子。
如果花雨同志想要挣钱,她只要入股贸易生意,把小洋楼打造成莉莉安想要打造的商场,绝对比现在卖家具、玩具和搞儿童乐园挣钱。
可她放弃了这条路,又花大价钱开了这个铺子。从任何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花雨都是一个不合格的商人。
直到他看到了店里的一切,看到少年楼前立着的那块碑,却又理解了花雨。
顾明远出生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他见过有人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去城里买药被敌人抓了,见过有人在炮火中把年轻的孩子掩护在身下,见过老人为了给年轻人活的机会,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更见过,顾家村长得最漂亮的明月姐姐,为了给游击队布置陷阱争取时间,洗干净了脸,穿上她娘压箱底的学生装,背着所有人出村进了林子,装作迷路的少女出现在鬼子大队长眼前。
少年楼这名字取得好啊,总有人记得少年强则国强,少年是国家的希望。
花雨并不知道顾明远想了这么多。
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这位老先生他误会了,毕竟石碑上少年说的内容是宁玉洁叫搞的,她开这个店确实有希望孩子们能接触益智玩具的想法。
但更多的则是想让木匠这个行业发扬光大,想培养出更多的手艺人,就连当初买这房子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地方了。
说实话,如果莉莉安在花雨装修前就来的话,政府提出这么好的条件,花雨犹豫都不用犹豫便会把小洋楼卖给她。
两个人各自想法不一样,但又不妨碍他们欣赏、尊重对方。
“那领导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选其他地方吧,都是开店哪里不能开,没有他们要来投资就要老百姓腾地方的说法,今天要楼房,明后天要房子,后天要土地,这样下去是不是和百年前,要城要地了。”
莉莉安他们来投资,小洋楼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甚至都称不上条件,顺带的东西。其他方面的让步才是重要的。
那些让步有一部分顾明远都是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后才压着脾气同意的,毕竟在他看来,太过分了。
顾明远明晃晃的表达了对外国人的不满。
调查了花雨的时候知道了詹姆斯这么一号人,顾明远也知道了,他们希望外国人和港澳台同胞来投资。外国人同样在他们这里赚得盆满钵满。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那个叫莉莉安的到最后还是谈不拢,他就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羊城找人。羊城找不到也不怕,老妻少时也是留过洋的,顾家在港城也有几门远房亲戚,他撇下这脸面不要了,也得去把投资拉回来。
经济管理方面,他才是一把手,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同意这件事,不然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实在不行,让上头把他开了吧。
顾明远答应了政府这边他会去解决,走的时候握着花雨的手交代:“小同志,我对你八塘的那个厂子很看好,好好做,以后争取给鹅城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惠泽民众。”
想到门口的石碑,犹豫之下又开口:“这次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政府要考虑的是所有群众,有些事情不得不让步,你可以跟江南涛同志说,如果他有意到我们这边投资的话,我们这边也是可以给便利的。”
花雨点头,她当然能理解。虽然开了木板厂,但只是小打小闹,和外商投资的那些动辄几千工人的大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外国人来投资解决的不仅仅工人安置问题,还有各种技术。从一开始,她自己都认为能把小洋楼保下来的几率不足五成。
眼前的老人,才是让她意外的存在。
顾明远走后,宋秋白这边进展也很顺利,第二天早上,鹅城一家新兴报社便刊登了一则新闻。
第92章
报道标题为浅谈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我们应该以何种面貌面对来访的外国友人。
文章开头写的有市民投稿,说近日接待了一位回来探亲的外国友人,刚开始这位外国友人对于国人独有的热情非常感动,又看重国内廉价的人工,打算在这边投资电子厂,做零件加工。
投稿的市民同志非常开心,便带这位友人到市中心游玩,却碰见市中心扰民、堵路、乱丢垃圾等行为,这大大降低了华国在外国友人眼里的形象,甚至连原本计划好了的投资都要在重新考虑。
记者在接到来稿进行走访调查后,发现投稿人说的情况属实,且在走访中发现这些行为已经给市民们造成了困扰,致使一些店铺无法正常营业,还有行人因此受伤进了医院。
报纸用了很大的版面来刊登了几张照片,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堵住路,周围都是垃圾的,还有受伤孩子在医院检查身体的背影,还有一群少年在跳迪斯科,行人皱眉捂着耳朵经过。
除了孩子的照片拍得模糊外,其余的照片都拍得很清晰,虽然都没拍正脸,但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能根据侧脸和衣着看出上面的是谁。
即便是不知道的,宋秋白的小弟也会让他们知道,一群少年穿梭在各个工厂单位附近,务必让这群老人的所有子女都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老人有的是自己想去挣这份钱,有的呢,是被其中一两个子女撺掇着去的,但这年头大部分人把多子多福贯彻得很彻底。
分钱的时候没看见钱,丢脸的时候却跟着一起丢脸,尤其是和父母住得近的,白天在车间里被奚落了嘲笑了一天,这怨气可想而知。